|
这是怎样的十年呢？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家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是盼着毕业的意气风发的学生。而转瞬十年，自家已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儿童的父亲和一个有些疲惫的人了。
十年的光阴，自家白晰的皮肤有些黑黄了，自家浓密的黑发有些稀疏了，自家的明亮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了。这十年里，自家感觉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自家感觉明白了好多道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明白；自家感觉交了许多朋友，又好像没什么朋友；自家感觉事业有所成就，又好像仍在起点。
十年的大风大雨、大悲大喜、大离大分、大起大落呵！自家是走过来了。
这漫长的十年，昔日的同学有的发达了，发达到难得一见；有的落魄了，落魄到人见皆远。而自家不上不下的活在其间，彻骨的感受到人生的苍凉了。
这短暂的十年，居然有那么多熟识的朋友乃至亲人离开人世，自家的心灵一次次受到撞击，那人生如寄的感慨一天天重了。
十年以后，自家已经不是十年之前的那个少年了。自家有点世故了，自家有点颓废了，自家的脸有点大了，自家的心有点硬了。许多曾经神往的事居然淡漠；许多以前不齿的事，现在居然能做。十年呵！自家是倒退了吗？可自家的阅历一天天丰富了，自家的思想一天天深刻了，自家的韧性越来越强了，自家的胸襟越来越宽了。这是自家能聊以自慰的地方吗？
夜深人静或大醉不眠，自家曾想，涉世十年自家最值得自慰的是什么呢？自家愈想愈悲，眼睛常常就湿了。自家仿佛是一无所得，一无是处呵！自家获得的东西，自家进步的东西，人家也都获得，也都进步。而自家引以为傲的东西，竟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阅历、思想、韧性和胸襟，这些东西能证明一个人的成就吗？
这十年，每到经济和精神濒临困境的时候，自家常常以孟子的那句话自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句话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曾给自家以多少精神动力呵！怀揣着这句话，自家以如洗的行囊、卑微的出身周旋于充满荆棘和势力的政界，碰着了忍下去，跌倒了爬起来，居然走到了今天。
十年，自家变了好多，十年，自家也有没变的东西。自家没有变的是自家的心性呵！自家虽然有点世故了，但有的人自家还是不理的；自家虽然有点颓废了，但信念依然是坚定的；自家的脸虽然有点大了，但有的事自家还是不做的；自家的心虽然有点硬了，但自家还是常常易于感动的。
十年了，自家还是善良的，看到街头乞讨的小女孩儿，自家的心还会难受上好一阵；自家还是正义的，看到豪强凌辱贫弱，自家还有冲上去的冲动；自家还是有信仰的，看到所在的这个大党的腐败现象，自家心里堵着；自家还是有境界的，看到周围的人四处发财，自家还是能全身心投入清苦繁重的工作。
十年风霜，自家依然有诗人的真性情，依然有书生的真意气。这才是自家最值得心慰的地方，自家的伟岸的一面儿就在于此呵！
十年前，自家自以为是、自以为非的进入江湖。十年后，自家一无所有，但宝剑在手！
又有些日子没看到儿子了。那天儿子睡下，我隔着窗偷偷的看，他居然没有睡，在昏黄的光线里向我眠嘴儿一笑。刚长出的一颗新齿，配着他的小脸儿，已经有少年的意思了。
下一个十年，他也该上大学了吧！
2005年4月30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