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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有多远?
作者: 是老鼠不打洞
  

  “布谷鸟叫,桑椹熟了”,小时候经常唱着这首不是儿歌的儿歌。白驹过隙,转眼已到弱冠之年。忙于学业,奔波在外,已无暇顾及声声布谷了。然而家乡的桑林,此时或许已是一片绿油。那绿油油的桑枝间是否挂满了儿时的笑容。凭窗远眺,高飞的鸟儿已上云霄,家乡的桑林是否又来了新的伙伴……

  最先发现家乡桑林的是小二儿和狗旦儿。他们说桑林中有许多好吃的果子,又酸又甜,我们馋的口水直流,可是那果子要到春交夏的时候才结出来。布谷鸟叫的时候才熟。于是我们从春节开始盼,盼春天百花开,盼布谷满天叫,盼我们望之已久的野果--桑椹。

  好容易等到了第一声布谷。我们几个整装待发,唱着儿歌“布谷鸟叫,桑椹熟了”,直向桑林开去。桑林在麦地里,离家并不远。来到地头,一股清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是麦花的清香还是春泥淡淡的幽甜,抑或是万里桑田故意散布的诱香剂。总之,我们几个都醉了,醉得垂涎三尺,我们选了最,茂密的一块桑地,鬼鬼祟祟地向里钻,可刚进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出来!再不出来我砸断你的狗腿!”我们急忙窜出,伏在麦地里一动不动。也许地主人怕我们踏了桑苗,折了桑枝,毁了桑叶,才这样粗暴的。

  我们在麦地里趴了好一会,那股淡淡的又甜又香的气息不时地戏虐着我们的鼻孔。我们压捺不住,终于还是顺着麦地,摸向桑田。

  见到那红红的,圆长的,好像少妇耳坠的椹子,我们如饿狼见到兔子一般向上扑,一把一把地抓,边往嘴里塞,边往自己兜里揣。我们似乎太贪婪了,竟大把大把地吃起桑叶来。涩得我们吐了好一会儿,又堆了些甜椹子才压过苦味。

  等我们吃完欲前行的时候才发现被我们侵袭的那棵桑树,就像是被英法联军洗劫后的圆明园,疮痍满身,底下尽是拽落的桑叶和折断的桑枝,脚下的桑苗早已和泥和在一起了--泥长在了桑苗上--我们一时慌了手脚。都觉惹了大祸,怕的要死。因为妈妈常斥令我们不要在外惹事生非,不然就打断我的腿。现在想想,再狠心的父母也不会打断自己孩子的腿。但惹事生非的后果是可见一斑的。

  我们再没有心思摘椹子吃了,一个个蜷在麦子地里,愁眉不展,桑叶被风吹着沙沙作响,可唯独那棵桑树一动不动。我们感到它正瞪着双眼要惩罚我们。我们怕极了,跪在桑树前不停地磕头,还念念有词:“桑树爷爷,饶了我们吧!我愿让当马骑。我们不是故意攀折你的。”可是无济于事。那桑树仍旧一动不动,看来它真生我们气了。

  “快出来吧!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又是那个声音,但温和了许多。

  你想不出当时我们有多么恐惧!小二儿和狗旦儿早已吓得尿了裤子。我的心也跳个不停:完了,让人逮着,疯揍一顿,说不定还要送到公安局,蹲大牢,再也别想讨老婆了。说句实话,那时候我也流下泪,尽管那时我也有七八岁了。没一会儿,小二儿和狗旦儿竟然哭着站了起来:“俺不吃椹子了,俺要回家,俺要回家,哼嗯……”哭得很屈。

  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断续地向我们传来,彻底完了!这时我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两个。可那人的到来却让我改变了主意,甚至为我有这样的想法而自怨。原来那人并不知道我们在,而是在唤他的狗。听到孩子的哭声,他便循声而来,用少有的爷爷般的口气说:“孩子,怎么啦?”我起身,见一花甲老头扶着棵桑树问狗旦儿:“是不是想吃椹子?”狗旦儿见那人并没有打他的意思,立即破涕为笑:“系(是)!”“过来,跟我来孩子们。爷爷这儿有件礼物送给你们!”我跳出了麦地,让他们几个跟在我的后面,我则尾随那位花甲爷爷,向他说的地方走去。他好像受了什么伤,扶着桑枝一步一瘸的,。我放了心,想去搀扶他。他朝我笑了笑,摸着我的头问道:“你今年多大了?”“七岁!”我用天真的童音回答他。“七岁,七岁,我的小孙子也是七岁,也和你一样高,一样可爱。嗨……”我不知他为什么叹气,或许他的小孙子很淘气吧!狗旦儿他们竟然愈加猖獗,学着老人的口气“嗨”了几声。花甲老爷爷笑了,笑得那么和蔼,就像他是我们的爷爷。

  在一棵老桑树前,我们蹲下了,这棵树又高又大,叶子并不多,但墨绿墨绿的,很凝重,也不如普通桑叶光滑,就像是老人褶皱的皮肤一般。阳光漏下,荫影中一片斑驳,它上面并没有缀上累累的果实,只有几只又绿又小的点缀其间,证明它是棵桑树。我不知道花甲爷爷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他的礼物是什么。一阵风吹过,这棵树上的枯叶无奈地摇了几下,花甲爷爷拍了一下树干,他的手就像这干裂的树皮一般,饱经风霜。他眼中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将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又叹了口气说:“孩子们,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扶桑老人,这棵桑树是我出生那年种在这儿的。这块桑林是它繁育出来的。现在我要代表这棵树,把我珍藏已久的礼物送给你们!”扶桑老人揭开一块伤疤的树皮,从枯树洞中掏出一包桑椹,紫红紫红的,又大又圆。我们几个眼都直了。

  “孩子们,这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分着吃吧!如果不够,你们再去摘。”他笑呵呵地说。或许他好久没有笑过了,脸上的皱纹早已凝聚,所以即便是笑容,也不悦目。

  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吃得嘴唇紫红紫红的,我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甜的果子!这简直是仙果!看见我们这么高兴,扶桑老人对我们说:“这包椹子,是我从整个林子中每棵树上各窄一枚藏起来的,是不是很甜?”我体会不到他说这话的分量,只是一劲儿点头。

  “椹子可以治病,但不可以多吃。吃多了会上火,嘴唇裂,舌头疼。”我们只顾往嘴里塞,哪里会睬他的话。

  日薄西山,夕阳的余红染红了桑林处处。涂赤了老人和蔼而忧郁的脸庞。桑叶上也流动着朱砂。我们几个各摘了一包椹子,同老人告别后,踏上归途,布谷鸟依旧叫着,暮然回首,老人依旧依在老桑树旁。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我对那又高又丑的木头产生了敬畏。

  第二天,我们几个重访桑林,扶桑老人依旧依在树旁,仍旧笑着迎接我们,仍旧给我们讲他的故事,讲老桑树的故事,他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为人民作贡献,要像蚕一样。我们都眨巴着小眼睛,愈发喜欢上这位老人了。于是我们亲昵地叫了他声“爷爷”。老人笑得合不拢嘴。那种笑容在他来说或许是前所未有过的。他爱我们我们感觉得到。但我们体会不出为什么。

  第三天,也是最值得纪念的一天。这天早上,天刚下过一场小雨,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杨柳的叶子绿的耀人眼。我们几个又吆喝在一起。麦田里湿漉漉的,更有一股清香的气味扑鼻。走到桑林边,远远看见那棵老桑树。风雨过后,它的样子更加稀落,所剩的残枝枯叶也无精打采地打着转儿。

  我们来到它的跟前,不禁诧住了,微笑的老人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矮小的土堆。上面有一个用桑条简编的小花圈,缀着血红血红的桑椹。

  凭着我们幼稚的直觉,我们知道,扶桑老人死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和蔼的笑容,听不到他谆谆的教诲了。我们哽咽着,涌到土堆前,用手扒期望老人重新出现,可是……微风一吹,一串雨滴落下。我们抬起头,老桑树也哭了,看到它皱裂的树皮,我们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一种作为儿时少年少有的难受……

  布谷鸟又叫了,老桑树是否已经挂满了绿叶?是否结出了血红的桑椹?我不知道。但我却期待着每个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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