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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帮助母亲养过蚕。蚕宝宝从蚂蚁般大小的蚕蚁长到小拇指般粗细的成蚕时,便想做吐丝的游戏了。可能是吃腻了母亲和我日日为它采摘的桑叶,想换个活法.于是,蚕儿便爬在母亲用树枝、麦秸杆搭成的蚕架上吐丝。蚕儿似乎十分投入,不吃不喝不睡,夜以继日地吐着丝儿,并用陶醉的目光欣赏着自己吐出的美丽白丝。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缚在茧中。蚕儿此刻望着因吐丝瘦了几圈的身子,恐怕会有一些懊悔吧?可是,它此刻却只能枯坐在自己筑造的牢笼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蚕儿在茧中老僧参禅般默坐,细细回味自己的一生。想到前不久没日没夜的吐丝游戏,心头一颤。有一天,它突然顿悟,便化作一只飞蛾,冲破自己吐丝做成的硬茧,突围而出,落在一片碧绿的桑叶上。蚕儿终于又嗅到了桑叶的清香。我为它的突围而高兴。 由蚕想到人。人不会吐丝作茧,但也常常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缚住。用什么?金钱、权力、名誉。 金钱、权力、名誉,是身外之物,本来应该为人所用。但是,有的人却对它们贪得无厌,两眼紧紧盯住它们,顾不上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悠悠白云、朗朗明月,侧目瞥一下身边的鲜花芳草,潺潺清流。 古代有个商人,撇下老婆、孩子不顾,外出经商赚钱,经年不归。妻子不禁满含幽怨地倾诉道:“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不知那个被金钱包裹的瞿塘贾,是否听到爱妻的低语? 还有一位不知忧愁的古代少妇,“春日凝妆上翠楼”。当她看见陌头青青的杨柳依依摆动,像对对有情人在春风中嬉戏,开始后悔当初让夫婿外出“觅封侯”。她的夫婿有空去看陌头的杨柳色吗?也许此刻他正在全力向更高的官位攀登,累得直喘粗气呢! 文革期间,姚文元那一篇篇似刀枪的言论文章确实使他名扬全国。他每次捧读散发着油墨香的言论文章,可能比看世上最美的风景还要激动。后来坐在秦城监狱中的姚文元,看着监狱洁白的墙壁,那墙壁上恐怕会有一个个黑色的方块字渐渐显现。那一个个黑色方块字密密麻麻布满墙壁,将他紧紧围住,那是他写的言论。 故去的人不会再听到我微弱的呼声。我只想向活着的、自觉不自觉地被金钱、权力、名誉缚住的人大喊一声:“作茧自缚的蚕儿尚知突围,那么,你何时突围?”(作于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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