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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抽一个晚上,抽出一个晚上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事情,冲出心底即将破喉而出了却在张开嘴的瞬间突兀地卡在唇齿间的事情。
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哦。先说说我的样子吧。我留短头发。从初一开始一直剪短头发。我曾经想要为喜欢的男孩子蓄起长发。似乎快乐生长的头发是爱情历程的见证。对了。那时侯流行一首歌,是梁咏琪的《短发》。我到精品屋里小心地挑选了一小袋透明小型的橡皮条。头发扎成兔子尾巴一样的两小扎神采奕奕地在耳朵稍后下方落脚。我常常穿粉红色、淡蓝色或者草绿色的运动衣,里面拼命地塞着厚实的羊毛衫以及妈妈织的毛线衣。脚上套两双厚厚的棉袜,再挤进我最喜欢的深蓝色的运动鞋。我怕冷。可是我喜欢冬天。尤其是喜欢突然起风的时,像崭新的纸张撕地划过皮肤那种出奇不意的疼痛。不对不对。那时我还不喜欢冬天。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冬天的呢。让我想一想。啊。是和他分手我抱着疼痛的骨头颤抖着走过那个冬天起。哦。不。不。 还要早些。再早一些。原谅我,让我仔细地找一找。那些很清晰的回忆不知道被什么撕成一块一块地乱七八糟地堆着我得仔细地找一找。找一找。找到了找到了。是那个冬天的前两个冬天。我从一个窒息的空间挣扎出来遗失了某种东西又掉进了另一个窒息的空间。逃脱后精神轻飘飘的像踏着一朵一朵白云始终碰不着地。冬天的风呼呼地仿佛割开了我的肌肤,仿佛随时有可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精神被包围在风里头惶惶忽忽几欲脱离肉体。那时侯原本附在我身上的风把我紧紧地包裹起来了。包裹住赤裸裸的我。我好象刚刚出生的鸭子第一眼看见鳄鱼便扎进鳄鱼的怀里喊妈妈。
我就这样喜欢上了冬天。是这样喜欢上的。
什么,你问什么。窒息的空间是吗 。啊。窒息的空间。我说从一个窒息的空间逃脱出来又掉进了另外一个窒息的空间。是什么呢?不。不。不要打断我。让我从头说起好吗。刚才我应该说到那时我还不喜欢冬天。那时我喜欢暖洋洋的阳光。喜欢缠缠绵绵的细雨。喜欢和我的头发纠缠不清的风。简言之就是,喜欢罗曼蒂克。何止是喜欢,简直是深深地迷恋。那时侯抱着一本流着淡淡忧愁的书,轻轻地踩在铺满落叶的路上。眼睛微微泛着忧伤的涟漪。那是一个人的时候。一旦进入到朋友的圈子里,就会放肆地欢笑,笑今天上学路上看见的一个骑自行车耍酷而摔跤的男生。笑回到家里爸爸和妈妈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得面红耳赤然后明白错却死不认错的样子。那时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我笑得那么开怀。上课偷偷地在老师的眼皮底下传写着小男生小女生之间小小情绪的字条。那时候的心情简单透明。下课偷偷地甜甜地吃着他送来的冰棒。傻傻地笑。
我们还一起骑脚踏车到郊外游玩。躺在飘着大朵大朵白云底下的草地上嬉笑。挣抢着吃从他老家果园里偷偷摘下来的酸溜溜的果子。咬一口把眉头皱得死紧,然后指着对方一起笑得在草地上打滚。有一次我躺着看变幻莫测的云彩,看着看着闭上眼睛睡着了。他很温和地说:你先睡一会,呆会他们要走了我再喊你。他的话像一剂催眠的强味剂使我很快沉沉地睡去。哦。那时候多么信赖他,甚至是依赖他。仿佛只要呆在他的衣袖下,就不会遭到风风雨雨。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听到他在叫唤我。眼珠子转一转正要睁开,突然湿润润的触觉轰地袭上我的脑子。我惊异地抽一口气。他的舌头顺势滑进我的嘴里,轻柔地挑逗起我的舌头。感觉到我们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像被突然投入滚烫的开水中的老鼠。我的初吻盛开在梦与现实的连接处。梦里,两个孩子傻傻地低头偷偷地笑。
我们从春天走过夏天走到秋天。正要踏入冬天的时候,一切很突兀地噶然而止。看到他牵着长头发女孩从街对角走过来的时候,我听到骨头在冰冻的风里喀嚓喀嚓断裂的声音。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疯狂地飞舞。牵系冷漠的神经。它们像被突然遗弃的孩子不知所措于是不顾形象地大吵大闹。不知道想要换取什么。不知道可以换取什么。然后长发啊在那天晚上脱离了它寄生了很多年的主人,散落在理发店堆放着的发堆里。杂乱不堪。仿佛一段被抛弃的回忆孤单单地晃荡在生活的尘埃里。它们从此离我远去。不再有任何瓜葛。
然后决定学习遗忘。我看很多很多的书听很多很多的歌写很多很多的字做很多很多的事。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沉沉地睡去。为什么我没有去争取呢。那时候为什么我没有去争取呢。我那时候怎么敢。怎么敢跨出自己的世界呢。如果那一切都不曾发生,我想我会勇敢地去争取。那个夜晚的噩梦像我的影子一直尾随着我,我躲到完完全全的黑暗里,就掉进了它的圈套。彻底跌进它的深渊。我跑到热辣辣的阳光下我想热辣辣的阳光也许可以把它狠狠地灼烧,也许它就会化做灰烬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我疯狂地试着,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我不再记得自己试的第几次。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试几次还能再试几次。直到发现无论跑到哪里我永远甩不掉我的影子。甩不掉它。对了。你不是问我说的窒息的空间是什么吗。就是影子。我逃不脱的影子。那个夜晚。那个月亮依旧高傲地俯视尘世的夜晚。那条贯穿我的整个家乡的河流。学校后门幽静肮脏的小路。路旁站立一排苍老的竹子。竹子下因晚风骚动的小草。凌晨。白日深深隐匿,黑夜的狂野张牙舞爪。凄厉的叫声穿破夜的寂静混杂进夜的张狂里。男人淫荡的抽动。脆弱纯洁的薄膜被可耻地冲破。血染红白衬衣的下摆。双手紧紧地抓住身边的小草。泥土深深陷入指甲缝。挣扎起身的时候,看见血在月光下开成枯败的花。流水在河床里无动于衷地流淌。你知道了。那个窒息的空间。窒息的。我似乎已经看到自己顺着河水漂向另一个国度的情景。流水迅速把我淹没。没有人会看到我挣扎的样子。他们将看到的只是一具泛白浮肿的尸体。一具没有了知觉没有了荣辱的尸体。
然后一切都会结束。
可是一切都没有结束。按照它的轨道。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那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是我的劫数。我的宿命。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我被一个陌生人紧紧地拉住。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依旧无法挣脱。之后瘫软下来。然后再也没有结束生命的勇气。
苟且偷生。
喜欢上寒冷的冬天。想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似乎可以包裹进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人侵扰的世界。一个人的世界。想把自己包裹的严一些再严一些。拼命地往衣服里缩。再缩。没有一点温暖。才觉得真实。不留情地折磨着自己的神经,感觉。有疯狂的快感。
如果一直这样生活我想我不会再有痛苦。一具活尸体是没有痛苦的。可是有人给了我希望。他让我回复了知觉,他把我拉到晨曦的阳光底下指着闪闪发光的露水说你看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不要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我要好好保护你。然后他像宠小公主一般地宠我。我看到天亮起来。白云轻轻地飘啊飘,想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我对他甜甜地笑。
好美。是吗。好美。
没有猜疑。没有保留。我把一切当成赌注。然后听到王菲对那英说的“愿赌服输”。
然后一切在冬天停止。很突兀地停止。
说完了。好累。让我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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