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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怕得了脑膜炎脑震荡,城中镇的领导们都会铭心刻骨地记得,那天领导来视察,听了工作汇报时作指示的情境。
“不吃饭要饿死人。”领导说。
领导说这话时,面带温文尔雅微笑;指节胖乎乎的右手,做了一个下劈动作;调门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坐在最后一排的人刚好听清楚。领导很有本事,他经常讲话,或者说职业就是讲话,知道听众少声量大浪费感情,听众多声量小影响情绪,他会根据人的多少恰到好处地决定讲话时声音的大小。领导说完这句话,戛然停了下来。会场没有任何反应,县里陪同视察的领导眼睛探照灯似地一扫,见满是迷迷怔怔的眼睛,遂起身领头鼓掌,与会人员才如梦方醒地鼓起掌来,会场立即翻卷起摧枯拉朽的风暴。突然膨胀的声息,挤破窗口,原子弹震荡波一样向城中镇空中辐射。在会议室旁边大树上打盹的麻雀们,受到惊吓,张翅就飞,有几只不小心,竟然撞在树干上,当场毙了命。镇党政办打招清洁卫生的老张头,捡回去油炸了一盘,美滋滋地下了二两城中镇高粱烧酒:“麻雀的味道还安逸。”
领导是外地人,说话的语系与城中镇这地方大不相同,加上口吃,听起来非常困难;领导指示了很久,大家没听明白究竟讲了一些什么。但与会者这一点是懂得的:尊重领导。真正的也好,假装的也好,听不懂也得听,并且还要听得十分恭敬,十分细致,就像拾稻穗时唯恐有遗漏在田间一样。不仅听,还要记;不仅记,还要记得很认真,很仔细。不然,就败了领导讲话的兴致。座在第三排的镇农技站站长佯装记笔记,一只手蒙住纸面在那里画娃儿:一小儿扬起腰杆,挺起小鸡鸡,洒向一窝树蔸。画好了,用手肘顶挨着坐的人,把杰作从桌面上轻轻地推过去让人家看。自己不尊重领导不说,还影响别人尊重。简直不像话。
与会者为什么迷怔?领导说“不吃饭要饿死人”这句话,刚说到“不欺粪”时,喉咙发生故障,像被痰堵住,鲠了一下才说完这句话。不知道说的是“不欺粪要饿写淫”,还是说的“不欺粪饿不写淫”。他们知道,一般讲话人讲到精彩处,或者讲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思想共鸣才会鼓掌。没听清楚讲的内容,就跟着县里领导鼓掌,显得很盲目很搪突和没头脑没主见。为了找回心理平衡,他们彼此询问领导刚才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最后大家你想我猜,你一字我一字地拼积木,才把领导这句话拼出来。按章节都是七个字,究竟讲的是“不吃饭要饿死人”,还是“不吃饭饿不死人”?领导又继续讲话了,不好再深问下去,只有暂且存疑了。
领导是喜欢掌声的。他收回下劈的手势时,陪同他来城中镇视察的一位部门领导,以为他喉咙打鲠要喝水润喉,忙给领导揭开茶缸。可领导做下劈动作的手不是伸向茶缸,而是摸住与脚后跟一样圆润光滑的下巴尖,眼角的鱼尾纹像水中的鱼尾一样摆动了起来,像太阳的光泽一样闪耀了起来:领导陶醉了哩。
陶醉了的领导像饱享了丰盛宴席,腆着肚子、剔着牙花儿走出餐厅那样的心满意足情态盎然,然后才去拿过茶杯,很儒雅很绅士地小啜了一口极品毛峰,继续做重要指示的。指示了一些什么,除了“不吃饭要饿死人”这句打鲠的话听得稍微清楚一点外,别的真的没弄灵醒讲了一些什么。
官场上如鱼在水如鸟在林的镇党委书记明白,领导的工作职责就是作指示;领导的大脑容量有限,不可能每到一处讲出一个新鲜话题。打蛇要打七寸子,听话要听关键处,领导的讲话就是目标,就是方向,听多了反面目标游离,方向迷糊;只要听清楚一句话,就足够你去拼搏,去奋斗了。书记是年轻有为的,领导可以不根据别人当地实际情况作指示,他可以弄不清你的讲话内容照样执行贯彻你的指示,何况还基本上听清楚了一句话,何况这句话还是顶重要的一句话。
“领导到我县视察,是城中镇人民最大的大事、喜事和盛事,是我有生以来亲耳聆听到的最权威最重要最深刻最精彩的指示,是领导对我镇工作的最大关心,最大支持,最大帮助,最大鼓舞,最大鞭策;是城中镇人民最高的殊荣,最宝贵的财富,最无比的力量。我们要不折不扣、雷打不动地一字一字地迅速传达贯彻到全镇干部群众中去,并且要雷厉风行地具体落实到行动上,借领导视察的东风,掀起建设‘活力城中、魅力城中’新高潮。”
不知道领导听清楚书记讲的话没有,坐得远的人只能看到领导平静地望着大家,坐得近的人看到领导下坠的眼睑颤了两颤外,有光泽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反映。最后书记双唇停止了歙动,起身鼓掌再次感谢领导视察城中镇,领导才将两个手掌合在一起,作礼节性的鼓掌状。
二
领导到一个地方作了视察讲话,这个地方是要卖粑粑交帐的。领导作罢指示,到县城饭店吃住去了,书记说趁热打铁,连夜召开镇党委扩大会,专题讨论传达贯彻领导指示精神问题。
要贯彻领导指示精神,首先要弄清楚领导指示了一些什么。书记叫负责录音的工作员放一遍录音,让大家重温领导指示内容。录音质量很好,但领导方言夹舌话实在听不清楚,大家听后一脸雾水,最后又落脚在领导喉咙发生故障时那句话的论证上。镇里领导对待领导指示态度是严肃的,他们又倒带听了一遍录音,前三字“不欺粪”和后两字“写淫”是清楚的,中间那两个字是“要饿”还是“饿不”仍然听不清楚。为慎重起见,书记说他打电话给县里陪同领导请示一下,县里领导经常与上级领导接触,经常听方言夹舌打鲠话,可能清楚那句话讲的是什么。
县里领导回话道:“嗬哟,还要我给你们当翻译?还要我一字一词地给你们讲解清楚?对不起,同志,自己去理解吧。”
大家希望的目光如灯断电般地暗淡下来。
书记助理是县委宣传部下派锻炼的大学生。他颇有见解地说:“我个人意见应该是‘不吃饭要饿死人’。依据有两点,一是人们经常这样说;二是我们完全可把没听不清楚的那两个字甩开,就是‘不吃饭死人’,与‘不吃饭要饿死人’一个意思。”
嗯,说得不错。书记的目光又如灯通上了电,一锤定音道:“好吧,就按‘不吃饭要饿死人’来统一宣传口径。”
就是这句话,怎么传达贯彻啊?大家一脸困惑,把眼睛向书记脸上瞟:你是一把手,按规矩不管是抛砖引玉,还是抛玉引砖,你得有一个开场白,大家才好顺着你的思路发言。
开始,书记也有一点碍难,觉得不好讲。但脑瓜子灵光的他,只用眼光瞄了一眼会场,就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说一千,道一万,世界上还有比这句话更重要的话吗?没有!我们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和终结点,都在吃饭上面。领导到处做指示是为了吃饭,我们贯彻领导指示是为了吃饭,叫化子沿街乞讨也是为了吃饭,都是为了吃饭,只是手段不同而已。道理很简单:不吃饭就要饿死人啊!
当然,书记不会这样把心思讲出来。做官都不能把自己的真实心思讲出来,得随大流,讲带共性的话:“领导说,‘不吃饭要饿死人’,这句话看似平常,似乎人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深意,但细细品味,其实包含着不一般的、极深刻极精辟的道理。就像数学大师陈景润,他一辈子只完成1+2等于多少,连1+1等于多少都没完成,也许有人会说,幼儿园的娃儿都知道这个结果,还称数学大师哩,简直是小题大作 ,一辈子活得冤枉。但是,1+1是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全世界数学家都没攻不破的难题。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越深刻的东西越简单,越简单的东西越深刻。所以,领导作出的这句重要指示,微言大义,非同寻常,深刻无穷,奥妙无穷。我们必须站在理论的高度、现实的深度来理解学习传达贯彻。现在我们先统一思想,怎么学习理解领导指示的精神实质,提出好的贯彻落实措施。大家畅所欲言,啊。”
这里又遇到官场上“排排坐、吃果果”的时刻了,书记说的“大家畅所欲言”,似乎可以不分官阶前后顺序,谁愿意先发言就发。可具体情况则不然,一般则按官阶顺序发,书记过了镇长,镇长过了副书记,然后才是副镇长,以及各站站长。这些都有严格的顺序,越序则是越位,越位则是越权,越权则心怀不轨。镇长知道大家在拿眼睛看他,也就清清嗓子开始了发言。
“刚才书记也把领导指示的重要性讲了一个透彻。常言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不吃饭要饿死人’,这是一个最普通、最简单的常识问题嘛。领导这个时候这样讲,是给我们敲警钟:要不饿死人,唯一的出路,只有抓好经济发展嘛。当前情况下,我们要大力抓好镇上的招商引资、旅游发展、工资财贸、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工作嘛。”
镇长结合镇上经济工作实际讲了下去,讲得有条有理,有板有眼。镇长的讲话启迪了大家思路。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发言的,有如黑夜见航灯,迷雾见太阳,都知道该怎发言了。分管党务的书记顺着“为了不饿死人就要抓好经济建设工作,要抓好经济建设工作则必须抓好党务工作,抓好干部的选拔、任用、基层组织建设等工作”的思路讲下去,纪委书记则以“为抓好经济工作保好驾护好航”为题发言,第一副镇长则以“突出领导讲话重点就是突出经济工作重点”为题。只要联系自己分管工作的实际就好讲了。因此,大家你方唱罢我登台,都讲得头头是道,眉飞色舞,会议气氛自然热热烈烈,活活泼泼。
发言中,讲得形象生动的要数分管农业和分管计划生育工作的副镇长。
农业副镇长说:“农业是吃饭的根本,要确保有饭吃,抓好农业是关键,多打粮食是基础。全镇人民一年需要五百万斤粮食才够吃,就不能产四千四百九十九斤,差一斤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饿一天肚子。”
计生副镇长说:“啊,要保证人人有饭吃,避免饿死人的事发生,必须抓好人口的控制。啊,城中镇的土地就只有这么一点,粥多僧少大家过得愉快、幸福,僧多粥少就可能要发生挨饿甚至饿死人的事。啊,现在计划生育工作有一些反弹,个别地方超生现象相当严重。众所周知,多生一个人,就要多产几百斤粮食才养得活。啊,如果人增粮不增,今天一个人吃的一份粮食,明天分成两个人吃,后天分成三个人吃,以此类推,不饿死人才是怪事。啊,我们必须以领导指示精神为动力,坚持把计生工作反弹现象遏止下去。”
话讲得有理论高度、现实深度的,是书记助理。
“‘不吃饭要饿死人,’我们将其简称为‘饭论’吧。这是领导站在人类历史顶峰,高度概括而总结出的人类最一般的基本规律,是颠扑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力敌千钧,显示出震古烁今的真知灼见,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和重要的现实意义。人类历史证明,任何朝代、任何时期、任何人,都逃脱不了不吃饭就要饿死这一铁律;谁违背了这一铁律,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留下千古笑话。”
书记助理讲话细声细气,但大家听得热血喷涌,耳畔雷鸣。县上干部,理论水平就是不同一般,说出的话有份量,有质量,有胆量,连书记都感到自愧弗如。
书记见讨论得差不多了,适时地把航收舵,将大家思路引向具体贯彻措施上。因为,要以镇党委、镇政府的名义向领导报告的。经过大家献计献策,书记最后归纳出几条贯彻意见:召开全镇村社以上党政干部大会,把领导的指示精神一竿子传达贯彻到底;书记助理牵头开展“‘饭论’大讨论”,深入领会领导指示的精神实质;将镇中心十字路口、公路口等地方的巨幅广告牌,全换成领导指示内容,镇电影院要制成幻灯作映前宣传;将领导来城中镇视察制作成一本精美画册,送领导留念;各部门村社,要围绕领导的指示精神,制定出具体贯彻实施意见并付诸于行动;镇里成立贯彻领导指示精神领导小组,定期开展贯彻情况督促检查工作。
城中镇掀起了贯彻领导“饭论”指示精神的狂风巨澜。
三
然而,有个别人居然唱反调,说这句话三岁娃都晓得,算什么重要指示?狗屁,简直是吃多了找不到话谈。镇上一个卖烤红苕为生的个体户,竟然叫劲说不吃饭饿不死人;振振有词道:“北方人吃面不吃饭,南方有些地方的人吃高粱苞谷,他们没有饿死;以前我下乡当知青,一年中有大半年全吃红苕,还是没有饿死。不但不吃饭饿不死人,吃多了还要胀死人。我当知青时,有一个农民打赌吃三斤米的饭,就是眼睁睁胀死的。”竟敢分庭抗礼,在镇里召开“‘饭论’研讨会”时声称,他要在镇中心演示:一年不吃一颗饭,保证饿不死。
书记是在签批镇党政办草拟的贯彻领导指示精神初见成效简报时,知道这个个体户言行的。刚龙飞凤舞地在材料上签下自己名字的书记,沉浸在初见成效的喜悦中,听了这个消息,挂满喜色的脸膛有一些走调:竟敢公然与镇党委、镇政府不保持一致,竟敢在公开场合发杂音。材料上还说“全镇广大干部群众认识高度统一”呢,这不成心要出镇里的丑吗!
“这个个体户什么模样?把他叫来我看看。”书记指示给他报告情况的工商所所长道。
工商所所长屁颠屁颠地叫个体户去了。书记想要怎么才能镇住这个刁民呢?不过值得一说的是书记向来能以理服人,从不以权压人。他想了想个体户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总觉这人实在太刁钻了,不对他进行批评教育不行。他把书记助理喊进了办公室。
书记蒙蒙胧胧感觉到,这个个体户在“饭”字的概念上作了文章;经同书记助理一讨论,如醍醐灌顶,把道理弄得通体透亮。原来这“饭”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饭”,特指大米饭;广义的“饭”,指一切食物。我们平时是把饭的广义和狭义混在一起用的,见面问“吃饭没有”,并不是指“吃大米饭没有”,而是指吃东西没有。领导是管宏观的,他说的“饭”绝对是广义。个体户偷换概念,以偏概全,借狭义否定广义,借个别否定一般,达到否定领导指示的普遍规律性,居心不良,用意险恶。要帮助个体户,就是要使他从广义和狭义上明白“饭”的内涵和外延,领导的话是普遍真理,他说的饭是指一切可以吃的东西;还敢说不吃饭饿不死人,还敢在镇上公开场合搞不吃饭演示,完全是错误的言论和行动。
个体户并没有以镇里最高权力者要接见他而骄傲自豪,竟说:“他当他的官,我卖我的烤红苕,井水不犯河水。”拒绝了书记的召见。
“不来我就登门拜访。”书记说。
工商所所长连忙说:“不不不,咋敢让书记亲自动步?我一定想办法请他来见你。”
书记很解人意地说:“人家在做着生意。这是一个体察民情的好机会,我动动步没有关系。”
工商所所长执意要陪书记去,书记坚决不让,只叫所长说出个体户的大体相貌、卖烤红苕的地点,他一个人自己去。
在去的路上书记想:我得想一个比较委婉的办法,把红苕说成是饭,只要他承认这种说法,就承认了饭并不仅指大米饭,而是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那么,他就自打耳光了,等于承认他的那些说法和做法是错的了。
书记没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个体户。
“老兄,红苕能当晚饭吃吗?要是能,我称一斤。”书记笑眯眯地站在个体户面前说。
个体户微眯双眼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书记,额头的皱纹荡了荡:嗬,镇里的主要演员嘛。所长来找我去见他,我没有去,他亲自来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肯定是冲着我说的那番话来的。为了让他买我的烤红苕,我差一点搭口就说“完全能当饭吃”了。不能这样说,必须把饭和红苕区分清楚。于是,他脸上扬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回答道:“朋友,你吃了烤红苕,保证不喊饿。”
“这么说是可以当晚饭吃的了。”
“你称来吃了不就知道了?”
“称一斤吧。就捡烤得蔫鸠鸠的那两条。”
“好。”
“嗯,味道不错。”书记边吃边说,“有人说红苕不能当饭吃,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个体户说:“朋友,红苕是世界上最好的食品,我看报纸上一篇文章说,科学家预测,未来的太空时代主要食品就是吃红苕而不是吃饭。有的人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啥子‘饭论’哟,球,今后不吃红苕才要饿死人。”
书记突然觉得喉头被红苕鲠住,冷眼望着个体户:他不但不咬钩,反而还把钉耙倒打过来。算了吧,我不给你一般见识,我就不信败倒在你脚下了。他把手里的烤红苕丢在街边垃圾桶里,拍拍手,话中带刺地说:“红苕不能当饭吃我就不吃了。多少钱?”边问边把手伸进衣包里,左摸右掏,竟然没带钱!他尴尬地打手机找人送钱来付帐。
个体户笑眯眯地说:“书记嘛,我们都认识你。只要你给我广告一句,红苕营养丰富,吃红苕饿不死人,就免单走人。”
书记觉得受了戏弄和侮辱,叫人送来钱,是百元券,甩在摊子上,嘴里嘣出硬梆梆的一个字:“补。”
个体户望望钱,搓了搓手,脸露难色:“书记人大钱一大,我补不起。”
书记很有肚量地说:“没关系,你承认红苕可以当饭吃,就算了。”
个体户说:“没有找不开的钱。你等等,我马上去换零钱补你。”
书记心时清楚,在城中镇这个地盘上,量个体户也不敢吃他的钱,即便走了,也会把该补的钱给他送来的。于是,他脸上笑盈盈、心里冷森森地说:“你终久会明白,不吃饭真正要饿死人。剩下的钱,我送给你做饭钱补助。”然后扬长而去。
第二天晚上,个体户的烤红苕摊子,因“违章占道经营、群众反映张烈”,被镇工商所依法予以取缔。
(未完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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