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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 伏
哥们儿说:在城市找房子比找媳妇儿还难!
寒丁满脑子浆糊,只剩两个字:房子。寒丁没房子,住在胖婆的租房里,月金八十。找头儿报销,对方说从你开始房租自费。房子不大,窗玻璃上糊着报纸:克林顿正被来温斯基闹得一愁莫展。
寒丁精瘦,賊精。在城里教书,不到一年,老说一个字:烦!琢磨教书跟驴拉磨一样,转你磨你,把你旋成一堆肉:备、改、批、辅、考试、比武、检查……没完没了。忙得你没脾气,没空隙思考。
寒丁不想教书,老跟同事们说:“我满头烦丝呀!”
日子很碎呢。
寒丁钻天打洞要弄行政,他又叹着祖宗八代没一个当股长的,球!寒丁没大树,没圈子,光杆儿司令。一样,文章好。“文章千古事,弄文为做官,做官不弄文。”话撒出来就引了不少非议。他嘴牛,说得水能点灯。老在背后捣鼓头儿的不是。头儿就不大喜欢。每年把最差的班交给他,常就哈哈着:年轻人吗,加加担子。累死累活也没人承情,寒丁很骟气,还不能发作。
偏有人瞧中了寒丁的文采,调他弄行政。寒丁打个响指:我操!
头儿不放。寒丁说:你放我我一辈子念你,不放我我也一辈子念你!寒丁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珠子。
寒丁进机关大院那天,收拾得很鲜亮。头发处理得油光水滑,如猫舔的,滚得下虱子。裤管熨得一条线儿,皮鞋擦得贼亮。包是真皮的,台湾产。拾级而上时,他有些踌躇满志:古今中外的政治家不都是这么一步步上来的?不拔怎能提呢?
政治的精华是磨合。
他要打磨自己。第一次打磨是没房子,他自己掏银子租。没麻烦单位。反正自己年轻,年轻就是资本。熬呗,塘里藕总有冒尖的一天。寒丁很自信。
岁月有时是很疼人的。
单位分下来三套房子,老王、老刘、头儿各一套。头儿高风亮节,作了内部处理。说小寒是困难户,我的就不要了。让老宋和他换换。寒丁愣得像根木桩。冲动着想吼一嗓子。
搬家时,女朋友的脸是解放区的天,人忙起来一扭扭的,带着神,漾着韵。她说非要请姐妹们搓一顿。寒丁怕招摇,女人搂着他的脖子,风情万种飞了几个媚眼儿,问题就解决了。请客,要热闹。寒丁海着说。
寒丁在桌上硬着舌头,大声八气敬酒,脖子直直的。脸上像打了两块大红补丁。
寒丁醉了,在房里吐得一塌糊涂。
组织部召他去,是寒丁酒醒的第二天上午。太阳很红,朗朗的照着。一出来脸就紧紧的,顺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组织部说寒丁违反政策,要他搬家。寒丁不搬,死也不搬。撑着,心里盛盆火。寒丁求头儿去理论,上头脸硬着呢。不搬?后果自负!
寒丁头皮发麻,掐一掐,还是麻,麻在皮上,痛在心里。
寒丁找部长,摸黑去的,带了那“意思”。人家说那不好,问题就是问题吗,要坚持原则,特别是年轻人!寒丁的“意思”没意思成,原封不动提了回去。寒丁说:呸!留着喂狗!
寒丁走在街上,像踩着一地棉絮,软软的没根基。深一脚浅一脚的。女人又来电话,说:你要退房,我们拜拜。挂断声“啪”的打在耳膜上,生生的痛。寒丁想哭,痛痛快快地哭,觉得自己成了风中的一片叶,在天地里打着旋儿。
搬家那天,忽的落起雨,满天满地扯着丝。寒丁下楼时,脸上热乎乎的,摸一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寒丁病了,高烧40度,身子火炭似的。女人没来,只叫人带了句话:没出息!
后来,搬进去一个女人,也是机关大院的,单身,狐着一张脸,走起来很妖,风摆荷叶,猫样的乖巧。
生活是大家的,痛苦是寒丁的。
寒丁还得租房子,还得自己掏银子。寒丁的日子发了霉。
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明月盈窗。那房子塌了,都是撑死装修折腾的。男人的头被砸了个洞,汩汩涌着血水,再没醒过来。巧的是下边睡着的那个很狐的女人只是受了点轻伤,治治就好了。男人那张脸烧成灰寒丁都认得:部长。事情后来立了案。
查来查去,把那个很狐的女人查走了,寒丁又成了房子主人。
寒丁请哥们儿喝酒,箍着杯子和每个人对饮。朋友说:你醉了。寒丁说:没醉。话没完就溜了桌子。
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史志办 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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