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部分——
(引子)
晚上,我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放大电视机的声音和音响,以便用来排遣夜的寂寞和无聊。一有电话铃声想起,我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想自己终于有机会和别人交谈几句了,可简短的交谈后常常是更深的空虚。
失眠的时候,我就到高居九楼的阳台上看街上的灯火,甚至一闪念想飞身跃下,在街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生命凋谢之花。可懦弱却让我又回到房间,一遍一遍地反复地听梅艳芳的歌《亲密爱人》。“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歌声中禁不住慢慢地忆起一个个曾经亲密过的“爱人”。可
回忆却分外凝重,丝毫没有什么轻松而言。
(离婚)
我的第一个亲密爱人是我的前夫至诚,他是个帅气而又脑筋异常灵活的人。我们婚后的生活一直平淡而幸福,幸福得在最初的几年几乎无懈可击。后来,他不甘心赚工厂里的那点工资,停薪留职做起了建材生意。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赚钱比较容易,我们的腰包很快就鼓起来了。他出门在外的日子越来越多了,酒局也渐渐多起来了。最后,交给我入库的钱却越来越少了,还经常抱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甚至连夫妻间那点事也经常偷工减料,毛毛草草地应付了事。心静如水的我,渐渐开始疑神疑鬼了,其结果是我们之间的冷战热战越来越频繁了。我预感到好象出了问题,便借临时出差的机会,来了一次突然的回马枪似的午夜袭查。结果我看到了让我全盘崩溃的场面,他正和一个年轻妖冶的女人大脱大睡在我的婚床之上。
那天我哭喊着质问他“难道她比我漂亮吗?她那有一点比我强啊?”他竟然无耻地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吻说“她没你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个小姐,可你生完孩子,一跟你办事就觉着没劲,跟她在一起就是舒服。”那一刻,我冲上去真想撕烂他的狗嘴,可我却被他一个嘴巴打得满嘴流血。那一幕的打击是强
烈而持久的,也成了我们最终离异的导火线。
离婚后,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拥挤的娘家,当时父母和哥嫂住在一起。还没等我从悲伤中自拔,嫂子就已经开始念秧挤兑我了。那会儿我学会了抽烟喝酒,喝醉了叼着烟再和几个女同学一起抹眼泪就是生活中最大的乐趣了。
(金屋)
朋友戚殊给我介绍了一位银行的行长,他叫春元,中等身材,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起话来也蛮深沉的,感觉像个文绉绉的教书匠。他得体的举止中总不自主地用右手去捂自己的上腹部。细一打听才知道他上大学时得了严重的胃溃疡,一直在不停地吃药。他是个有妇之夫。当初我之所以迅速地傍上他,只是想在经济上和感情上早点有个依靠,根本没有想到彼此之间现实的“性”福。
他的体质很虚弱,再加上一种他常用的治胃的西药对他的性功能有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乃至于做爱时他常常中途就败下阵来,而且累得大汗淋漓的。看着他那又急又累又垂头丧气的样子。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直在心里纳闷,这样的男人在家里恐怕连老婆都伺候不好,怎么居然有心出来拈花惹草呢?
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就给了我一把钥匙,领我去看我现在住的九楼。房照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我一住进去,就发现自己再难离开他了,因为我太需要这所房子了。提及房款时他对我说“你就放心地住吧,我多少是个银行的行长,求我贷款的人很多,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大事。我看你干脆也别上那个不挣钱的班了,我
再每月给你两千块钱生活费,你就在这个家里多陪陪我,就算将来你有了别人要结婚,房子也永远属于你了。”房子有了,生活费有了,男人也有了,虽然这个男人在有些方面有点不理想,我还得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同去分享,但他人还算诚恳善良,总比呆在哥嫂面前看人家的白眼听人家的闲话要强百倍了。况且离过婚的女人,又到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男人呢?
春元总是晚上下班来看我,一周只来一两次,事先怕我不在家或不方便,总是打传呼或电话告知我,从来不曾突然来冒冒失失地敲我的门。我虽感谢他的这份苦心,却觉得他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因为那时我除了和他在一起之外就是逛街,买衣服,买影碟,买书,买化妆品还买各种美食等着他来享受。我要把本来就挺有气质的自己打扮得更出色,把消瘦的泛黄的脸养得白白净净,让音乐和书来洗净我脑海中沉重的哀愁。
每次和他做爱时,我经常被动地等待他颤微微的抚摩和舔舐,想让自己先于他之前兴奋起来,怕把他先刺激过火,一入巷把握不了多久,早早地就一泄如注了。尽管这样,我们的好事十有把九还是成了索然无味的嚼蜡。有时任我使尽全身力气搬住他的屁股左右不停地摇动,我的下体里他那个渐渐萎软的小家伙却依旧只顾萎
缩,甚至滑出了户外。想等一会儿再来一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一蹶不振的他常常自嘲地说“你的房间太大,我的家具太小,一放进去总感觉象进了无底洞。”而此时的我,刚刚撩起的渴念依旧在燃烧,真的渴望有个强有力的男人来把我送到快乐的峰巅。
(步入起歧途)
一个远房的二表姐开了一家麻将馆,没事就叫我凑凑手。二姐长得白皙而丰满,个头又高,四十多岁了却像个三十出头的人。年轻时二姐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早就挂上了一个姓黄的派出所所长。黄所有时也来凑凑局子,每到这时,二姐的媚态就层出不穷了,时不时地抛一个媚眼,或是挑逗黄所两句,或是踩他的脚,掐他一下,甚至叉开腿两条粉白的美褪,撩起裙子露处裙底……极尽风骚的情形,叫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坏女人看着都脸红心热。有人替局时,他俩就到楼上二姐休息的单间歇息去了。
其实到楼上歇息的不只是他们两个。有时来的客人会径直上楼,把刚刚还在打牌的女孩子们叫走,虽然一切做得神神秘秘的,但我还是猜着了,二姐暗地里开的是什么。
有一天,一个微醉的黑长脸上楼时用火辣辣的目光盯了我一眼。不一会儿二姐就走到楼下把我叫到一边,跟我柔声细语地商量“小云呢!刚才那位客人进门就相中你了,你去陪陪他,他人长得凶点,可心挺好的,是二姐这里的常客。你这么年轻漂亮,不趁年轻赚点好钱多白瞎啊!不要死着心眼把自己熬成黄脸婆了。”
头一回我坚决没答应,第二次二姐是把我硬拉上楼的。一等到我坐到了黑长脸的身边,我也就顺水推舟了。跟谁睡一觉不行呢!自己的老公跟鸡过日子去了,我和别人分享着她不中用的老公,再做回妓女和陌生人上床,别扭那么一会儿,既有钱赚,又说不定还能“性”福幸福呢!何乐而不为呢!”
黑长脸人长得黑丑,但是却干净利索。床上的功夫确实是我一生中遇到的男人中最出色的(包括后来遇到的所有男人)。他在上边很会控制节奏,一边徐疾徐缓的抽动,一边止不住地夸我气质好啦,长发飘飘啦,根本不像个干这一行的啦。再就是贴紧下身,使劲地摇和蹭,直把我蹭得酥酥的,痒痒的,嘴里不停地咽着口
水,下边不想怎样也渐渐成了湿湿的。直等我闭上了眼睛,抱紧他的腰,仰起头来使劲地迎合他最后的冲击时,我才碎了,散了,飘了一样再也禁锢不住自己的呻吟和放声大叫了。久违了的高潮终于和眼泪一起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的任何成功的一次都铭心刻骨。
——第二部分——
(迷茫的陷入)
以后,他每次来找我,既便我在陪客人,他也极富耐心地等。碰到我不在,就求二姐想尽一切办法传我速到。小费他习惯多给,后来,给的我都不好意思再收了,因为付费后还不算完,他还热情地邀请我去吃饭。和他烂熟之前,我在二姐的店里客串得挺有人缘。各色的男人都喜欢回头来找我,我俨然成了店里的台柱子,自然二姐对我也另眼看待了。我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或者干脆不去,完全随我自己的意。
自从我和他亲密的接触开始了,二姐的店我就很少光顾了,甚至拒接拒回二姐的电话和传呼,整日和他厮混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我不仅尝到了久违的幸福,还得到了应得的尊重。以前春元很少领我见外人,我们总困在九楼,与枯燥和乏味相伴,远远地与世隔绝。可他却经常领我见他的朋友,很多次他都一再在我和他的朋友面前表白:自己活了四十来岁,除了自己的媳妇之外,和你是认真的。他表白的语气也是相当认真的,认真的表白感动得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不久我就完全解除了对他的戒备,除了我家的门钥匙没交给他之外,门牌号、电话号、传呼号、还有钱,这些本应保守的秘密和珍视的财产,与他全部共享了。他早晨问候的电话,成了叫我起床的闹钟。醒来后他要说来,我索性躺在被窝里,等他从单位点完卯偷偷地溜出来,溜到我的身边,再一同光着身子满床满屋地纠缠。累了,再一同洗尽满身的汗水,开始盘算中午的午餐和一天的行程。
他在家是把厨房里的好手,我的厨艺也不错,兴致来时每人做两道拿手菜,再喝点酒,打打扑克,平淡的日子顿时过得多了好些惬意。在家里吃饭吃腻了,就到外边找一家特色小吃随便消磨一个中午,嫌不够热闹就再约几个人来同乐。
如果他媳妇不打电话找他,他永远是咧着嘴笑,我也一样回应着他的笑。若不看年龄,单看彼此相聚时的神态,我俩简直像一对初恋的情人一样胶着。他的媳妇是个病病歪歪的家庭妇女,患先天性心脏病几次差点死过去。赋闲在家整日里和几个邻居满小区地打麻将。打上麻将就忘了理会自家的爷们,放下麻将就满世界是找自家的老公。常常是他的手机一响,只要是他媳妇打来的,他们就舌箭唇枪地开战。他的脸越拉越长,刚刚的
笑语骤然变成了粗俗的怨骂。他这时的嘴脸就像他身上过去打架时留下的伤疤一样狰狞可怖。起初我还有闲心把耳朵贴在他手机的外侧,笑着听她媳妇的谩骂。听着听着,却忽然害怕起来,怕有那么一天,他们对我也同样凶神恶煞似地恶语相讥。
他一再给我讲他自己那惹事生非的过去,媳妇对他有恩,他们不可能离婚。我也从没设想让他离婚后和我重组一家庭。但情到深处,特别是到了节假日心情不好的晚上,我便试着想尽一切办法留他在我家住上一夜。可他做不了他那家中的母夜叉的主,不想离开也不得不离开。他一走,我的心就像空落落的房间一样空荡。此刻,只有忧伤的音乐和失眠的忧愁像千万条蚂蚁一样噬咬着我的神经。想叫春元来陪陪我,他也不能到场时,只得买上一大堆水果和杂食,回到已经和哥嫂分户而居的父母家,堆着笑脸,消磨这最难挨的——欲哭无泪的时光。
身居九楼独守空房的伤心之夜,就盼他能意外地打来了一个问候的电话。可这个本来就有失浪漫的男人,身边再有一个河东狮吼的母老虎看着,只能让我的盼望成为空盼了。失望让我听,让我唱“……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你对我那么的好,这次真的不同。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就像你一直为我守侯……”可我怀着一片痴情为他思念守侯的时候,他却在家里与妻儿团聚,甚至可能正花着我给他的钱,去找别的女人鬼
混。
就连二姐在街上遇见我时都不无惋惜地问“小云妹妹!听说你和他最近混得挺投入的。女孩子!别陷入太深了。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来店里,他也没少领人往店里跑。找不着你照样没闲着,哪儿有那么多真情啊!要是太认真了,最后受伤最多的还是咱们女人自己啊。”
我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我已人尽可夫,他也一样人尽可妻,谁还约束谁呢!只当是露水夫妻及时找点乐罢了。办事时,注意点卫生,闭上眼睛再想想平时想也白想的偶像,不得上时髦的性病也就烧高香了。难道我还能像他的老婆那样,发现他喝醉了,脸上挂着星星,穿反了内裤。半夜便坐在床头,拿着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剪刀,对着他的阳具,让睡梦中乍醒的他惊出一身冷汗吗!那又何必呢!
我很欣赏他的一个朋友劝他不要与我陷入太深时送给他的对联。上联是:我为卿狂,卿为谁狂,我不知。下联是:你为她死,她为谁死,你难明。横批是:何必痴情。起初我觉得他这个朋友太小觑了我们的感情,后来却认识到了“何必痴情”是一个多么精僻的箴言警语啊!我在感叹他那位朋友深遂的洞察力之余,不免反复地劝慰自己:这只有过程,没有结果的感情游戏还是适可而止吧!否则,谁又能预知那没有结果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裂 隙)
随着我俩亲密程度的日益加深,她媳妇的警觉也日渐增多了。我们在一起时,她时不时地打个电话,内容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追问他的行踪。他的谎自然也撒圆了,听着他瞪着眼睛,骂骂冽冽地撒谎,我真不知道他对我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心的。再看他那拉长了的驴脸,有时心里突然打了个寒战,寒战中仿佛骤然失去了安全感。
不但他媳妇找不到他,有一天我有急事找他,他也是用他惯用的语气,在电话里说“我在外面呢!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呢”,“你不认识”,“在玉海洗浴中心呢”“什么,找小姐。找什么呀!怎么会呢?”听筒这边的我早知道玉海洗浴中心就是变向的“性”福中心了,也听得出他说话的语气就和他蒙骗他媳妇的语气一样如出一辙。
火冒三丈的我放下电话就直奔那家浴池去了。进门后也不顾服务生的阻拦就经直闯进了男女混合休息厅里喊他。他可能自觉说走了嘴,预感到火爆的我会来对质,当真一个人和那两对速配鸳鸯在一起喝茶抽烟。但气急败坏的我还是当着满屋子浴客,指着他的鼻子喊道“你们看看,这里的小姐哪一个比我漂亮,可他这个臭男人还拿着我刚给他的钱跑到这儿来潇洒来了。刚才你们谁陪的他?他该给你们多少钱?我全付了,二百够不够,不够我给五百。”当然,没有人敢来领这份工钱,谁要是敢伸手,我非得和她挠在一起不可。
离婚后,我头一次大发雷庭。可他居然没有发火,一个劲地要请我吃吃饭,消消气,竭力地避免尴尬局面的升级。余怨未消的我执意要找熟悉的人来给我们评评理,打电话找到他那位常规劝的朋友,那人仿佛听出了这边的火药味,借故婉拒了我的邀请。后来我才知道,更让人后怕的是,他关上手机之后,满世界找他找不着的他家的夜叉婆,就差那么一丁点就险些走进了我们边争吵边赌气狂饮其中的那个酒店。争吵的结果是,我们一致认为:该对彼此的感情和接触来一段长时间的冷处理和淡化了。
——第 三 部 分——
(谈婚论嫁)
不知不觉我已经混成三十多岁的人了,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我虽然没有像豆腐渣那样惨,但衰减了热情的我突然厌倦了在几个男人之间的穿梭和周旋。穿梭生活的热闹过后,寂寞和清冷总是加倍地如潮水一样涌来。一个人呆在家里,心里就怨恨所有与自己曾经亲密过的男人,有时又不争气地非常想念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或某一个人的某一些优点。
我过去那些小妹们,有的赚足了钱回了老家,有的留下来做起了小本生意,有的干脆移居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一个个脱去了那一身一看就不像正经人装束的小姐装,甚至花钱重新修补了处女膜,从良去钓自己的金龟婿去了。而那些贪财或是大手大脚花惯了的傻妹妹们,依旧在不停地卖着笑和皮肉,更艰难地和比自己年龄更小面貌更好的小小妹们争客人,多次地被抓、被罚款、被教养,甚至从抽烟、喝酒、打麻将、摇头开始,
陷入了赌博和吸毒的深渊。
有时我自觉也太累了,想自己也该歇歇了,该永远地歇歇了,可我却没有从九楼上一跃而下的勇气。因为,已经上了初中,随了她父亲的女儿,一直是我心中最大的牵挂。我给她存了一笔钱,钱数日渐增多,可我却从来未曾挪用过一分,只等她上了大学或结婚时再全部交给她,以平复我内心对她的愧疚。我决定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掩藏好自己不可告人的过去,寻一个安定的归宿,过上安稳的日子,为了女儿继续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似活下去。
经人介绍,我和法院姓冯的法官认识了。他五十多岁,三年前前妻因为痴迷什么邪门的气功走火入魔上吊死了。不用介绍人多美言,我一看就猜得出像他这样的好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他不嗜好烟酒,也不撮麻OK,只爱钓鱼、放风筝和看书。尽管我和他的女儿年龄相仿,和他相差二十几岁,但我还是非常满意他这个老而稳重的男人的。
他的话语不多,自言一见到我就有枯枝发新芽的感觉,心急总想和我那个。我一边装矜持,一边怕夜长梦多,就想和他早点把婚事办了。没想到一试探他,他欣然应允了。于是,我们就开始置办家具,购买电器,为将来共同的家做准备了。那是一段最平静的时光,不知是黑长脸在外面又有了人,还是他当真信守了他的诺
言,总之,他不再来打扰我了。通情达理的春元听了我拐弯抹角地介绍,也真诚他祝福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最终依靠的人,并一再重申,既便我结婚了,房子给了我他也无怨无悔。更巧的是,我和春元在一个偏僻的酒家吃饭时,居然遇见了黑长脸和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听了我含糊其词地介绍,两个男人很有风度地握了握手,彼此干了一杯啤酒。黑长脸听说我正筹备结婚,又特意敬了我一杯。
结婚的日子订好后,我偶然碰见了久违的黑长脸,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的婚期时,他笑着说“我媳妇结婚,我一定得去闹闹洞房。”“告诉你,去是可以去,你可千万别喝多了开耍啊?”我接茬道。“你想我能去吗?我怎么能看得下去那样的场合呢!”他边说边沉下长脸,死死地盯住我,在大街上当着众多行人的面,紧紧地拥抱住我,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吻。这一吻和接下来又在九楼上的一番云雨,差点断送了我刚
刚坚定下来的再结婚的决心。
我这时才发现,我想否认也无法否认,我真正爱的那个男人,还是他。尽管他很丑,尽管他没有钱,尽管他不肯和妻子离婚也不能和我结婚,尽管他在外面仍然频繁地更换着身边的女人。
(惊醒)
我一边继续和老冯准备着婚事,一边继续像过世界末日似地忙着偷空和黑长脸在上午幽会。他那些日子出奇地能干,恨活似地一上午要干两三回,甚至把我累得直流血。我明知这样对老冯太不公平,可有时一个人踏上一条不归路时,想回头却是欲罢不能的。直到有一天他累睡着了,我掏他的手机看谁给他来电时才发现,他的兜里揣着伟哥,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那点不要脸的“性”福也是虚假的。我突然间为这幸福感到恶心。
我想,我应该和他彻底地结束了。
一天中午,我和老冯刚刚雇人把一台新买的洗衣机搬到九楼,黑长脸就打来电话。一听他说话的语气,我知道按常规他至少喝了三缸二两半的白酒,捋不直的舌头搅拌着嗑嗑巴巴的哀求,死气白赖地硬要到我家来。我不答应,他就骂。我挂了机,他就接着挂。我关了手机甚至拔掉了电话线。惹得老冯一个劲地追问我打电话的是谁,情急中我只有谎称是我的前夫喝醉了无理取闹。然后顾不上吃中午饭,赶紧下楼,假托急着去买一件我看好的裘皮大衣。可我们还没走到一楼的楼梯口,醉熏熏的黑长脸就已上了楼梯,看见我身边的老冯就用手指着他问“这老机巴灯是谁呀!你他妈的也不要你的逼脸了,这么老的棺材瓤子你也陪着睡。”
气急了的老冯和他理论,我赶紧拉住他,夺路冲出楼门口,叫过一台出租车就走。“快走吧!他是我的前夫至诚,喝醉了就闹,你跟他论不出个里表来,等他酒醒了,我自己会打发他的。”车开了,黑长脸还晃晃悠悠地在车后面指手划脚地骂着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只听见自己咬牙隐忍眼泪的骨骼撞击声。
我不想再回家,可又不能不回去。电话线一接上,电话铃再一响,号码显示屏上就
是他该死的手机号。开始我不想接,可转念一想,自己老这样躲差着他也不是个常事,干脆接了电话表明了自己和他坚决分开的态度,可他坚持要到我家和我再谈一谈,我一再说已经完全没有谈的必要了,他却不肯罢休。我告诉他: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他却威胁我说:你不给开,我就砸。他真的来砸门,门镜里我看见他正拎了一大堆水果,他砸得越狠,骂得越凶,我越没有给他开门的想法。后来他干脆连对门出来瞅着他好奇的邻居也开骂了。我也干脆躺在床上,任由他随便地敲砸而不理不睬。也许是累了,他在门口大声地喊道;“水果
给你扔这了,我走了”,接着就响起他下楼的熟悉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我家没有能够看到楼梯口的阳台和窗户,看不着他是否真的出了楼门,拨了一下他的手机,他手机关着,楼道里也没有了脚步声,我想他是真的走了,再从门镜望出去,只有那兜水果还放在地当中,我虽不稀罕那点水果,可不拿白不拿的东西何必让扫楼梯的捡走呢!我打开门,哪想到,他就拎着鞋在门旁边藏着,想必是他下了几层楼脱了鞋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楼上。我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冲进屋里,关了门,把我按倒在床上,用巴掌、拳头、脚、和他的鞋还有周围一切能用来打我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擂在了我的身上和头上。我被这突然的袭击打晕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后来他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时,我才隐约地听清楚他的咒骂“操你妈的,你这个骚婊子,我跟你好了这么多年,想见你一面你都不给机会,你有机会陪那个老机巴灯,见着我就跟他跑,你他妈的想找死啊!我今天就成全你了------”说完他的手掐得更紧了。什么也听不到了的我,憋足了最后一股急劲,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他突然松开了手,捂着他的小腹,弓着腰满地地转圈。
“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以为你是我丈夫啊!你能给我什么你说说,你能给我家,给我房子,给我钱,还是能给我养老,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归宿,你想把它给毁了。告诉你吧!那老机巴灯就是我要嫁的那个人,你要是不愿意我嫁他,你来娶我呀!我把整个人都给了你了,也不计较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找别的女人,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我的哭诉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他的酒醒了,我也彻底地在一场大梦中惊醒了。
(祸不单行)
两天后,我接到了老冯打来的电话,他失望地对我说“小云呢!你别骗你大哥了,你的前夫孙至诚的照片我在你家的影集里看见过。跟那天碰见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我早就听说你的背景挺复杂的,可我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我调查过了,你真的很不简单啊!我只喜欢简单的,我想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已经买的那些东西就送给你了,也算我没白喜欢你一回,我也不想再和你见面了,怕我这么大岁数,见了你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婚姻瞬时成了泡影,我不得不在重创之后强打着精神挨个打电话通知那些先前被告知婚礼日期的亲朋们“婚礼取消了。”挂通春元的手机时,他的手机竟然意外地停机了,诧异的我把电话打到他办公室时,一个陌生的男人告诉我:春元已经被检查院起诉,公安局正式逮捕,马上要开庭审判了。
九月二十八日。春元因贪污受贿,侵吞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次日我去狱中看他时,他告诉我“他的妻子也已正式提出和他离婚了,他还告诉了我他在中行的一个保险箱的密码,说那里有一个以我的名字存款的存折,钱数足够我活下半辈子了。他并没有再要求我等他出来。但我知道,我要是还有半点良心的话,我的下半生所等待的,所值得等待的人也就是他了。
(尾声 )
九月三十日的晚上,早已远在上海发财的老朋友戚殊打来了电话。“小云妹妹吗?明天你就成新娘了,可我实在赶不回去了------”下面的话我什么也没有听清,只是流着眼泪,咬着嘴唇,再突然打断她的话说“我不结婚了!”“什么!不结婚了,你不是跟我闹着玩呢吧!我的份子钱都寄过去了,你那儿出了什么事啦?”
一声叹息之后,我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做过妓女,知道的人,谁会娶我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