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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岁的李芳对我说她真的好讨厌和老头子打交道。我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因为她这一生仿佛尽是在与老头子打交道的过程中度过的。
李芳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女伴。
我们两个一直是好朋友。
李芳长得很漂亮。
从她三岁的时候起我就有点妒嫉她。
所有人都喜欢去逗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包括我自己的外公外婆,常常看着她叹气,说要是她是他们的外孙女该有多好。
隔壁一个退休老教师陈三爹,是我们全村里的人都佩服的一个人,他学识渊博,有退休费拿,不用干活日子过得很舒服,每次在村口池塘边吃饭的时候他家的菜油水最厚扔进水里惹得小鱼儿争抢半天。我们这些小孩子很喜欢听他讲孙悟空猪八戒的故事,他每次讲之前都要李芳亲他的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亲够了才抱着她讲起了动人的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拿出来一颗两颗糖逗李芳,又要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亲他,然后把糖给她,一个也不给我,我在一旁馋涎欲滴眼巴巴的干望着,却不敢说一句话,李芳有时要分给我一颗,可是陈三爹板着脸对我说,糖吃多了不好,你本来就长得不漂亮,要是牙齿不好更是没人要。我就不敢要李芳的糠了。就是这样陈三爹还要避开我,有好几次我看到他把李芳偷偷叫到他房里去掏出一大把的糖给她。我也想进去,可是陈三爹却把门紧紧地关上了。我等了好半天才见李芳出来,就赶紧迎上前去把她拉到一边问她陈三爹又给了糖你吃了吧?她点了点头,然后就分一两颗给我。我边吃糖边问她,陈三爹是不是还给你一个人讲故事啦?李芳摇摇头说没有,她用不解的口气对我说,陈三爹没有给她讲故事,反而把她的裤子脱了,又把他自己的裤子脱了,然后又拿出来一根小棍子打她的屁屁,打得她好疼。我不相信,陈三爹怎么会打她呢?她脱了裤子让我看她的小屁屁红没有红?我捂着鼻孔说,臭死了,你把巴巴拉在裤子里了吧?好臭啊。李芳自己也闻了一下,也摇摇头说,咦,真的好臭。我陪着她回家换裤子。她奶奶问她换裤子干什么?我抢着说,陈三爹用小棍子打她,把她巴巴打出来了。奶奶赶紧扯下李芳的裤子看了一眼她的小屁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要哭的样子,把我赶了出去,关上门盘问李芳……我隐约听到奶奶用愤怒的声音问她,到陈三爹家里这样有几次了?……吃午饭的时候,李芳奶奶拿着菜刀和切菜板在陈三爹家门口边跺边骂,陈三爹家的大门一直紧闭着,那天我看到陈三爹家和李芳家的烟囱一直都没有冒烟……第二天李芳的父母来了,同时还有几个公安人员,手里拿着锃亮的手铐,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小孩子紧跟在后面看到他们一把踹开陈三爹家的大门,然后一个公安把我们拦在门外,其余的就走了进去,可是一会儿却空着手出来,站在门口的公安问,抓住了没有。出来的人摇摇头说;畏罪自杀了……
李芳从那时候起就离开了村子到她父母所在的地方去了。而我也被我的外公外婆找个借口送回了父母身边。我们又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单位幼儿园里上学。李芳的性格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她的父母从来不给她买漂亮的衣服穿。总是穿着母亲单位发的工作服。大大的匡在身上很不协调。但是很干净。她的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双双离她而去。李芳成了孤儿。幸好她母亲的一个老乡王昌明,也是她父母亲和我的父母亲单位的领导,她平常叫舅舅的人收留了她。他家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我真羡慕李芳一下子有了两个哥哥,看谁敢欺负她?我讨好地喊那两个小男孩为哥哥,可是李芳自己不仅不喊哥哥,反而总是离他们远远的,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是她的哥哥,我问她为什么,她红着眼圈说,别人笑她是“童养媳”。
王昌明对李芳比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要好。我听我的父母说过王昌明一直不喜欢他的儿子,他其实希望他的妻子为他生女儿,因为他觉得女儿比儿子乖巧懂事。可是妻子却一口气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王昌明为此还发过妻子的脾气。李芳到他们家就象公主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先给李芳吃,出差回来也只给李芳带新衣服,自从李芳到他家后他对我也总是笑咪咪的,对我的父母也诸多关照。两个儿子在外面打架回来王昌明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打他们一顿再说,可是李芳在外面打了架回来,他就总是袒护她。
有一次一个同学恶作剧把她的因为天热脱下来的外套丢进了水里打湿了。李芳对他又抓又打又哭又骂非要他赔,那个同学吓得躲藏进男厕所里不敢出来。她红肿着眼睛回到家,舅舅一看就追问,得知原委后很生气,第二天就在路上拦住了那个同学声色俱厉恫吓他再要把李芳的衣服丢进水里,他就要把他丢进水里去。舅舅长得高大魁梧,严肃起来很怕人的。那个同学的母亲当天晚上就提着东西到王昌明家给李芳赔不是。
以后不仅是那个同学就连幼儿园里最调皮的同学都不敢惹李芳了。他们的父母都一再嘱咐说不要欺负她,不然爸妈的工作就保不住了,都说她有个很厉害的舅舅,不仅人厉害而且还是当官的。我也得到了这样的嘱咐。我沮丧地想我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舅舅呢。
李芳脸上逐渐有了笑容。人也慢慢变得开朗了。
我们一起上了中学一起又上了大学。
她的衣着讲究,学习用品高级,花钱很大方。她是公认的校花。我是公认的才女。她是红花我是绿叶。男孩子通过我来向她传递情书和约会的讯息。男孩子给她买的零食 大部分是吃进了我的肚子里,男孩子送给她的花也常常香在我的床头……
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一晃就过去了,然后我们就参加了工作,虽然在两个单位,可是却离得很近,彼此之间来往得还是很密切,不久她和我都结婚了。
她的丈夫林迓是个官员,前途无量。她对丈夫什么都满意,只有一点让她窝心,因为丈夫的父亲她的公爹林老头和他们住在一起。
林迓的母亲早死,他是父亲一手拉扯大的。父亲为了他一直没有再续弦。林迓什么都听她的,只是坚持一条,他的父亲不能单独住。这是他和她结婚的唯一条件。
她对这一点本来是很庆幸的。她以为公爹总比婆婆好相处。
在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公爹确实给了她这个印象。
可是自从她生了孩子以后,公爹的真面目就逐渐的暴露出来了。
她生的是个男孩子,小名叫迪迪(弟弟的谐音)。林老头很高兴,整天把孙子抱在手上笑得合不拢嘴。后来迪迪哭了。他才赶紧把孙子递给媳妇,催促道:“快给迪迪喂奶,他饿了,看,小东西哭得好伤心。”李芳不愿意当着公公的面给儿子喂奶,可是林老头不出去,站在旁边不走,反而一个劲的催促她快点,她看儿子哭得很伤心,也就顾不上害羞不害羞了,撩起衣衫就把奶头往儿子嘴里送。小东西“叭唧叭唧”吃得别提多欢。李芳抬起头来,只见公公贪婪地盯着她的白皙丰满的胸抿了抿嘴唇,嘴里也发出叭唧声说:“快吃快吃,你不吃爷爷就抢着吃了。”李芳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了。
她把这件事说过林迓听,可是林迓不以为然反怪她心术不正自己往歪了想。
她请了个农村保姆何大嫂,才三十六岁,不过看起来老相,象四十多了,她的丈夫去年得病死了,她有两个孩子读书,这是她第一次出来找工作,是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何大嫂开始很负责,生怕丢了这份工作,随叫随到。可是后来却常常叫不应她了。李芳叫破了喉咙也找不到她,好半天后才慌慌张张的跑来。那天李芳无意中发现她和林老头关在房里讨价还价,声音还不小,一个要六十,一个只肯给五十。何大嫂的声音说没有六十就不干,林老头的声音说,五十已经不少了,他给那个上门收破烂的女人一次才二十块,发廊里的小姐不到二十岁比何大嫂年轻多了三十块就打发了……李芳气得打电话把林迓叫了回来,林迓的意见是辞退何大嫂,换一个保姆。
李芳同意他的意见,不过她还有补充,她说要么公公出去住,要么她出去。
林迓坚决反对她的建议。夫妻俩人开始了第一次吵架。当天李芳就收拾东西回到娘家——也就是王昌明家去坐月子了。
林迓整整一个月没有来看她以及他自己的儿子。
李芳只有偷偷的抱着儿子哭。
王昌明气得吃不下饭。
两天不见踪影。
等到他前脚回来,林迓后脚就来接李芳了。
我的丈夫在林迓手下当差,他看到王昌明和颜悦色叫林迓出来,可是他爱理不理的,不想动弹,王昌明拿出来几张纸伸到他面前,他扫了几眼后脸色大变,马上乖乖地跟着他出来了,俩人站在门外走廊里说话,王昌明的声音很大传了过来:“这是何大嫂等人的亲笔鉴字,诱奸保姆是要坐牢的……据说你的老头子连街头的女疯子也不放过……我不用去告,只要把这几张纸交给报社,一定是头版头条……你看着办吧。”
王昌明扬长而去。
林迓呆若木鸡。
林迓只好把李芳接回家。
林老头另外租了房子住。
不久他和何大嫂又旧情复燃(其实是李芳作的媒人,林迓知道这件事后还与她红了好长时间的脸。)同居了一段时间后又领了结婚证。他有退休金,两个人日子过得还可以。
在他结婚的时候儿子林迓借口出差没去。李芳带着林迪参加了婚礼。她送给新婆婆一个金手镯。
新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林老头激动地流出了眼泪,哽咽着埋怨她说,人来了就行,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李芳常常带着儿子提着礼物去看公公婆婆。
林迓好几次走到父亲的门口就是没有勇气进去。
等到若干年后他再站到父亲面前时,父子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林老头突然中风来不及见儿孙最后一面就匆匆地撒手而去见他的原配夫人了。
林迓在灵堂上哭得叫石头都要落泪。他在心里埋怨父亲走得太匆忙,如果过几年等到他的官当得更大一点再走不是更好吗?那样他送出的和收到的礼金之间的距离将会比现在要悬殊多了。可惜!不过比母亲要强,她老人家死得更不是时候。
平日的一点积蓄加上林老头死后的一笔丰厚的保险金叫何嫂今后衣食不愁而且还有能力接济一下前夫的两个儿女,使她觉得嫁给这个老头子还不是很冤,所以在他的葬礼上哭得很真情实意,掉了不少眼泪。
不过她作梦也想不到林老头对她还是留了一手,在他临死前一个星期把一个三万元的存折给了李芳,说是他给孙子读大学用的。
林老头的死让他的儿子和儿媳的关系得到了再一次良好的转变,再一次变得空前的融洽和谐。
在这之前他们的关系在和谐与冷淡之间一直流动,周期时长时短:
李芳刚从娘家回来林老头搬出去夫妻两人各有不满的局促冷漠就持续了一个多月,然后在儿子林迪生病中和解,在李芳加工资和林迓官运更上一层楼的喜悦中两人的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仿佛回到了初恋,不过这种感觉也象他们的初恋那样短暂,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在谁应该多干家务和谁应该在几点钟回家的吵闹中新的矛盾又产生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就象彩票波动图,你说有规律性好象就有规律性,你说乱七八糟的没有规律性它也确实就没有规律性……吵闹总是在让人意料不到的时候出现,让人防不胜防。吵闹后大家都很疲惫,都很生气,不知道下一次吵闹后是不是就是分手的时期?
林老头的死让林迓觉得应该要珍惜生命,他感到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保不定一下子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和老婆吵架也就是他爱惜自己的一种方式。他爱惜自己的另外一种方式是不到歌舞厅去应酬了,明明是去检查指导工作,但是容易让人误会,父亲尸骨未寒就去寻欢作乐,影响不好。他作了一个模范丈夫,李芳爱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时间去和他吵嘴?
恩爱夫妻比蜜甜。
李芳笑了没多长时间,又愁眉不展。
这一回是工作上的麻烦。
原来李芳的领导也是个老头子,平常很正经的一个人,李芳对他很尊敬,可是她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也会占点小便宜,没人的时候手就发了痒,飞快地在她的胸口抓一把或者在她的胯下掏一下,隔着厚厚的衣服,等到李芳反应过来瞪着他,却见他满脸笑容,手抄在背后,若无其事的样子,倒让李芳有时拿不定主意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样的事当然发生了不止一次。李芳因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除了平常尽量不在那双魔爪范围之内活动,实在避不开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了糊涂。然而那双魔爪得寸进尺有一次趁她不防备,竟在不知不学中突破了她衣服做的堡垒抵达了她的前沿阵地,一把钳住她的奶头,她愕然地望着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他的眼光却是漠然地望着别处,脸上依然是一副正人君子的笑容……
她不敢把这事告诉她的丈夫,害怕俩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又被打破了,她只好悄悄地向我询问对策。
我告诉她我们单位有个负责干部也是个老头子,看一个女同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去摸她的大腿,结果那个女同事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耳光,还报告了保卫科,罚款还加通报批评,搞得那个干部很狼狈,从此后就不敢不正经了。
可是李芳说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她并不是顾忌那个领导的脸面——他竟然做的出这样的事,他肯定早就把脸面放在一边了。她是顾忌他的家人的脸面,他的妻子儿女都在这个单位。如果闹开了,叫他们今后如何做人?
李芳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出教训,她一直以为她的父母之所以英年早逝,与她的小时候的那段经历有很大关联。她觉得其实自己就是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吧。
我提议要不叫两个人给他松松骨头?顺便诈他两个钱买水喝?这种人都是银样蜡枪头,外面硬里面软,吓唬一顿就老实了。
李芳依然摇头。
那样还是会嚷得天下皆知的。而且还有诈骗之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好辞职算了。我说。
不,我不会辞职的,这是我喜欢的工作,我不会为了这样的事辞职,退一万步讲,我宁愿失去贞操也不愿意失去工作。李芳坚定地说,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到那个程度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几天后李芳笑咪咪地告诉我问题解决了。
当那双魔爪又悄悄地向她的胸部摸进的时候,突然一阵小孩子的哭声从她的怀里响起:嗯,嗯,妈妈,妈妈,小孩子哭了……
这种奇怪的声音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眼光向这边瞧了过来,那双魔爪早就闪电般缩了回去。
然后她告诉大家她身上穿了老公从外面出差回来给她买的一种新式内衣里面装有电脑控制防盗警报器,比BB机还要小,这种机器最大的优点是它可以自动分辨出接近她身边的人哪些是不怀好意的,哪些是善意的,然后就发出小孩子的哭声及时报警……
李芳的那个让人“尊敬的领导”一边啧啧称叹现在的科技真的好发达,现在的小偷太多了不得不防……一边就离她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了。
真的有这种警报器?我疑惑地问李芳。
李芳笑弯了腰,递给我她儿子一个弄破的布娃娃,然后拍了拍她自己的胸,小孩子的哭声传了出来,我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把这个小娃娃的“零件”移植到她这个大娃娃的内衣里面去了。
不过李芳沮丧地说:就是那天下班回家她的钱包被小偷偷了,可是她不敢声张。因为车上有她的同事。
幸好钱不是很多。再说只要人保住了不受损失,丢点钱又算什么?她乐观地说。
李芳说你不知道,当我看见那位领导和他的夫人相敬如宾,他背着一袋大米,他的夫人探身亲昵地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的那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会湿润?
“罪恶产生于一瞬间的念头,而生活是一辈子的事。”她说。
听了这话我的眼睛也有点湿润了,我觉得没有认错李芳这个朋友,我哽咽着说既然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还不从心里原谅你的舅舅呢?
李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有一件事,李芳埋藏在心底很长时间,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她的丈夫林迓。
在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她差点被人强暴。
想强暴她的人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那个人。
当然由于她的奋力挣扎,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开交的余地。
这件事让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打击。
从那以后她几乎没有在晚上出过门。
那天晚上她回家后,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林迓又象往日一样快天亮了才打着呵欠像小偷一样偷偷溜上床。
李芳那一天出乎意料没有对他迟归表示反感,反而紧紧地抱住他,疯狂的吻,疯狂地作爱,高潮迭起……
完事后林迓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吃了“伟姐”,狂得他差一点受不了。
李芳体贴地为他点上一只烟——林迓有这样的习惯,他的理论是“饭后一只烟,快活似神仙”。
他吸着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给舅舅买了一套保暖内衣,你明天送去给他。不好我再拿去换。”
说完这句话不久他就发现李芳的脸晴转多云了,霎时一阵语枪言箭以雷霆之势向他狂射过来,他只得躲藏进被窝中紧紧地捂住耳朵,以免被这些“飞毛腿导弹”击中他脆弱的神经要害,损伤他许多大男人的自尊和脸面。只是他有点奇怪,这个女人今天怎么啦?
平常是责怪完了后再经他百般哄劝,认罪伏法,然后和好,然后作爱。完事后她尽管会用一种撒娇地语气不满地说被他“骗奸”了。但是对于他的“错误”就象昨日的日历一样被她扔得远远的再也不看它一眼……可是那天顺序正好倒了过来。
看着妻子一边骂一边哭的那种委屈的样子。他心底倒是确切地有了种被骗奸的感觉。他想不通女人翻脸怎么就比翻书还快。
只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也刚刚在几个小时前经受了一场狂风暴雨……
李芳长大后追求她的人很多,其中包括她的两个王家哥哥。舅舅就站在她这一边让她嫁了她自己喜欢的林迓——尽管他对林迓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因为李芳喜欢。舅妈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儿子回到了她娘家所在的省城,妻子发誓再也没有这样的丈夫,儿子发誓再也不认这个爹。从此后王昌明就骨肉分离了。
在她出嫁的那天舅舅把她的手放到林迓的手中说:我把小芳交给你了,如果你将来待她不好,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她永远也忘记不了,在她出嫁的时候舅舅的那双母亲般的泪眼……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才刚刚五十岁。
一晃十年过去了。林迪上了全寄宿小学。李芳也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而王昌明自从退休后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苍老,他六十多岁了。妻子在前几年带着对他的恨离开了人世。两个儿子根本不想认他这个爹。
舅舅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他全部的爱都给了她这个不是女儿的女儿。她从心底感激他。所以她一有空就回家去帮舅舅洗洗刷刷。
舅舅总是叫她歇着别干了,自己上班也辛苦,回家去多陪陪林迓。舅舅不要她操心他的生活,他说他照顾的了自己。
她试探性地建议舅舅再去找一个。可是舅舅不同意,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找什么?有儿有女的不要让人笑话?”
有时看到星期天李芳一个人逛街,就要问林迓到哪儿去了?怎么不陪着她?每次只要看到林迓和她一起上门,他就很高兴,他怕他们关系不好。林迪回家的日子就是他最好的节日。林迓能不和王昌明见面就尽量不见。
那天是李芳母亲的忌日,林迓又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子,也不知道是躲藏在哪儿去“应酬”去了。伤感的李芳买了几个菜就回了“娘家”,陪着更加伤感的舅舅一起举杯怀念天隔一方的亲人。舅舅喝了不少的酒,也说起了许多陈年往事……
他和李芳母亲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订了娃娃亲,可是后来李芳妈爱上了别人并和别人结婚。在她结婚的那天晚上他心灰意冷跑去跳长江。一个人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痛哭流涕……那种沮丧和伤心的感觉是终身难以忘怀的。说到这里舅舅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是李芳第三次看他哭。
第一次是在她母亲死的那天,她看到他哭得很伤心,很悲痛。
第二次是她出嫁,他也哭了,不过是喜悦多于难受。
今天是第三次,是一个孤独老人回忆往事时辛酸的泪。
后来李芳就扶他去休息,没想到他突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嘴里喃喃叫着她妈妈石兰的名字,就象一头饿狼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扔在了床上……
她大喊“舅舅,我是李芳,不是石兰,你快放手。”
可是他已经神智不清,嘴在她的脸上乱吻,手在她的身上乱摸,眼看一曲乱伦的悲剧就要发生了……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大叫:“王昌明,你住手。”
他一愣神,仿佛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手,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推开了他,跑了出去……
这件事一直象山一样压在李芳的心里,可是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包括她的丈夫和我。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会记得这件事的。连当事人王昌明第二天酒醒后都忘记了,她不知道我是怎么会了解到这个秘密的?
我告诉她因为我那天恰好在王昌明的家门口看到了那拉扯的一幕,还看着她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跑开了,连我那么大声的叫,她都听不见,等到我和丈夫走进门去王昌明正躺在地上,嘴里还在说梦话,我一摸他的额头好烫,是我和丈夫把王昌明送到了医院。第二天我跑来找她,可是她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去,后来还是被我拖去了。王昌明看到她来很高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不是装的,他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李芳仇人似的瞪着他。瞪得他莫明其妙。
“怎么了小芳,告诉舅舅谁欺负你了?”
“你欺负我了。”李芳不高兴的说。
“对不起小芳,我不是故意要生病——又要麻烦你照顾我了,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叫你的,可是人一生病就格外的软弱,总希望有亲人在身边,所以我忍不住还是没有反对 他们把你喊来,不过你什么事都不用干,有医生护士呢,你只要坐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就行了。”
他告诉李芳昨天晚上他梦见她的母亲了。
李芳听到这句话后泪流满面。
酒后无德。
李芳也明白王昌明其实并不是想欺负她,像他这样的地位这样的人,要找一个女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只是错把她当成了他的童年伙伴,也就是她的母亲石兰。通过这件事李芳也更加看出了母亲在王昌明心中的不可磨灭的印象,难怪他和妻子貌合神离,对他自己的孩子不冷不热,对她反而却爱护有加。李芳只有苦笑着让自己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起在她出嫁的时候他的那双流泪的眼,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这事总象一块刺卡在她的心上,让她常常会无端地难受。不敢再象往日那样无拘无束的靠近王昌明了。她毕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她自然而然和他保持距离。
对于她的冷淡王昌明很快就意识到了。
他象悲惨世界里那个可怜的老人一样每天在他心爱的养女门外转悠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我对李芳说:你知道吗,王昌明为了你,是什么事都愿意干的。他甚至为了你,而向那个小他几十岁的女孩子下跪,只求她不要破坏你的幸福,主动离开林迓。他为了你到林迓的上司那儿去告过林迓的“黑状”,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搞女人。虽然上司把这件事捂住了,不过他对林迓也是好一顿批。
李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发生那件事后她一个人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这样的时候她就格外的依恋丈夫林迓,可是林迓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开始还有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来连理由都没有了,他理直气壮地夜不归宿……那段时间李芳常常以泪洗面。李芳觉得生活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一个人能够叫她可以完完全全的相信,可以推心置腹。在她累了痛了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养伤。她是个孤单的人。后来林迓突然又象倦鸟回林了。
她不知道她的婚姻原来也有个守护神……
李芳飞一般地投进了她的最亲最亲的舅舅王昌明的怀抱里……
清明节李芳一家四口去扫墓,王昌明和林迪这一老一小跑到前面去了,两个“中间人”远远地落在后面。
林迓威胁地说,三十岁的女人豆腐渣,你要好好爱我,不然……
李芳毫不所动,不然怎样?哼,找不到十八,找个八十一的总还找的到。
什么?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老头子的?
每个人都会老的。你也一样,哼,等到你不能动的时候看我怎样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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