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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走了。”她说,没有一丝即将解放的雀跃,而是无比沉重。
“嗯!”他紧闭嘴,用一声鼻音作为回答。
她扭头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正如她。
他和她走在凌晨五点的校园小道上。她背着一个大旅行包,大件行李早就上路,或许现在,已经躺在那个小城市的某个角落了,而她,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启程。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默默地走在她身旁。当听说她坚持赶凌晨七点的那趟火车时,他就抹不去的心疼。虽然她坚决不要人送,坚决不透露动身的时刻,但他依然固执地要看着她走。昨晚跟几个哥儿们出去喝酒,本来计划玩通宵的,但他心里总是不安稳,早早的就一个人回来了,静静地守侯在女生楼前,凄清的路灯下,只有他那辆旧车陪他渡过,直到刚才,她孤独的身影在大门口出现。
凌晨五点的校园,静得有点虚,有点假,但在她心中,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如此真实,如此亲切。清新的晨风似乎带着梦的香甜,使她陶醉,她深深地吸气,深深地四处张望,深深地把这一切刻在心头。再走,才惊觉不是梦,而是花,白色的栀子花正在怒放,微风过处,仿佛黑夜里的星星,一眨一眨的,而清雅脱俗的栀子花香,正装饰着每一位学子的梦吧。
“栀子花开了。”她大叫着蹦过去,“还记得吗,大一时,我们第一次看到栀子花开,好香好美,叫你们去摘,你们居然被校卫队逮住,真丢人!”
闻言,他也笑了,耳边身旁仿佛响起同学们唧唧喳喳的叫声,“还说呢,我们被训得一脸灰,也没有供出你们女生,你们倒好,还一个劲的嫌我们笨手笨脚,哼,你们厉害,干嘛不自己去摘。”
她轻轻折下一个花骨朵儿,正低头享受它的灵气 ,听到这句话,心中有所触动,抬头凝望着他:当年的大男孩,已经长大,衣着得体了,步伐沉稳了,骜傲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许多。然而,那颗心,那颗永远跳跃的心,却依然没有改变。“当年负气的你,也是如此说的吧。”
“是吗!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他们都走了。”他的脸色黯下去。
她看看他,懂得他的伤感。“那时老班长骂我们最凶,还说什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后来他当选班长,还不是特别照顾我们,呵护我们。”她想别开话题,故意说得轻松,眼眶却渐渐泛红。
“老班昨天走了。”说起班长,他的心就一阵阵抽疼,惟有喘着粗气来压抑情感的决堤。老班长是班上年纪最大的,因为他来自贫困的山区,十岁才上学。四年来,他像兄长一般照顾着他们,无论遭遇生活上的酷暑,还是感情上的严寒,他总是守侯在他们身旁,从没离弃。班长常常自豪的说,他家里有三个弟妹,学校有二十七个弟妹,他总共有三十个弟妹。而他们也总是亲切的称呼他“老班”,无论谁有问题,第一个找的人一定是“老班”。
“昨天,班长上车时,我就以为我的泪已经流干。”她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所以,我宁可带着遗憾上路,也不要你们送,不要你们伤心,不要你们流泪。”
他没有吃惊,外强内柔的她,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老班本来坚持要把我们全送上车,他才最后一个走的,他说,他要记住我们,要永远记着,我们每个人离他而去的那份痛。但是,工厂一催再催,他不得不走,他一再叮嘱,你们到站后,一定要向他报平安,一定要记住,大哥惦着你们。”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从接过毕业证书那一刻起,他就记不清曾流过多少泪,曾痛哭过多少回,现在,声音又开始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她点着头,早已泪流满面,哭腔歪曲着每一个字。四年了,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在脑海重现,清晰得仿佛正在眼前,掀起的却是非一般的痛。“哇!”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到他肩上,痛哭出声。洁白的栀子花,跌落地上。
他轻拍她抽动的肩,抿着唇,大滴大滴的泪却溢出眼眶,滚落下来,渗入她的一头黑发里。没有言语,只有心在交流。天地间,她那回肠荡气的哭声,使夜更静寂,更凄清。
从痛哭到抽泣,抽泣到呜咽,她渐渐平静,离开他的肩,眯着泪眼,才惊见他也双眼红肿,挂着泪痕。四目相望,会心一笑。“走吧。”
“哦。”她挪一下背带,揉揉酸痛的肩。
望着她瘦削的双肩和那不成比例的大包,他不禁皱眉,“我帮你背吧!”
“不!”她还是摇头,“从今天开始,我得习惯没有你们在身边的日子。”
唉,又是这句话。对于她的执着,他们向来唯有叹气。这个活泼要强的女孩,一向是他们的最疼,但是,今后,又是谁在她身边,替她顶住肩上的重压呢。
再回首,沉睡的校园中,只有远处研究生楼的几个亮点在黑幕中闪烁,让她平添一份虔诚,一份感动,她祈祷,她祝福,愿你们都好。
直达火车站的专线车终于来了,刚刹住的泪猛又涌上来,她伸出手,哽咽地说:“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路。”
他双手紧握她的手,动情的凝望着她,“不用谢我,感谢上天吧,是他,让我们二十八个人,相聚在这里,相伴走过这一段路的。”
“嗯!”她点头,泪滴洒落空中。一转身,她冲进汽车,趴在椅背上失声痛哭。她不敢,也不忍抬头,怕将他和她的心,一起撕碎在这无人的街头。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越驶越远的汽车,但她晃动的泪脸却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啊——!”难忍心痛,他撕心裂肺的大吼,响彻云霄。
四年,在茫茫人生路上,或许只是短暂的一段,但在他们和她们的生命里,将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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