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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最后一班渡船
“我爱，倘若前生我是忘川里那一朵白莲，那么你是什么，是波澜不兴的那方水面，还是忘川里终年往返的那只渡船？”
昨年清晰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小波始终记得那个夏日的傍晚，微凉的晚风，淡淡的花香，还有，肖剑的身影。
她和他的对视，离去前两人的依依不舍的回眸。
他的眼睛好像有些水气，波光滟激，却在告别那一刻变得雾蒙蒙的。那种落寞令小波后来终日心神恍惚。
几乎要立即伸出手去，唤一声：等等我。
却还是错过了。
错过了那班渡船。
一
小波，快快！
一个男生在院子里高声催促。波兰手忙脚乱地翻出口红在嘴唇上擦了两下，咚咚地跑下楼去。
是去参加网友聚会。
小波是个自由职业者。所以闲暇的日子爱好一是旅游，二是上网。所以她成了本城的一个旅游聊天室里的常客，那些有趣的聊友全是些顽童，喜欢神侃，天真得像她的小弟弟。有时网友们会约出来，ＡＡ制吃饭唱歌，非常轻松愉快的相聚。
这次是要去一个偏远的农庄吃鱼，小波不认识路，约好熟一点的网友“海之韵”来接自己。
“海之韵”开了辆很拉风的摩托车，可是后座已经有了一个ＭＭ。他对小波招招手，上那一辆。那边树下果然还有一辆摩托，年轻的男孩子穿着棉布格子衫，头发有一点长，树叶透下的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却模糊了他的脸。小波有点害羞，低着头接过安全帽，跨上了后座。两辆车并驾齐驱。一路上“海之韵”和他身后的ＭＭ很疯，大声吼叫，ＭＭ的长发吹得飘舞起来，他们就说这是《天若有情》的武汉版。
带着小波的男孩倒很少说话，他的背影沉默而高大。小波一边听“海之韵”跟ＭＭ说笑话，一边猜测着男孩儿的长相：应该是好看的男生吧，有这样好看的身形。
摩托车开进了乡村小路，路面坑洼，颠簸得历害。小波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男孩儿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抓住我的衣服，不然你会被甩出去的。
她连忙抱住他的腰。
二
十六七个网友们坐在一起围成圈圈吃鱼时，小波知道了他叫肖剑，天蝎座，建筑设计助理工程师，网名是ＢＬＵＥ。
ＢＬＵＥ，蓝色。清冷的蓝色。
在一大堆热闹的网友中间，他看起来清冷脱俗。
“清冷脱俗”，对，小波很得意自己创造了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刚才下了摩托车，借着乡村公路边路灯，她散漫的瞳孔迅速聚焦，哇－－－好帅！他的牙齿好白，他的眼睛好亮，淡淡的笑好醉人。小波立马有了一种触电的感觉，她慢慢弯下腰，对“海之韵”说，我想我有点晕车。
再偷偷瞄他，他好像露出了一丝关切的神色。
准备上前扶她的样子，却又终于没动。
于净英俊又害羞的男生，这是小波喜欢的那一型。
三
饭后大家余兴未了，主持者提议做游戏。这个游戏有很奇怪的名字，叫“一元”，据说是这个城市很火爆的拓展游戏之一。
主持人给大家讲规则，所有人均分成红蓝两派比赛，每个女生代表五毛钱，男生是一元钱，由主持人喊话考反应。“如我对红派叫到：三元五！你们得马上跳出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如果跳出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就错了，蓝派也是，如果叫两元，你们得跳出两个男生或者四个女生，多不行少也不行。听明白了吗？”
小波没有玩过，有些紧张，“海之韵”给她打气：不怕，事先只要商量好，叫“一元”时谁跳出去，叫“两元五”时谁跳出去，不能不出去也不能都出去，就行了。
很凑巧，小波和肖剑被分成一个派，并且被分成一个组：一元五毛组，就是只要主持人叫一元五时，就必须他俩跳出去。
整个游戏中主持人叫了四次“一元五”，小波和肖剑就四次跳出去。他俩配合默契准确无误地赢得满分，大家尖叫拍手，喜欢开玩笑的网友甚至叫他们“夫妻档”。
小波偷偷看肖剑，发现他在偷偷看自己，她低下头甜密一笑。忽然记得初中时看的三毛散文《匪兵甲匪兵乙》，一台戏上的两个配角同时跳出来打仗，后来两人就相爱了。少女情窦初开，柔肠百转千回。
游戏后唱歌，农庄里的音响五音不全，几个唱歌高手不是埋怨它低音，就是骂它没混响，但依然唱得声情并茂。“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了爱”，“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月亮已经攀上来，院子里落满点点桔黄的光。小波安静地坐在一把古旧的椅子上当听众，忽然就听到了一支歌：
“单单为你心有独中，浓得发痛在心中，痛全是感动，我是真的真的与众不同，真正为你心有独钟，因为有你世界变不同－－－－”
在一片叫好声中，小波看到了歌者－－肖剑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有水气，波光滟激，正在与她对视。这样的水气让小波的心隐隐感到疼痛。
那首歌，小波确信肖剑是为她唱！
四
夜渐已暗，大家兴尽而返。
回程仍坐肖剑的摩托车，小波看着他沉默而高大的背影，两人一路无语。路边的无名野花散发着淡香，肖剑的棉布衫上有优雅气味，这样的氛围让她心生欢喜，她自然地搂着他的腰，轻轻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希望路越长越好，没有尽头。
到了她家楼下，肖剑递上一张名片，说“古月波兰（波波的网名），我们交换电话号码。
小波有点慌乱：我没有手机，我家的电话一般都是我妈接。
那么，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他的脸红红的。
小波心中仿佛有数只烟花在呼呼上升，绚丽，但她咬住嘴摇了摇头，赶忙跑上楼：肖剑，再见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透过自家的窗帘，她看到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五
两个月后，小波拨了肖剑的电话号码。
应答她的却是冰冷的程序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她不敢相信，又按名片打他办公室。那边的人说：肖剑已经辞职了。
小波呆坐在镜前，镜中那个女孩子漂亮如花，是的，她如此精心打扮自己，就是为了约肖剑一起吃饭。
因为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把完整的心交给他。
这两个月，她唯一在忙碌的事情就是与男朋友分手。
男朋友是她的同学，读书时就一直喜欢他。可她是被他的诚心所打动才同意和他交往的。年轻的小波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在这一个夏日的聚会他知道了。
但肖剑却消失了，像一个美好的肥皂泡。
有天，“海之韵”找到小波说肖剑有给她留了一封信，让他转交。撒开雪白的信封小波的手在颤抖。
“亲爱的小雪，其实在我们认识以前，我家就在为我办理出国手续，可是我遇见你，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旨意，让我留在武汉。
无可否认我爱上了你，从你偷偷瞄着我的第一眼开始。我唱了歌给你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明白里面的含义。
现在我到了异国他乡，虽然仍然记挂着你的笑脸，但一切都已经过去，我要面对新的开始新的感情。如果我要再为你唱歌，我会唱那一首《比我幸福》，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小波泪流满面，几乎要立即伸出手去，唤一声：等等我。
却还是错过去了。
错过了那班渡船。
六
一年过后。
小波躺在床头看书，胡思乱想：这样的一个傍晚，如果有人在楼下喊我的名字，开着摩托车带我去玩，我就做他女朋友。
念头未完，却真有那么一个人，在楼下一声一声喊：小波，小波！
小波手忙脚乱地翻出口红在嘴唇上擦了两下，咚咚地跑下楼去。
树下果然还有一辆摩托。年轻的男孩儿穿着Ｔ恤，头发有点乱，树叶透下的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却模糊了他的脸。小波有点害羞，低着头接过安全帽，跨上的后座。
他是“海之韵”。默默地喜欢了她一年的男生。
车上了一个陡坡，“海之韵”着急地说：小波抓住我的衣服，不然你会被甩出去的。
本来是对他没感觉的，这个大大咧咧长得并不帅的男生。可是人家太诚心啦！
在这样的夏日傍晚，他就这样奇怪地走进小波的心里了，小波想：这是一天按排给我的另一班渡船吧？
不管是不是原来那班，只要等待我的彼岸开满了幸福。
小波轻轻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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