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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嫁了个好男人,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的,颖躺在病床上,由着男人单位的女同事悉心的照料着,也是这么想着。
男人现在春风正得意,仕途正盛,四十出头就成了一个要害部门的当家人,且人品纯正,无不良恶习,领导、群众都有口皆碑,前途无可限量。而更让颖感到欣慰的是男人有权有势却从不沾女色,不但那种养小花、带小秘的事从没有过,就是遍街都是的那种休闲按摩院,男人进去了也绝不会和小姐单独相处的,这些都不是颖打听来的消息,而是经过群众调查反传过来的,可信度极高。
颖嫁了个好男人,这是颖的父亲引以自豪的杰作,想当初,颖和男人确定关系时还颇费了一番周折的。当姑妈第一次把男人领到颖跟前时,颖可是正眼都没瞧他的,她嫌男人从小山窝跳到城里来的那种味道还很浓的留在身上,她嫌男人又黑又瘦又矮,二十几岁的人看上去象是四十好几的。颖那时在一家企业做着财务工作,自然是白天鹅一族的,况且让颖心仪的是厂里车间做电工活的一个帅小伙,他有高高的个头,宽宽的前额,挺挺的鼻梁,而更让颖着迷的是,小伙儿天生一幅好喉嗓,在卡拉OK里对颖低吟情歌的时候,着实地让颖心神荡漾。可她的父亲慧眼识珍珠,知道男人手中那张研究生的文凭是多重要的硬件,且已占居的要害部门一定是他日后显赫的进身之阶,在他的软硬兼施里,颖几乎是哭着穿上嫁衣的,而如今到成了父亲眩耀的资本,在有意无意里,父亲常在颖眼前提起这事儿,当然是在男人不在身边时,因为颖目前的幸福百分之八十功在父亲。而当初那个帅小伙,找的老婆也是本厂的一个工人,夫妻双双早已下岗,他也早已去到沿海的城市跟资本主义打工了,老婆成了下层的留守一族,苦挨着时光,只在每年过春节的时候,他才回家和家人团聚一次,帅小伙早已变成了经历沧桑的中年男子,在颖的面前也早已低下了他高高的头,而变得有点喑哑的嗓音是再也不会歌唱的了。颖却依了男人的关系,早已进升为公务员,并在一个可有可无的部门挂上了一个带长的头衔。颖知道,这些都不是她自己能力所及的。
嫁给了一个好男人,颖在思想意识中常常这样想着。新婚的那一段,颖是飞到鸡窝里的凤凰儿,什么活儿男人都舍不得让颖干,而颖在享受他无微不至的关怀里,还常常借故闹点小脾气,因为在晚上男人会把被子弄得很松软,而把她的身体看成是小点心,这是让颖很有些不喜欢的。慢慢地,男人的工作变得繁忙起来,慢慢地,男人一个一个台阶跨了上去,慢慢地,颖的家也一次次变得宽敞明亮起来。到现在颖住上了复式的公寓,儿子也送进了贵族式的学校寄读了,似乎什么事儿都按轨道成良性发展了,可颖的心儿反而变得空落起来。
男人现在发福了,整天西装革履的,微微腆着肚子,看上去很有一些领导者的风范和魄力的,因为他往哪儿一站,哪儿便马上会形成一个中心,自然地他便是焦点了。男人现在在外面的工作和应酬占了他生活的四分之三时间,他是那么的匆忙又匆忙,对家里的一切日常小事似乎又那么的漫不经心,可家里大事的安排他却有自己的主张,而颖是插不上一点不同意见的,因为就见识而言颖的目光是追不上他的脚步的。在家中他几乎成了一个总是运动着飘起来的气球,颖只能看得到他浮在空中的一小部分,想要抓在手里时他反而飞得更高更远了。颖有时候连找他说话儿也找不着,因为既算是他在家里的日子,总也有随之而来的不断的客人,而等客人走了或他深夜归来,他也只是找着床倒头就睡且鼾声如雷,这多少让颖有很多抱怨的。因为现在到是颖每天会把床上的被子弄得很松软的,睁大无神的眼睛在默默地等着男人,可男人就是对那事儿,也只是敷衍了事的,十天半月甚至于一月才那么一次,那么地公事化,让颖感觉到他是又处理完了一件公务,常常是快快地来,草草地收场,而不会慢慢地去品尝,这也让颖很有些耿耿于怀的。而家里又因为请的小保姆勤快懂事,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什么东西都摆放有序的,颖有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弄乱了茶几前的摆设,在等颖起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保姆便把东西又原样儿归位收整好了,弄得颖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最大的物什,摆在家里什么位置都那么扎眼,那么的无可协调。
不过,最让颖感到释怀的是,男人会很巧妙地运用一些手段,把颖娘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托颖的一些难事儿处理好,而不用颖多说话,这给颖挣回了不少面子,也让颖树立了能在娘家说一不二的权威,为此,总会引来颖嫁了个好男人的羡慕。另一个让颖也感到很惬意的是,男人的整个工资卡都在她手中掌着,而他个人的吃穿用度是不仅很少从家里开支的,而且家里还时不时有人送来实物受用,男人也时不时地抛给颖几千元的现金,颖也不问理由的,她知道,这些并不是男人干违法勾当得来的,而是时下很流行的,有一个名词叫做“灰色收入”。所以她也很心安理得的享用,因此,颖花钱的手脚也随之大方起来,这也给颖在单位女同事面前赢得了好名声。
男人工作上的事情儿是从不向颖说的,生活上也不用颖费多少心思,有段时间里,颖在百无聊奈中迷上了打麻将。打麻将最大的好处就是总会有人陪着的,颖觉得这比呆在那座空荡荡的豪宅里内心要温暖得多,至于输点钱颖是不在乎的,因此总也有人邀她上桌,她也乐得放纵一下自己,有时甚至于通宵不归,这也使得男人在她眼里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果然,男人站出来说话了,而理由只有四个字“影响不好”,却让颖感到很悲凉的,让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男人身后的一条尾巴,是属于他身体的,必须有,但却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甚至于什么用处都没有的。颖几乎没有什么要好的知心朋友,她不敢与别人靠得太近,因为男人说过,不能让人有误会,而有损他的前途,她也怕别人因此托她办事儿,而让男人为难。那么,剩下颖能想得到又能做、又不失身份的,就是不断地去美容院,作护肤、作美发,买衣服了,她喜欢静静地躺在那里,由着十几岁的小女孩在她脸上、身上细细揣摩的感觉,她喜欢被人围着的夸张感觉,有时候她明白,这其实很虚幻,但她确实的需要。
嫁了个好男人,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颖也是常这么告诫着自己,男人的一门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家里的事儿,他只屑在办公室说一声,就会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去年颖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男人说值得庆贺一下,而在这城里最好的酒店订下了几十桌的酒席,发喜帖,请客人都是由他办公室主任一手包办,他只是在开餐前二十分钟才赶到酒店,和颖一起站在席前接受客人的道贺,并耐着性子洋溢着笑脸对颖温柔体贴,却让颖幸福得脸上绽开了花朵儿。可在敬酒的时候,颖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在邻桌高声大气地说:“老婆嘛,能安安稳稳呆在家里不惹事就是最好的啦。”这让颖在心头闪过一丝不快,果然,在客人散去后,男人也很快地向颖说,上级有某位领导要来,他必须作陪,便快快地离去了,等到深夜一点多钟他才回家,而在颖的意识里,她的四十岁的生日在十二点钟以前便也结束了,而男人上床的时候也只是给了她一个脊梁骨,并很快沉沉地睡过去了,可颖却挣着无神的眼睛一直到天亮。
远在省城上学的儿子,某一天忽然主动打电话回家,这让颖心喜若狂,她几乎是飞奔着去接电话的,可儿子开口就问:“我爸呢?在家吗?”当颖答复不在并想多说几句生活上的事儿,却听得电话那头儿子在对同学说:“我爸不在,找我妈没用的。”连声再见都不说就挂断了电话,而颖却拿着电话筒在回荡的嘀哒声里,呆立了好久。在颖的记忆中还有件事儿让她看到了幸福的影子,不过并不发生在她身上,她只是旁观者。有一天,天突降了一场暴雨,颖单位的女同事便纷纷给各自的男人打电话,纷纷地她们那些男人们都带着雨伞来接老婆回家了,颖也打了一个电话给男人,不一会儿,他的专车司机就开着车来接颖了。从办公楼到街面本来很平坦,可雨下得太突然也太大了,前面的排水沟阻塞了,那街面便形成了一条小河,街上的闲人们便也做开了生意,用板车拉人过,才几米的距离,一个人收一元钱,这对颖本不是个事儿,可她一抬眼瞧见了办公室负责收发的李姐,也只比她大半岁的年龄,她男人只是中学的一名教师,平时在同事们面前显得很寒酸的,今天来接她时,不愿掏这一元钱的过河费。还在这春末很有些凉意的天气里,脱下了鞋袜,高高地挽起裤腿,正背着李姐涉过那浊水,走过后还远远地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才把她放下来,颖看在眼里,眼眶里却透着湿润儿,在她的心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她来说,一直以来,现实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看不见也摸不着。她只拥有她男人老婆的名份,她儿子妈妈的称谓。
前段时间里,颖感觉到身上很有些不舒服,到医院一检查,那个看病的老医生说,她可能卵巢上长了一些肿瘤,必须得动手术,她问原因,老医生看也不看她地说:“可能是内分泌失调造成的,你们是不是夫妻感情不太好,夫妻生活不太正常吧。”说得颖的眼泪都流下来了。颖感到空前的害怕,在找到男人商量着这事儿的时候,男人却似听非听地说,那就听医生的手术吧。便很快地又是由办公室主任打理这一切了,一切都安排得分外地妥帖,从门诊看病到住院治疗都忙而不乱,且总有人陪伴着却不是她男人。在颖被送到手术室,被麻药迷到之前的意识里,她清楚地被告知,男人正在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缺他不可。从手术室出来她恢复意识时,看到的仍然不是男人的脸,只是到了晚上男人才视察工作似的,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来到她的身边,而护理的事儿,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是由男人单位的女同事轮换着来,就象安排正常的上班。
唉,为此,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却感到了寂寞的侵蚀。她嫁了一个好男人,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她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她男人带给她的,对于她目前的幸福生活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如果没有了她嫁给了一个好男人这个事实,她能舍得放弃这种优越的生活么?那么在心灵深处的寻求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着镜子,颖看得出来,细细的皱纹的已经爬上了她的额头,可深深的皱纹早已刻划在她包裹得很好的心里了。
可实实在在的,颖确实需要的也只想要的,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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