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和一个网友第一次见面,言谈甚欢,为的美女的缘故,看她的时候眼光就多了些迷离,故做声张的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多是些少不经事的轻狂,间杂些许故做的忧伤,她鼓励的眼光下,很轻易就回到了从前——
“那天,黄昏,开始漂起了白雪,忧伤,开满山冈,等青春散场,午夜的电影,写满古老的恋情,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彼时老狼的新歌,遥远的哈萨克姑娘雅琴娜,你是否还记得?
九五年,也就是大二升大三的那一年,我接连着追求了两届大一的姑娘,均未得手,不胜郁闷。尤其是最新的大一版的小姑娘朵朵,花儿一般的人物,什么招儿都使了,终究是没辙,眼睁睁佳人直奔外系一大白脸儿而去,死的心都有了,再加上同宿舍的俩哥儿们新近忽悠了俩江苏的柴禾妞儿,见天儿的腻腻歪歪的在宿舍里晃荡,等到晃荡的连我做梦都会梦到她们的时候,我醒来就暗自发了狠,再也不能这么地了,还得想辙啊。可怎么才能与那大白脸儿叫板啊,怎么琢磨硬来都不成,呵呵,块儿不如人家。独自赤条条穿越走廊去洗澡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放弃揣测这个难题,那一阵子二号楼经常会有人听到有二皮脸唱源自张帝的荤歌,就是我边洗澡边思索的时候唱的“人人都把老婆来次袄~~~~”,自问是曲调缠绵,声音悱恻,一时间和者甚众,看来多半是苦出身。唱的久了,随着苦人儿们人数锐减,听众的兴致也就锐减,挨的骂也就愈发多了起来,从走廊回来过程中两侧宿舍内的“别唱了傻拨依”声中我忽然就豁然开朗,随即一夜无眠,几回回假寐时都笑的不着调,差点儿惊醒了梦呓中磨牙的弟兄们。
“美人啊美的那让人爱,不知你从哪里来,你为我们而存在,我请你不要离开——”
是的,我决定来一次历险,为了我那苦难的爱情(大家有知啦其实是单恋)
又有什么是不值得的呢?
朵朵的家在荷泽,传说中牡丹的故乡,原谅我实在不能把她和牡丹联系起来,牡丹又怎能形容我心爱的人儿的容貌的万分之一呵~~,非要比较的话,她只可以被比做雪莲,对,就是雪莲了啦,只有雪莲是神圣的(原谅我用词的谄媚,大家都有过那种时期)、美艳不可方物的、让我在她跟前儿睁不开眼睛的那种美法,至少想象中是如此,就是雪莲了吧。我决定在暑假期间来一次远足,去天山试试运气,看可不可以采一朵雪莲回来,不如就骑自行车走吧。
老家高中的同学刚刚偷到的自行车,八成旧的样子,人家很辛苦的骑到青岛来,好歹也是一百多里地,不可以不给人家面子,就它了。跟老妈和老爷子编了个谎,说是泰安曲阜的大学同学盛情邀请我坐火车去他们那儿去玩玩儿,捎带去趟北京开拓开拓视野,老人家一听,恩,得支持啊,没二话,点了三张儿(那时候可是一个半月的生活费),加上自各儿富余的五十块钱,我琢磨着是够使了,也没挑日子,走了。
那时候老狼刚刚出了第二盘专集,到现在里头的歌我记的还挺全呼,专集的名儿倒是早忘了,每首都比《同桌的你》耐听,主要是词儿好,改编起来都忒不忍心,大学班里头有一哥儿们老爸是肉联厂的,动辄满宿舍的分火腿肠,完了他还有一高中时的女同位特别要好,老是保持通信,依稀记得在信中他还总爱把世间美好的事物比做火腿肠,害得我们吃完了后总爱给他唱“谁把你的肠子盘起,谁为你做了肠衣?” 专集里还有一首特好听,名字叫青春无悔——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说梦醒后你会走,我相信,你说你青春无悔包括所有的爱恋,都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都说亲爱的亲爱永远,都是年轻如你的脸,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脸~~~”
我就这样的上了路,为了朵朵未来很清晰的含笑或者是带泪的脸,也为了自己没有后悔的青春,啊,青春!!他妈的这么好的青春!!!!
头几天骑的挺累人,还不适应,裆部最为受累,那自行车说起来真不怎地,三天两头儿的掉链子(打那年回青岛后我看谁不争气就说他掉链子,好象这几年这个词组用的越来越勤,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一份儿功劳,青岛人是不骑自行车的啊,要知道),真真儿的应了那句话,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带响儿,特别是走到沂蒙山的时候,那地儿正在修路,一天都骑不了一百里地。半夜宿在沂水于沟乡一个旁边就是猪圈的农家小屋的时候,还没等为了三块钱的宿资得意,就一头倒在炕头儿上鼾然入睡,浑然不顾节令中猪猪们亢奋的发情的声音(好猪知时节,当夏乃发情,随风传半滩,壮士睡无声)。
“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你在我心中越来越近,告诉你,它来自我的心~~~”
一路走来,好不开心,沂蒙山泰山曲阜都转过爬过逛过了,离荷泽也越来越近了。什么风景都比不上我的朵朵,第九天的时候我骑到了济宁,距离荷泽只有230里地了,我只担心自行车不够配合,感觉到我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有力量在安静的生长。第十天,没有到太阳落山,我来到了荷泽。
朵朵的家是住的楼房,我很奇怪于当时荷泽的楼房都差不多一个样子,那就是——没有外墙漆,大多是裸露着红砖的那种,站马路当间儿两边一看稀稀拉拉几栋红砖楼,楼的背后就马上过度为一望无际的低矮的平房了,那种平房比青岛的农村还有所不如。我的朵朵,我的雪莲花,既然雪莲只选择雪山的罅隙中生长,那我为什么还要在意她家的楼有没有外墙漆?!
朵朵没有我想象中高兴和激动,更准确的说是一点儿也不激动,哪怕是她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是去天山为她采一朵雪莲以后也出奇的安静,倒是她父母脸上绽开了不知名的花样的笑容,一个劲儿的劝我多吃他们家种的经凉拌处理的香椿芽儿,而朵朵只是在笑,一直淡淡的那种。在她的家里,在牡丹园中,在马路牙子上,甚至一直到送我往西远行的时候,她就那么一直的淡淡的笑着,我知道,她在笑我傻。
这几天电视上演马大帅的时候,我真正的意识到有个人物可以与我当时的傻法有的一拼——范得彪。人家范得彪好歹还当真不了解玉芬的心意才傻呵呵的拿自各儿不当外人,我都知道了朵朵的心意了还死乞白咧的奔天山而去,我比范得彪还得彪。
从第十一天起就没有了精气神儿,统共没二百里地,晃晃悠悠了两天才到的开封,眼瞅着自行车马上就哗啦了,我就和以前设想的那样把它卖给了街头的小贩儿,卖了二十七块五毛钱,一个大子一个大子儿的砍的价,河南人比我能忽悠,我不是个儿。离开了伴我十三天老夹我裆的老爷自行车的那个深夜,我混上了开往宝鸡的火车。
“那夜夜不停有婴儿啼哭,为未知的前生做伴,那早谢的花开在泥土下面,等潇潇的雨撒满天,每一次你扬起慌张的脸看云起云落变迁,你转过了身深锁上了门再无人相问,还是走吧甩一甩头,在这夜凉如水的路口~~~~~”
我总在想远方还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梦想,迤俪西行的路上真的还没有来得及怅然,车轮就载着我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宝鸡、兰州、乌鲁木齐,见了列车员就躲进厕所,到了终点站我就下来顺着铁路找路口走出去,逃票过程间或偶有闪失,皱皱巴巴的学生证和带有煤灰的小脸儿都足以应付每一个善良的人们。从兰州到乌鲁木齐的那一段,我甚至还稀里糊涂的爬上了一列军列,一进车厢眼儿都绿了,列车员开会呐这是!怎么全大盖冒儿?设想了无数个死法后才发现他们不是列车员,是一群整装待发的新兵蛋子,只有一个看起来是官样儿的人盘问了我几句,兵们也没怎么拿我当外人,一路上居然还享受了他们的伙食供应。最后我甚至还和其中的一个山东兵给大家合演了一段儿山东快书,比我还小上两岁,他叫赵祖光,后来还通过信,我大学毕业那年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他的战友回我信后我才知道,他壮烈在阿拉山口的悬崖上了,尸首落在了国境线的那一边,他是为的一朵雪莲,他比我得彪还彪。
终于来到了博格达峰的脚下,天山天池的水边,看着马群在毡房边悠然的吃草,喝着哈萨克人的砖茶,心情变的澄净起来,忘却了前晚夜宿车站外面的苦处,忘却了一路的颠沛流离,一度也忘却了来这里的目的,那一刻,直愿它是永恒。
下着雾样的小雨,骑上从哈萨克姑娘雅琴娜家里租来的马,向着“昆尔勒”(哈萨克语雪山的意思)博格达峰进发了,身后是雅琴娜在唱我昨晚在毡房里的大通铺上教她的《恋恋风尘》,唱着唱着就莫名欢快起来“——走吧,男孩,走吧,男孩”。比我还能改词儿,呵呵。马蹄激荡起积雪溶做的溪流中的冰水,溅在身上,合着风声,看两边从树木变成草甸,又从草甸变成冻土,天上下的也不知不觉由雨变成了雪花。到达了最后一个毡房的时候,马不走了,毡房里的哈萨克人接过了缰绳,我独自前行。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就看见了一群外国人还有几顶帐篷,一问才知道是英国二战退役老兵,是专程来攀登博格达峰的。别的不说,就是挺羡慕人家的装备,我脚登十三块钱的双星足球鞋,大汗衫外头就是小雨衣了,还真格是没法儿比,爬到哪儿是哪儿吧。
博格达峰是在我不知不觉中展现出来的,一开始它只是一角,越往上爬越没有了阴云,待到翻过了一道山梁,天就彻底放晴了,站在终年冥顽不化的积雪上,我看见午后的淡蓝的博格达峰在傲视着得彪,再等我爬到一片冰瀑上后,我就发现博格达峰不见了,于是得彪选择了傲视着下面的雪。
得彪最终还是没有采到雪莲花,辗转北京后回到了青岛,身上只有从哈萨克牧民手上买到的干巴巴的三朵雪莲,左思右想后还是给大姨夫泡茶喝了,老人家也没见得因此而多活几年。
雪莲原来是淡绿色的、没有光泽的、毛茸茸的、很普通的菊科植物的一种嘛,得彪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