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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儿飞,虫儿飞
作者: 魂影飘摇
  

  1

  

  “嗨,你好啊!我是来租住你们房子的新房客。”

  

  门缝里挤进来一张黑乎乎的男人的笑脸。

  

  来租房子的?我们这里两房已住满,哪来空房出租啊?我正在纳闷。

  

  “对不起,麻烦你把门开开让我进去。”

  

  黑脸男人使劲往门缝里挤,趁我不注意,就大包小包的拎了进来。

  

  他长得高高胖胖的,脸确实很黑,全身又穿着黑色套装,像一只又高大又笨重的黑熊站在那里,要在晚上踩着他也不会觉得是踩着一个人了。他的那双眼睛不停的对整个房子左看右看。

  

  陌生男人?天!我居然让他进来了?不会是小偷吧?我忽然警惕起来。

  

  “喂,你干什么的?走错门了吧?我们这里哪有空房出租啊?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小姐,是你没搞清楚吧!你们不是在S城热线网上打出广告说要出租一间小单房吗?而且上周末刘小姐已经让我来看过房了,那时你不在。房间虽然小了点,价格也有点贵,但我现在只想求个落脚之处,所以我就要下那间房了。”

  

  他用手指了指厨房右边的那个门。

  

  什么?仓库?里面堆满了旧东西,又脏又乱,还有很多蚊虫之类的东西出没;即使清理干净,也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而已。

  

  “这房也有人要?”我很惊讶,差点偷着笑出声来。

  

  “是啊!我还交了押金的。不信你看,我这儿有收据!”黑脸男人好不容易从一个黑色大箱里找出一只黑色提包,再好不容易从提包的某个袋袋里面掏出一张条条来。

  

  房租:600 ;押金:1000;收款人:刘玲。

  

  又是刘玲!我气冲冲走回房间,将房门用脚使劲一踹:刘玲,看我晚上怎么收拾她!

  

  2

  

  “可可姐,对不起啊!本来我应该事先和你商量的,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来,而且,而且房租还挺贵的。”刘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先斩后奏,已是她的习惯了。

  

  “房租贵不贵我先不管。你说你让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来,总得和我打个招呼吧。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底细,说不定是黑道上的呢。”虽然刘玲每次认错都很诚恳,但我还是很生气。

  

  “不会吧!他可说他是公司职员啊!看他那忠厚老实的样子也不至于要骗我们吧?”刘玲也害怕起来了,“对不起,可可姐,这次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我保证下不为例!再说那仓库那么狭窄,他住不了一个月肯定会自动搬走的。”刘玲用怯怯的眼神望着我。

  

  “你这个月是不是又没钱了?又想找个人来替你交房租啊?”我太了解刘玲了。自从她和我合租这套房的一年来,她每个月的大部分工资要寄回老家给瘫痪在床的父亲治病,经常不到月底就不够钱交房租了,而且我们的房东是个很苛刻之人,对每个月的房租催得很紧。我借给她,她不要,还口口声声说自已会挣到钱凑够的。于是她就在网上找“替债羔羊”,打出的广告是:低价出租客厅,限定女性。然后她就在客厅空余之处摆上她的那张小单人床,在四周搭起一个大窗帘,用它来套那些可怜的“羊”。有些刚来这个城市打工的女性,因“低价”慕名而来,但最终抵挡不住蚊蝇的骚扰,还有那凉嗖嗖的穿堂风侵袭,住不到一个月就破帘而去。两三次过后,她那“低价出租客厅”的广告就失灵了。现在居然出租仓库,亏她想得出来!

  

  “可可姐,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她很可怜。

  

  “算了,现在一个大男人住了进来,我们自己要小心点。你出去吧,我要玩电脑了。顺便帮我关上房门。”

  

  我坐在电脑前,对着OICQ。在线的好友不少,个个前来问候。可我的心情很乱,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涌上我的胸口。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

  

  “滴滴滴”,又有好友上线。是草原。曾经只聊过一次的好友。

  

  “看到你紧锁的眉头/ 我多想多想用双手去抚平它/ 看到你眼角的泪凝/ 我多想多想用双唇去融化它/ 可是,女孩,你那幽怨的眼神/ 如针般刺进我灵魂的心脏/ 刻骨铭心”

  

  草原的留言板上“劈里啪啦”敲出了这么多行文字来。

  

  “怪人!你怎么就肯定我是女孩?万一我是个男的呢?”我字是这么敲,但心里很得意。

  

  “这是草原和旷野心与心的交流。直觉告诉我旷野是个女孩。”草原很有自信。

  

  “你真怪。”我说。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 那么生活就会比较容易/ 假如有一天,我终能将你忘记/ 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我无法找回原稿,然后将你,将你一笔抹去。”草原好像心情不佳。

  

  “不错呀!是你写的吗?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很明白。”我真的不是很明白,只是猜测他是不是失恋了?

  

  “旷野,我要走了。3166。”

  

  “喂,怪人!”我正想回应,他已下线。

  

  认识草原是在两周前的一个深夜,那时好友已个个下线。我正想关闭电脑准备上床睡觉,OICQ上传来“滴滴”声。

  

  “假如有一个人摔落在山崖下,你瞧见了,你忍心不救他吗?假如那个人就是我,你忍心不理我吗?你既然理了我,那你还有理由拒绝加我为好友吗?”

  

  有点可怜,有点无赖,他就是草原。

  

  “此时此刻,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当时上来的第一句话,很怪。

  

  “我也不清楚。你呢?”睡意掠过了我的大脑。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他忽然岔开了话题,语气有些命令又有些关爱。

  

  “是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我打着哈欠反问他。

  

  “我和你不同,我在思考问题呢。男人嘛,要想的事太多。”他说得很没道理。

  

  “凭什么你在思考问题,我就不能思考了?凭什么男人要想的事情女人就不能想了?更何况你也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呀。”我心里很不服气。

  

  “呵呵!一听就听出来了!个性女孩。”他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

  

  “你为什么叫旷野?”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草原也不例外。

  

  “向往空旷的原野,向往宁静的大地。”我说的是心里话。

  

  “那你又为什么叫草原?难道和我一样?”在网上一报还一报成了我的性格。

  

  “从小长在草原,走出了天地的草原,却走不出心灵的草原。”他说的很实在。

  

  蒙古人?就像腾格尔唱得那样?第一次碰到少数民族哟!我忽然来了神,对他以及他心中的那片草原充满了好奇。

  

  “蓝蓝的天空、绿绿的湖水 、青青的草原、洁白的羊群、还有那姑娘、那是你的家、你的天堂?”

  

  我好像有意捉弄他。

  

  “一看你就是没来过草原的,满脑子的幻想。做个好梦吧,女孩。我要下线了,88。”他的头像成了灰色。

  

  真是个怪人!我真的困了。

  

  3

  

  “可可姐,你做早餐啊!真香!”

  

  “啊!”我一转身看见一头又高又大的黑熊站在我背后,吓得我扔掉了手中锅铲。

  

  “你干什么老穿得一身黑啊?想吓死人吗?还有,你长那么高干嘛?打篮球的?”我大声的抱怨。

  

  “难道长得高也有错吗?”黑熊一脸的委屈。

  

  “早上好!你们都起得这么早啊!”刘玲又刚刚起床。

  

  吃早餐时,静悄悄的。黑熊坐在我对面,吃得很优雅、很斯文。

  

  “看不出来嘛!你长的像张飞,吃起饭来倒刘备呀!”我故意挖苦他。

  

  “呵呵!可可姐过奖了。”黑熊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堆过来一个笑脸。

  

  “黑熊,你叫我什么?姐是你叫的吗?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七老八十了,还在这倚老卖小!”我咬住筷子瞪着他。

  

  “我不叫黑熊,我叫陈名都,今年二十六!”黑熊理直气壮。

  

  “嘿!我是说黑熊,又不是说你!喏,刘玲也听到了啊,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哦!”我扬着眉,得意的夹起一个荷包蛋。

  

  “你!”黑熊两只深遂的大眼睛差点瞪了出来。

  

  “想干什么?怕你啊!黑就黑呗,还死要面子!”我也不甘示弱。

  

  “你以为你皮肤白就了不起啊?你,你,白骨精!”黑熊怒气冲天,骂得很无厘头。

  

  “什么?你居然骂我白骨精!你这只黑狗熊!”我扔下筷子,站了起来,黑熊也迅速站了起来,我们相互瞪着对方,“战争”爆发在即!

  

  “哈哈!冤家路窄,一对黑白无常!”刘玲在一旁嘀咕着。

  

  “刘玲!”我们同时把矛头转向了她。

  

  “对不起,各位!我吃饱了,要去上班啦!”刘玲拍拍手溜了。

  

  “好男不跟女斗!”黑熊扔下了筷子。

  

  “哼!好女不和男争!明天,轮到你做早餐!”我拿起包抢先出了大门。

  

  还成(陈)名都呢,看你也顶多是个废墟!我恨得心火旺盛。

  

  4

  

  “刘玲,你们看,我买回来了《风语者》的光碟,这可是尼古拉斯•凯其的新片呀!我们一起看吧?”黑熊站在客厅中央,向我们示意他手中的那张光碟,甚是兴奋。

  

  “哧!有什么好看的,早看‘烂’了!”我一边回房一边说,哼,刚来没几天就想讨好我们,这是我最厌恶的!尽管我心里很喜欢尼古拉斯•凯其,也从未看过这部片。

  

  曾经的尼古拉斯•凯其是我心中的偶像,我喜欢他那双深遂而又有种淡淡忧伤的眼睛,还有那嘴角边藏着的浅浅的笑意。可是,现实中的尼古拉斯•凯其又在哪呢?我在房间走来走去,心中有些寂寞有些无聊。

  

  夜很深了。我的OICQ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站在窗前,望着漆黑而深遂的夜空。

  

  夜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相互问候声,似是远方传来的袅袅清音,又如花前月下的喃喃私语。夜很黑,就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大地的一切都是夜的网中之物,人生啊,再怎么辉煌显赫,也逃不出这张网的束缚。那么,网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会有黑夜会有星空吗?会有人类会有生活吗?他们也会玩电脑会玩OICQ吗?我想一定很美很美吧。

  

  夜空里,依稀可以看到点点星光,亦如倒挂着的小粒冰晶,冷酷而凄绝。我想起了萤火虫儿,萤火之光虽不及日月这辉,但也是一种亮吧!

  

  萤火虫又让我想起了儿时在老家的往事来,想起了儿时最好的伙伴东东,想起了我们在夜空下捉迷藏、扑萤火虫。那时东东会扑好多好多萤火虫,装在玻璃瓶里,送给我。然后我们就拍着小手一起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点点的虫儿在飞

  ……

  冷风吹,冷风吹

  你在思念谁

  ……

  虫儿飞,虫儿飞

  只要有你陪。”

  

  唱完后,我们会把萤火虫放飞了,然后坐在小石块上“咯咯”不停地笑。 儿时的乐土,儿时的伙伴,那些真的是快乐得叫人掉眼泪的日子哟!

  

  有一次,东东为了到小山坡上给我扑更多的萤火虫,就和几个同龄的小男孩争抢了起来,被那几个小男孩推下了小山坡,东东摔破了额角,还缝了好几针。我当时吓得直哭。那晚,我发了一场高烧,高烧中我梦见东东被坏人推下了悬崖,全身是血!

  

  紧接着那年的秋天,东东全家搬迁到了外地。临走时,东东送我一瓶萤火虫,说:“可可,别哭啊,以后我会扑好多好多萤火虫带回来给你的。”

  

  那年我8岁,东东12岁。

  

  从此,东东全家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往事相隔十几年,现在我也记不清东东长什么样了,也只记得他的小名叫“东东”而已。难道美好的过去就真得只能成回忆了吗?想到这点,我就会很难过。我来到这个大城市后,从未再见过萤火虫,但心中的萤火虫,依然闪着淡淡的亮光。

  

  “滴滴滴”,草原来了。他就像赴我之约一样,每次在这夜深人静时会出现。尽管我从未约过他。

  

  “在想什么呢?女孩。”又是草原先发问。

  

  “没有呀,我在看夜空,很美。假如你现在问我此时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想告诉你:我想要一瓶萤火虫,哪怕玻璃瓶里只有一只。”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城市本来就没有萤火虫儿的影子。或许我太多愁善感了。

  

  许久,许久,草原没有说话。

  

  “当所有关于童年的往事,被春风秋雨吹打的淋淋落落时,我会小心翼翼地收藏起儿时的回忆,并把它放在心灵的最深处。我很想现在能送你一瓶萤火虫,但这个草原实在太空旷,我只看到了点点萤火的亮光,然而却是遥不可及无法扑捉。”

  

  草原似乎很了解我。

  

  “你是谁?为何你也想起儿时来?”我有点害怕,仿佛自己的内心能被他看得通通透透。

  

  “我是草原呀!怎么了,旷野?我只是和你一样想起了儿时的情景。”

  

  哦!虚惊一场。原来草原也是个多愁善感之人。

  

  “回想当年的我们/ 欢欢乐乐的笑过/ 痛痛快快的哭过/ 曾经天真无邪的相视/ 曾经镂心铭骨的牵手/ 然而/ 过去,已是不可更改的覆水难收/ 将来,又是遥遥无期的空等候/ 没我的日子,你眼角的泪珠儿有谁来轻拭/ 没你的日子,我的相思之情又说与谁听。”

  

  草原真的很伤感。

  

  “突然好想去了解你,我发觉对你了解不够。领悟是一种迟来的祝福,虽然来得好辛苦。”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旷野,我要下线了。睡吧,女孩。”草原又匆匆离去,来不及给我一个了解他的机会。

  

  睡着时,我梦见草原,空旷的大草原,祥和而宁静,有风轻轻地吹过,很舒服很清爽的感觉;在很遥远的草原边际之处,还闪着点点萤火的亮光。

  

  5

  

  “拜托你搞搞清楚,早餐讲究的是营养。你就用这么一瓶牛奶来打发我们吗?”我一见到黑熊就来气。

  

  “小姐,你不是说我做的早餐很难吃吗?再说这牛奶营养已经很高了,还很方便。你看!这么轻轻一吸,就完全吸收了!”黑熊看来是要和我抬杠到底了。

  

  “喝蒙牛牛奶,追求自然,远离污染!”刘玲倒是满不在乎。

  

  “请到我们草原来!”黑熊接下刘玲的广告词,顺便还摆了个“Pose”。

  

  “哼!蒙牛!”我拿起一瓶牛奶,牙齿咬得格格响:小子哎,算你行!

  

  “可可,你也在等车啊?”黑熊走了过来。

  

  我站在站台边,眼睛看着马路对面,没有理他。

  

  “可可,你说我们能不能不再吵了。其实我,其实我……”黑熊欲说还休,深遂的大眼睛里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好熟悉的眼神,好像在哪见过?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在哪见过呢?那又是谁呢?还是想不起来。

  

  “谁和你吵了!谁和你吵了!和你吵,我还没那个心情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点。其实黑熊也没做错什么事,人也长得挺帅的呀,只不过人长高了一点,休型胖了一点,皮肤黑了一点,那我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他呢?仿佛我和他之间就注定有那么一种,讲不清楚的一种什么,或许是一见面总想吵一吵心里才能舒服的那种感觉吧。

  

  “对了,你刚才说其实你什么?”我想起刚才黑熊想说点什么。

  

  “其实我,其实我……”

  

  “车来了!我要走了!”我打断了黑熊的话,迅速地上了公交车。

  

  留下黑熊一个人,站在那里,傻傻的样子,真像一只黑熊。

  

  6

  

  一个多月过去了,黑熊还是没有搬走。

  

  曾有好几次,我经过他的房前,好奇的往里瞧了瞧: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台笔记本电脑,就什么都没有了。奇怪,他窝在那么狭窄的仓库里,居然能挺过来,还住得好好的?

  

  我和黑熊虽然时常还会有些小争执,但最终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

  

  只是草原,也有一个月没来了吧。夜又很深了,草原还是没来。我有些失落,有些想念。

  

  躺在床上,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有一群坏人追杀我。我从床上跳了下来,一直往外跑。我拼命的喊“救命”,没人理我。我跑啊跑啊,跑上了一座悬崖,我,我,我进也不行,退也不能。那群坏人走向我,个个面目狰狞,哈哈大笑:“东东去了,你也去吧!”“啊!”只听一声惨叫,我就被他们推下了悬崖……

  

  “啊!”我惊叫一声,醒了过来,满脸的汗珠,又做噩梦了。

  

  自从那年东东被推下小山坡后,我就时常做这个噩梦,它时时刻刻都在困扰着我。

  

  “可可姐,没事吧?”刘玲敲着我的房门。

  

  “没事了。你去睡吧,过会天要亮了。”我下了床,看了看闹钟:凌晨四点。

  

  坐在电脑前,我头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OICQ。

  

  很意外地看到草原在线。

  

  “整晚都没睡吗?你在干嘛?”我第一次抢先向草原发问。

  

  “等你!”他回答得很快。

  

  “呵!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我心里有些难过。

  

  草原沉默。

  

  “不回答?没勇气了是吧?也不怪你,网络本身就是个虚拟的空间!谁能把谁的真当真?谁又能为谁心疼?”我想哭。

  

  “怎么了?旷野,做噩梦了吗?一切会过去的。”草原似问非问。

  

  “你到底是谁?”我感到一股灵魂出窍的恐惧。

  

  “你要活的是现在,是将来。过去就像岩石一样,让它慢慢风化掉吧!噩梦终究会过去的。”草原好像在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我这么了解?”电脑的屏幕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仿佛四周布满了游荡着的幽灵,我恨不得一把砸了它!

  

  “旷野,你谈过恋爱吗?”草原又岔开了话题。

  

  “没有。你呢?”我累了,真得不想再作任何挣扎。

  

  许久,草原没有回答。或许我的反问触及了他的伤心之处。

  

  “谈过。在十四年前,那年我十二岁,女孩八岁。”

  

  我原本以为草原又会离线,可他却回答了我。

  

  我心一怔:“不会吧?算是早恋中的早恋?”

  

  “我和女孩从小一块长大,当然那只是一种小孩子玩家家的恋爱。那时我牵着女孩的手问她:长大后想不想做我的新娘?女孩很害羞、很天真的甜甜一笑:想!这都是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而已。但我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女孩那甜甜的笑,在我心中,是那么美!”

  

  草原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东东,小时候我们也玩过家家,也玩过类似的游戏。

  

  “是你吗?”我问。

  

  “不是。”草原似乎真的只是草原。

  

  “对不起,你的故事让我想起了儿时的一个伙伴,我想我认错人了。那你们后来呢?”我心里酸酸的。

  

  “十二岁那年,因父母工作调动我们举家搬迁到江苏,辗转三年后,又去了内蒙古,从此我没再回过故乡。离开故乡的十四年里,我和女孩没有一点联系。也许我们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在茫茫人海中,缘分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渺茫。可我不信,不信缘分就这么绝情让我们不会再见面。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寻找女孩的踪迹,但听说她也离开故里去了异地工作、生活。我苦苦的等待,痴情的等待,等待能与女孩重逢的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草原的遭遇会和东东这么像?

  

  “东东,是你,对吗?”我还是想问清楚。

  

  “不是。”草原回答得还是那么肯定。

  

  他,始终不是东东。

  

  “那么,草原,你,找到女孩了吗?”

  

  我虽然有些失望,有些忌妒,但还是很想听完这个浪漫的故事,似乎是属于我和东东的故事。

  

  许久,草原敲出了三个字:“找到了。”

  

  “那……”我无话可说。

  

  “旷野,我要下了。”草原说。

  

  “不!别走!你别走,好吗?”我很害怕草原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

  

  “旷野,你第一次挽留我。我真高兴!你真的不想让我走吗?为什么?”

  

  “因为你的故事很像我和东东的故事。我很想听下去,请继续讲下去,好吗?”我真的不想再让草原走了。

  

  “好吧。我看到的女孩长大了,各方面都很独立,独立得不让我有一丝靠近的机会。”

  

  “女孩没有认出你来吗?你没有告诉她你是谁吗?”我迫不及待。

  

  “和女孩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依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或许当年我离开时,她还太小,没有太多的记忆。或许,她从来就未曾想起过我。而我,还是那样等待,等待她发现我的那一天。女孩虽然现在喜欢发些小脾气,但在我心中,她还是那么美!”

  

  “我真羡慕她啊。至少她还有你在等着、爱着。对不起,草原,除了作为你最忠实的听众外,其它的我不能帮到你什么忙。”我发现自己又归向寂寞了,爱情总是与我无缘,更何况是这么浪漫凄丽的爱情。

  

  “旷野,假如你是她,你见到我会怎么办?你会接受我这份尘封多年的爱吗?”

  

  我一时语塞。草原问得我心乱如麻。

  

  “我也说不清楚。我不是她,无法给你任何决定性的答案。那么你,会像对她一样给我一份天长地久的真爱吗?或许你做不到,她已占据了你的整颗心。只是你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东东,一个小时候的玩伴,你和他太相似。他离开老家后,我常想起他。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就会望着夜空,静静地回忆起我们一起捉迷藏、扑萤火虫的情景,也想起他被小朋友推下小山坡的那一幕。算算也有十几年了,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命运好像注定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泪水滴落在我的键盘上。

  

  “旷野,你哭了,我听到了。”

  

  “对不起,让我静一会。”

  

  我头靠在椅背上,任它泪水滂沱。

  

  ……

  

  好长一阵沉默。

  

  “旷野,你打开房门。”草原敲破了沉默。

  

  “干什么?”我擦干眼泪。

  

  “听话啊!去打开房门,好吗?”草原有些乞求。

  

  “你有病啊!”我破啼为笑,或许过会他会告诉我,他许下了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愿望,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这个愿望就会降临在我的身上了。以前东东就和我玩过。但我还是很听草原的话去开了门。

  

  “啊!好多萤火虫!”

  

  我高兴的叫出声来。好漂亮啊!它们在玻璃瓶里飞来飞去,发出点点的亮光。

  

  “黑熊,你干嘛站在我门口?萤火虫怎么在你手上?”我这才发觉黑熊那双深遂明亮又有着一种淡淡忧伤的眼睛望着我,手中还端着玻璃瓶。

  

  “黑黑的天空低垂

  点点的虫儿在飞

  ……

  冷风吹,冷风吹

  你在思念谁

  ……

  虫儿飞,虫儿飞

  只要有你陪。”

  

  “可可,还记得这首歌吗?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带好多好多萤火虫回来的吗?你看,我终于带回来了。”黑熊的泪水滴落在玻璃瓶上,重重的。

  

  “黑熊?东东!”黑熊的泪水也重重的滴落在我的心上。

  

  ……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旷野就我?”

  

  “对不起呀!可可姐。”

  

  “刘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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