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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天天都是年,春节的时候亲戚朋友们放了长假,自然也少不了互相走动和窜门,正月初一至十五期间几乎每天都会到一位亲戚家里去参加聚会,每每都是男人们坐在客厅里打牌看电视,孩子们在各个房间里嘻闹,女人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厨房里大显身手,这是国情所至吧,反正各家聚会的状况大致如此。正月初十,轮到我家聚会,我处理了手头上的一点事情,匆匆的赶回家时已近中午,表姐表嫂们已经在我的厨房里准备好了将近二十口人的饮食,席间,大家互诉这一年来记忆深刻的大事小情,整个房间里都融洽着一种温暖的亲情,让我们一直推杯换盏不亦乐乎。这顿午餐从正午吃到傍晚,大家才恋恋不舍的下了桌,待收拾下碗筷,男人们早就聚在一起,打麻将玩扑克,我加入到表姐妹中和她们叙家长,听着她们很在意的说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事情,忽然感觉到生活原来是这么丰富的事情。姐妹们一直聊着天,我在她们的倾诉中睡着啦,次日的清晨大雪飘飘,全家所有人都起得很晚,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直飘到下午还没有停歇,全家人便在这纷飞的雪花中依依分别,分乘了几次电梯才把全家人运到楼下,我趴在窗台上和雪花里的他们挥手道别。
关上窗子,看着满屋子的狼籍,我的心情没有一丝不悦,我仔细的把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打扫擦拭干净,已经足足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擦完最后一块地板的时候我站起身,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额头已经渗满细蜜的汗水,真的有好久没为做家务流这么多汗啦,也许失业的日子都将如此。
正月十二开始了我真正的无业生活,早晨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帘,我穿着宽大的睡袍在各个房间里走动,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人,心头竟悄悄的有一丝落漠。于是一整天的时间里我不再看钟表上的时间,反复的打开关闭电视机,并无心思观看,找出一些我认为脏的衣服,让洗衣机不停的洗了一天,我洗了几次脸,总是觉得脸上有脏东西,其实妈妈说我这张脸十天半个月不洗也是很白的。在此期间我就翻遍厨房,把所有可以进食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后来就在桌子下面找出那架小秤,体重还是一百斤,稍稍有些心安,美女不过百吗,明天一定要节制一些啦。
过了两天我又找回了晚睡早起的习惯,在天空没有一丝亮光的早晨起床,重复的做家务,还准备了早餐,爱人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井井有条,我邀他共进早餐,他也没理会我,开门就下楼啦,我独自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怨言。家里可以清洗的衣物我都清洗过了,我把电视调到最大的音量,就在各个房间里跑来跑去,看看客厅窗下的亭台轩榭,再看看厨房阳台外的车辆人流,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躲在浴房里,懒懒的泡在水中,听着广播里的大小杂音,不知过了多久便在这温热的水中又醒了过来。
晚上的时候,房门被轻轻的推开,我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向我的床边走来,是小女儿,她的小手放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摸娑,我示意她上床,她爬上床,拉开被子,躺在我的长枕头上,怜惜的说:“妈妈我陪你睡吧”我才想起爱人还没回家,此时已经是深夜吧。这些天里爱人已有好几个夜晚没回家啦,有时候他自己简单的说一个未归的理由,有几次我都忘记问了,有时候就不加思索的认为他一定是在单位忙碌啦。小女儿捧着我的脸,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一些,一只手轻轻的拍打在我的肩头柔声的说:“妈妈你别怕,还有我呢”。
我担心这样的日子会把我压抑坏了,于是第二个早晨我又挤上门前那路公交车,车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经过了几个小站,车上才有一个空位置,旁边是一个男人,他朝我望了几眼,我就忽然厌恶起来,用一种近乎恶劣的目光回应他,我发现自己竟然很反感陌生男人的目光,从前我可没有这么极端。看着几个刚刚下车的女人,头发蓬松得跟乱鸡窝一样,我的心底逐渐涌出一股慵懒的恐惧。
有几次在下午四点将近五点钟的时候到我家附近的乐购去买菜,看到街上忽然增多的人流和车流,心情异常的复杂,看着这些在桔色阳光下来来往往的身影,就像在看一部陈年的电影,就像我偶尔用几分钟回忆过去,那些青葱岁月,偶尔用几分钟展望未来,那些幻沫泡影,然后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浪费,浪费掉我的青春我的心情我的生命。于是我匆匆的选好自己所需的物品,想赶快躲藏起来。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不敢分析自己现在的状态原因,我也不敢无端的感慨,我才知道我内心惧怕的东西太多太多,而且越来越多。
中午的时候,我听到钥匙抖动的声音,爱人回来了,他一边在鞋柜里拿拖鞋,一手递给我一盒巧克力,他说:“今天是情人节,我捡一盒巧克力”我木讷的接过来,傻傻的回一句:“为啥不多捡一盒?”他听着我的问话,直起身体,而后脸上呈现出一个说不出含义的笑容,他说:“你有时间出去逛逛吧” 。
我走进商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别人格格不入,偶尔有男人看我一眼,我就狠狠的瞪他,心情倒也平静了一些。最近的日子里,我越来越怕别人投来询问的目光,即使是别人最普通的眼神,我也心存憎恶。漫无目的的闲逛,我不知道自己还需要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适合自己。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八十八岁的姥姥一向是身体硬朗的,现在却突然生病啦,而且病情严重,全家人便集合起来,一同去了农村的小舅舅家里,除了一些工作中和上学的表弟表妹们就我一个闲人没和他们同去,因为我一向身体不适,到了农村不但不能照顾别人,自己也是难以料理。每天我们都互通电话,了解姥姥的身体状况,他们还一再安慰我,让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有几次我感想颇多,平日里大家各自忙碌,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能回去看望姥姥,现在姥姥病重了,全家人都回去守护,我虽然不在她的身边,却时刻和大家一样,担心她真的会离我们而去,有几次我禁不住暗叹,人生无常,一个人的生与死也是无法预料,而失去却是让人如此生痛。
再过几日,妹妹从南京回到长春,在我们打算一同去看望姥姥的时候,姥姥的身体已经重新健康起来,这真让全家人高兴,让我在失去的边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才知人生孰短孰长,有生的日子一定好好珍惜。
妹妹回来的日子,我们一同去逛街,她说我现在不注意观察身边的事物,所以才会迷茫,我想也许吧,但我有好久都没有研究自己的心思啦。白天的时候剩下我们姐妹和女儿在家,三个女人一台戏吗,小女儿很是聪明乖巧,她不在自己姥姥的身边就最听妈妈的话啦,我们仨个在一起也是和睦,有几次都是小女儿恳求的说:“妈妈,我饿,给我做饭吧”我就恨自己为何越来越懒惰呢,狠狠的看着妹妹没完没了的打电话,不帮助我照顾孩子。
整整一个月三十天没有工作啦,却似渡过了漫长的一年之久,每天都能看到朝升暮落的太阳,心情却在最初的热情里渐渐退缩,这几日竟然害怕看到阳光,尤其是傍晚逐渐黯然的阳光,心情会和这阳光一道落在那一片楼群之下。
雪化了春来,在阳光下总会忘记心头的阴霾。周日的正午女儿的幼儿园放假,我牵着女儿的小手在家附近的大街小巷上接受温暖的阳光。其实她不是安静的孩子,在马路上蹦蹦跳跳的,我给她穿着新买的牛仔衣裤,带着牛仔小帽,还给她斜系上一条浅花丝巾,她在阳光下乱窜乱跑,我紧紧的跟在她身后,追逐她的身影,总是担心路上的行人和车子会给她带来危险,一会儿我便出了一身汗,我想我是不是穿得太多啦,可能我真是跟不上季节啦。
当我们无力的回到九楼,小女儿懒懒的躺在沙发里,我坐在阳台前的高脚椅上,看窗下游泳池里已溢满春水,一阵春风吹过,起伏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星星波光,小木桥上有几个红红绿绿的小孩子正在嘻笑玩耍。想起那一日,召集了一些老友又在我家里聚会,现在我全然没有那种“熘、炒、煎、炸”的心情,还语重心长的对人家说:“我做饭的年代都过去啦”,结果就在乐购超市买了许多现成食品,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当大家在桌前举杯措辞,我就在卫生间里不停的按马桶,在哗哗的水声中诅咒,我想:如果我在有知觉的情况下死亡,我的遗书一定充满斥责和抱怨,生活中我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去面对爱我的人对我的真爱和错爱,所以我就一直在忍受中快乐着。春风又过,吹起那遥远的记忆,又似一种神秘的幻觉,才发现女人的心情如此奇怪,自己的心情如此奇怪,忽然间心情如此的开朗,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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