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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无痕
作者: 春无语
  

  第一次见他的背影从我面前闪过,我的心颤了一下,随即瞥了一眼他的容貌,哇! 好失望。我不禁暗暗笑自己言情小说看多了,而且他不过是一个工人,我从不认为我会和工人之间有什么瓜葛。那是公司周六的例会,回了家我便忘了。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的这一场痛苦,还是他想让我明白一个人的身份并不能代表他的价值;还是我的眼光比校准,他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时我们初入公司,对产品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公司要我们去厂里培训一个月,于是开过那次例会之后,我就和同事小思一起住到了厂里。总经理让我们和厂里的同事--包括工人们,搞好关系,于是认识他便不可避免。正式认识他是在公司食堂。那时我只觉得他很爱说话,有些幽默感,还有一点隐约的骄做,后来我在想这是因为他姐姐是办公室主任,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聪明有足够的自信。

  但是他瘦得可怜。我从来没有见过男孩子长那么细的胳膊,简直像竹竿,看上去轻轻一折就可以折断。那张稚气的脸上一双眯眯的小眼睛透出一种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分明感觉他很认真。他看上去很小,有人甚至猜测他只有19岁,可是他比我还大一岁。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我产生了无限的安全感,以为依偎在他怀里我就停在了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厂里所有的人都喜欢他的机灵与幽默,他说一句话就能让人开怀。我真怀疑他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从他的行为和语言上我感觉他的学历至少在高中以上,可我从不敢问起这个问题,怕他以为我瞧不起他。

  第二天我去食堂买饭,他正坐在窗口,朝着我望了一眼。我感到他眼神的异样,我不敢承认自己的感觉,只不过是一个眼神而已,在这个时候谁也不了解谁,谁也不能多想,我对他更多的是好奇。

  可也许我的好奇给了他错觉。每次遇见我们都昂起头不看对方,但我总觉得我们都是在刻意回避,以维持各自的矜持。就是这样,他一点一点在渗透进我的心里。

  我们的宿舍都在二楼。有一次,我需要到他们那边去填一个表格,他把表格递给我,我趴在墙上就写了起来,他在旁边很认真的看着。第二天他就掌握了我的个人资料。我心里掠过一丝暖意,但还是假意质问他为什么要偷看我的表格。他说我看了一眼就记住了,有什么办法。狡辩。小思说他。

  不知为什么他总爱逗我。有时弄得我哭笑不得,很没面子。我一见他那滑稽的样子就想笑,可他一开口就让我很尴尬,我当时实在想不出可以说些什么来反击他,只好用眼睛瞪他,或是骂一句:"你神经病呀?"这时他就不说话了,脸上是一种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还有点傻傻的.我又忍不住我的笑了。

  

  他这样子对我,我很受不了,每次都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让我不知所措。最后气得我回到宿舍就冲小思大叫:“他气死我了!”那天中午又被他气了一回,我又在宿舍大叫,小思忽然冒出一句:

  “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我的脸立刻红了:我心里想的怎的被她一语道破。但我还是极力否认着:

  “他喜欢我干嘛气我?”我只是想掩饰我的感觉。

  “他想引起你注意呀!有机会我帮你套套他的话。”她一副过来人的架式,我想我的掩饰肯定是太不到位。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矜持:

  “那就拜托你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

  以后我见了他总会不自然,他感觉到了,我看得出来。那一阵,我迷上了打乒乓球,而他正好是个乒乓球高手,也总过去玩。如果我和小思在,他一去,小思就会把拍子给他让我们两个打。我的球技一般,他就轻轻的打,还夸口说我去哪找这么好的陪练呀。

  小思总想为我们创造机会。那是个中午,我过去打球,他正和小思在打,一见我,小思便要把球拍给我,可我有一点受不了这么明显的用意,我拒绝了,独自跑去看电视,心里却一团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思过来了,她满面笑容,对我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极力掩饰我内心的波动,我猜是关于他。

  “如果说以前我不敢肯定他是否喜欢你,那今天我敢确定了。从你离开我们的话题就一直围绕着你。他问我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总瞪他。我对他说你嫌他说话不好听。他说从来没有人说他说话不好听过,说自己没念过什么书,也不会讲文绉绉的话。看他那样子,明天肯定会改的。”小思看上去比我还兴奋。

  那天中午,我心潮起伏。

  第二天见他,他果然不再说那些让我难堪的话了,我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和他聊天、开玩笑了,我很开心。

  又一天晚上睡觉时,忽听同室的小月说,他就要结婚了。消息的来源是他姐姐。当然小月不知道我的秘密。

  我的头"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我心里,欲泄不能。但我也觉得这很合理。像他这样的年龄,在农村不结婚也肯定订婚了,没有就不正常了。但这个时候我也没想就此打住,我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也许我已经昏了头了。等小月离开,我故作轻松地对小思说:“人家肯定有未婚妻了,毕竟也不小了嘛。”小思却说:“有了又怎样,可以抢过来嘛。若是他没人喜欢,那才没意思呢。”小思很欣赏他。可是我不想,刚毕业不久的我还看不清楚现实,也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不想这么快就被婚姻束缚住。如果我把他的婚事搅了,却又不和他结婚,那不是害了他吗?

  我的心开始变得很乱,很矛盾。再见到他我少了些不自然,多了几分调侃,因为我不敢太认真了。那时我们见面的次数很频繁,我依然很想念他。我在想如果他见不到我时会不会想我呢。

  那个周六我决定一天不见他了,那天我没去食堂吃饭,也没去娱乐室玩。晚上忽然有人给我打电话,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号码。我接了,说了声你好,听见不知谁在哼哼,我知道有人在和我开玩笑,

  “你是谁呀?”我开始不客气了。

  “你说我是谁呀?”一听到他似漫不经心却又很认真的声音,我又忍不住想笑。

  “你疯了,浪费我电话费。”我嗔怪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啊,啊!”他答应着,我哭笑不得。我还是不想出去,我想让他尝尝受挫折的滋味。九点多的时候,我的电话又响了,我见是他,挂掉。他又打,我又挂掉。他没有再打。

  “不要太过火了,小心他不敢找你了。”小思劝我。我想明天我就会好好对他,把晚上的行为弥补回来。可是迟了。他可能真得受打击了,第二天我想见他却找不到了。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惩罚一下我,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他了,再见时,感觉疏远了很多。我有点后悔,也许这份感情脆弱得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开始怀疑小思说过的话,若是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吗?我觉得不会。还是他忽然变得清醒,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他的未婚妻才是他将来的生活?

  我早知道自己不会在公司待太久,因为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我也明白一旦我离开公司,我们就会成为陌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等待时间拉近我们的距离是不可能了,我只想抓紧那一段时间好好和他玩,别的什么也不谈。我工作不是很积极,有一点贪玩。我一味放纵自己的情绪。我知道在他眼里我也是个奇怪的人。他曾和小思说过我有点像野蛮女友。我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我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内心里我脆弱的要命。

  可那一段时间他们很忙,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了。有时只是打个照面,他会给我一个滑稽的动作或是逗一句,我就装作平淡的回应他或是笑着瞪他一眼,然后擦身而过。

  明知没有希望,还要经常见到他,我不想忍受这种煎熬,我想离开这儿,换个环境也许会让我的心情转变一下。小思也看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她不再提这件事。

  离开的前一天,我们正在窗口聊天,忽然小思大叫:他和他女朋友坐车走了。我伸过头去看时,他已经走了。我的心又开始往下坠。我似乎看见了他上车时的身影,还着对我的些许留恋。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吧。当车开走的那一刹那,我忽然羡慕起他们的生活。就像忽然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他的家此刻一定处处洋溢着幸福和欢乐。他会和他未婚妻幸福地坐在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曾经听她姐姐说过,他的未婚妻是个医生,很漂亮。我能感觉他的未婚妻一定是个出色的女子。这让我离开的更加坚定。

  我离开时没再见到他,他应该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吧,我想。我想像他们在一起的样子,一定是幽默和谐,充满生活气息。

  我明白这种幸福不属于我,至少现在不属于。我只是一个四处漂泊的女子,在这精彩又无奈的世界里搏击,磨合,找寻自己的未来。我还不知我明天的脚步将会停在哪里,不想就这样的交付一生。我的生命里还有未曾释放的能量,不能就此变成一座死火山。那样,我不会幸福。

  他在我心里是这样特别的一个人,给我留下特别的记忆。但这感情是不熔于现实中的,所以注定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了。在这个多变的环境里,一切都不确定,我却对他那么完全的信赖。只是这世界从未给过我奇迹,我知道从此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会在他的心里也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吗?在他空闲的时候会不会偶而想一下我,记得这世界上曾有过一个奇怪的女子,总是朝他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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