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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熬的汤
作者: 冬日绿茶
  

  在大学开学第二天的黄昏,我和木子偷偷爬上学校最高的一栋教学楼的天台,心中充溢着飞满天空的疯狂和

  忧郁式的温柔情怀。风掠过脸庞,带着丝丝傍晚的凉意。木子站在一边,很温柔的看着远方!我是昨天才认识

  子的,昨天是大家背着行李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的第一天。

  隐隐约约地听到说话的声音,随即嗅到空气中游走着一丝淡淡的烟味。我们绕着天台上被锁住的小屋转了

  半圈,看见两个男生,颓废地坐在地上靠着栏杆,喝着一罐啤酒,吸着两支不同的烟!我们没有说话,离开的

  时候,我无比眷恋地回头看天台,用眼神和他们说再见。他们是砂子和穹宇,我是第二天才发现他们竟和我们

  同一班。很久以后,穹宇和砂子分别单独对我说,我的眼睛会说话。

  

  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只要我们用心培养。我们4个人时常夜里在校园里游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我们的骨头里有着夜游的灵魂。大二的下学期,我们总是一起逃课,再偷偷摸摸翻上

  天台。我们谈些往事,谈些自以为是的感悟,木子的微笑里纷纷扬扬地飞舞着穹宇的口琴声和砂子的吉他声

  低低的歌声,嘈杂声和狼嚎声。

  二月,坐在教室里,我和穹宇抬头都能看到窗户外面的广玉兰,穹宇的评价是“盛放,如有白蝴蝶舞

  蹈般”,我觉得像一个美丽圣洁的花杖。

  感谢《玻璃之城》,很多晚上在宿舍都会听到男生寝室有人大声喊:“木子你好棒啊!”

  我听得出那是砂子的声音。“木子”这个名字尽限于内部使用,所以我成功破译了这句话并且有种由此

  沾光的感觉。那声音流透夜空,我想看看下铺的木子是否为这句话有所动容,却只看到从床缝漏到蚊帐外我的

  长发和窗外的月色如练。隐隐闻到白丁香花那凄迷的香气。

  为了纪念相识,我们又依次聚在天台,砂子和穹宇用口琴和吉他奏着一曲一曲温暖的歌,大家呷着啤酒

  快活地淋漓地半醉地争吵,大喊大叫,累了,倦了,都停了话,只听见“Try to remember”的旋律在空中游走,

  摆摆荡荡,将天台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思念的色彩。

  木子开口了,纤弱无助的声音含着音乐的调子。

  “......孤独难过的时候,在一个天气美好的日子到顶楼去,往外眺望,不是看房子或屋顶,而是看天

  空。要是能无畏地凝望天空,你就会知道你的内心是纯洁的,你就会找到幸福......”

  然后,木子告诉我们一个石破惊天的消息,抑或是一个Story,她和砂子之间的事情。

  半夜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探出头,轻唤一声“木子”。

  “恩?”很清亮的回应,看来她也未眠。

  “是从何时开始的?”

  “十月。”

  “那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们?”

  “不知道以前为什么,暑假中决定的,要告诉你们,不过我从来不认为它是个秘密”

  我沉默了,看者天花板,一点点用心地想,回忆着,似乎想通了,因为是别人的事,所以我还算能接受

  。以前我以为爱情是肮脏而且带刺的。但现在却有了木子和砂子,我无言以对。

  大三了,因为砂子,我和穹宇感到了木子的力不从心。

  为此,木子沉默了好多。

  捱到下课,木子默默地收拾了书本,默默走出教室,走到教学楼后面那个围墙内的草地,满地落叶如毯,

  我默默地随后跟着,虽然沉默着却还觉得有一种义务和使命。

  木子终于开了口:

  “他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世界,他走了,然后就带走了世界。可是当你转过身去时,你发现你的半岛还

  坚定,而一座半岛意味着整个海洋。”

  木子应该在静静地淌着眼泪,虽然只看到她的背影,但是我直觉情况会是这样。

  突然我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冲动上前,抓住她楚楚的肩,她的脸上熠熠发光,嘴角牵着一丝笑,却是绝望

  无归的痛苦。我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木子愣了。而我,不敢让自己有怜惜的机会就马上倾出一大串话:“

  木子,你哭吧,放开他,放开他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不屑和你做朋友!”

  我其实不想这么说,我虽然很狂妄,但我还从不用言语明说,后面的情节是:砂子跑去买了一块价值不

  菲的手帕,是淡色的,后来,顺理成章地,他和木子一人一半。

  一天,我和穹宇坐在水房的后窗台上,我和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好了”,我感觉心情轻松而明朗,“

  该回去了。”忽地我发现身后落空,还未反应过来是何事,就听到断裂的声音,身子向后坠下倏地,一只手拉住

  了我,紧握的触感,我一阵头晕目眩后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我经过一个自由落体的状态,而我不大相信

  地抬头,跃入眼中的是穹宇坚韧的面庞,那扇断了的窗户吱吱地在风中响。

  不远处的灯光映在穹宇的面颊,他的双眼闪烁着河流般的温柔,我怔了。一种心一惊被击中的感觉。

  穹宇又伸出左手,唤我:“把右手伸上来。”

  我的右手穿过梦的质感上升,上升,上升,被穹宇宽大的左手一把握住。风突然大了,吱吱咯咯的声响

  越来越烈,我猛地缓过神来,大喊:“小心,穹宇!”

  然后,窗框带着玻璃突然倒下,正撞在穹宇的右肩,他大叫了一声,右臂横在我和玻璃之间。窗子坠落

  穿过木框的吱吱嘎嘎声,最终的一片叮叮当当,玻璃碎了的声音。

  我的泪铺天盖地。穹宇颤着伸出左手,说:“来!”我底了头,哽咽着,“穹宇”,他低低地吼出一句

  :“放心,这一次,我决不放手!”

  “因为”,他顿了顿,“我很珍惜。”穹宇握着我的手,但我完全不想知道他想珍惜什么。

  我在心中哭喊着,声嘶力竭。

  最后我破了点皮,而穹宇的左手骨折,医生责怪地说,明明被撞成这样,还提重物,现在的情况,还算

  好的呢!

  我轻抚着白纱布,粗糙的质感和药味儿有一种亲切的包容。而寡言的穹宇突然冒出一句:“听到没有,

  医生说你是重物呢!”我单纯地笑,因为医生在,还因为木子和砂子在。

  一切都如梦般轻快跳跃。

  直至一日,木子平静地告诉我,她和砂子分手了。

  我大惊,呆了半晌,说:“真的”?

  “一开始就不对”,木子楚楚地笑了,“我们之间,没有缘分的红线。”

  “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是那种特别俊朗的男生,但是他闪光,很令人着迷。我承认,我一直很迷恋他。”

  我迷惑了。

  那几日,砂子都没有来上课。后来砂子跑来告诉我,THE LOVE OF HIS LIFE IS ME。AND WHY I NEVER

  FEEL?有没有语法错误?

  天旋地转。眼前的砂子哽咽如孩童。我一直认为,我和砂子是朋友和对手这两种关系 扭成的一根绳,从

  未想过今天,这根绳变成了一团乱麻。

  然后,砂子吐言,我还来不及将它们输入大脑,再感受每个字的意思,砂子就扭头大步走了。

  那夜,我严重失眠了。

  次日,和穹宇独处时,他淘出那把他白抚千摸过的口琴,说,“送给你”。

  我一怔:“可是,这把口琴是你的至宝!”

  “它早就属于你了,看这边!”

  很醒目的一个“潇”,“我的名字”!我快乐地低声尖叫。

  把它轻轻贴在面庞,有穹宇握过的温度,很温暖。

  “因为在这边,每次用手掌握住,所以从未被人发现,你是第一个。”

  “知道吧,口琴上有你手心的味道,有你嘴唇的味道,有你气息的味道,还有......”

  接下来我们开始为考研而忙碌。

  最后一次见到砂子是在临过年前熙熙攘攘的街上,看见迎面走来的砂子,满脸疲惫,我和穹宇站住了。

  而背着那把老吉他的砂子走到我们面前,沙哑着说:

  “我要去上海了,祝你们,还有木子,祝你们幸福,对木子说,我很对不起。”

  他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却字字清晰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想我应该离开,也必须离开,你知道为什么。”

  然后他打开吉他,卸下所有的弦说:“每人两根,当我离开的时候,吉他声仍在。”我走了,挥了挥

  手,昂着头,留下背影,留下弦,留下他的存在过的过程。

  我的感觉象小说忽然写到结局那一页,我不愿承认缘分就这样肠思枯竭,逼迫时光倒回,要美梦永远

  远离心碎。

  生活开始显出他的汤汤水水不堪一击,它流经的地方塑造了多少人的年少轻狂与喜悦悲伤,我想像从

  前那样,对着砂子细着嗓子唱<<红豆>>,可是生活看样子是不会再给我这个机会了,汤汤水水的生活和耐听的

  〈<红豆>〉。我给砂子写过信,就只有一句话:红豆熬的汤。我知道他会刻意不给我回信,因为我的意思他能完

  全明白抑或完全不理解。我倒宁愿相信是后者。

  我们的故事,写在砂子出现的时候,写到另一双悲伤的眼中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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