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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与另一个界限的距离有多远?一瞬间吗?还是一辈子……
一
我出生了。在这个寒冷的界限里,伴着母亲的鲜血哇哇坠落。
在被长老抱走前,我深深地看了几眼那个躺在冰榻上的女人,那是我第一次用这样带着爱的炽热目光看一个人。我要记得,那张憔悴而美丽的脸,属于我的母亲。
是否哪儿出了点问题。那带着爱的目光吗?
二
或许从我来到人间起,就注定要漂泊,漂泊在世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奇怪我周围的人为什么都会笑,而我,不会。
从小到大,我都用一种冷漠的无谓来面对身边的人,不笑,也不哭。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可去在意的。在远离人群的同时,也远离了自己的灵魂。我知道,自己仅有的,是一副躯壳。仅此。
三
笑,我又在笑。
长老牵着我的手走在通向殿堂的路上。我知道,我即将看到我的母亲,那个把我带来魔界的人。
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与他们的格格不入,他们那冰封似的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而我,从学会说话起,就学会了笑,并且一直一直地笑着。
我看着那个坐在大殿上的女人,微笑。我努力回想曾经印在我脑海里那张无力憔悴的脸。我分明记得那张脸的,而如今,却在脑子里找不到一丝痕迹,
我那高高在上的母亲是整个魔界的统治者,她的虚荣会教她怎样面对与众不同的我,是引以为傲呢?还是引以为耻?答案就在顷刻间吧,不远了。
四
从我第一次感到冬天的存在时,我就疯狂的爱上了这个季节,爱上了这个季节里,雪的颜色。
我期待冬天,期待寒冷。我想,我或许只属于那寒冷。寒风中,独自漫步于城市灰色的高架下,让发丝拂过脸颊。路灯下,惟有影子做伴,然而,拐进黑暗后,她也离我远去。
雪花划破长空的寂静,在我的期待中飘然而至。我仰面迎接这妖娆,妩媚的雪,像一个个带着生命的小精灵,它们来自另一个界限吧。
大雪中,我冷得浑身发抖,心却依然滚烫。
五
我是母亲疼爱的小女儿,是魔界的冰雪公主。
我,会笑,也期待着,快乐。
我的界限里,寒冷和白雪。看不到阳光。而我,渴望触摸阳光,感受它炽热的温度。
我时常问长老,我为什么总看不到那火球似的东西。
长老拍打着我的手告诉我,阳光只属于凡界,只有在那里的人们才拥有太阳的光芒。
那么,我将永远看不到我心中的那团火红了吗?我愿意用我的耐心,来等待。不管多久,即使永恒,也期待。
六
夏天,很热很热,我讨厌。走在树阴下,我数着地上方砖辅成的格子,数着数着,我抬头,发现回家的方向在另一边。
我没有回头,而是顺着这错误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这次,我真的迷路了。
太阳也回家睡觉了,剩下来的我属于寂寞。无人陪伴也无人在意,就是这样过着自己的生活。我试过在脸部培养出一个叫做“笑”的表情,可是那表情挺教我失望的,左右摆弄都是那样呆板那样不真切,看来我是天生与那个字无缘,天生与那个表情无缘。
有个人对我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很纯粹,不会笑就干脆不笑,用冷漠掩饰你的悲哀,起码不需要欺骗自己。 而我,在大家面前笑到脸部抽筋,心里却依然无奈。
哼,算了,算了吧。勉强无用。属于我的,早晚会来,不属于我的也不会作半刻停留。
七
我想,叫他单儿吧。我从来都是看他孤单一个人。
站在我的阁楼里,总能看见单儿靠在那棵从不长叶的冰雪树下,面无表情地吹着长箫,那种不同于其他人的冰冷和那悠悠的曲调,一点点,蔓延着我的身心。
我不再站在阁楼上,远远的看他。
箫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站在单儿身边,体会着那音符里每一个美丽的传说。
你会笑吗?
不,不想。
沉默。
音符再次跳动。跳动在冰雪树下,红玫瑰般地放荡不羁,在枝干间穿梭,舞动。
八
中世纪,一支野百合独立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幽香萦绕着我那蜷缩在花瓣中的灵魂。迷惘,迷失。
梦中,依稀听到箫声。空灵,却真实。
还有,树下,男孩和女孩。那女孩在笑,但又模糊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那笑似曾相识,有点像,镜中的自己。男孩面无表情的冷漠,让我觉得他不该属于那表情。
箫声在空中飘着,到底,是梦境呢?还是现实?
梦吧,只当它是梦,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梦,虚假的现实。我不再触及,从梦里退出。
九
这是第一次和单儿对视,那一瞬抓住了他的眼睛,就这么凝望着。
水蓝色的空洞,很深,很深。透着丝丝阳光的气息。醉了,在这蓝色的阳光下。静默地享着那来自身边的光,无声无息。
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着在阳光下睡个长长的觉。
是的,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到。
我能在你身上捕捉到一丝太阳的味道。
……
单儿走了,交谈结束之后。
看着他的背影,周围寒冷气息中带过一丝温暖,抚过我的脸颊,挑起我的发丝。
我闭上眼,想。
这是一个阳光的承诺吗?
十
终日,恹恹的疲倦。
从出生起,我就开始腻烦活着。很无趣。
我大概一直在原地打着转儿,不知哪里才是方向。背负着装满不屑的包袱,跑到欧洲战场,在一战时啃着馒头,喝着牛奶,对战争中的人们视而不见,任枪弹大炮飞过耳边。然后,坐在美国南北战争的坦克上,冷漠地对着开机关枪的小士兵。一闪身,再去看看正在闹大革命的法国朋友。一个轮回,转到了起点。
还是那么漫无目的地在树阴下走着,其实哪儿都没去过,一直都在那莫名伤心的原地。我明白,我的身体里缺少某种情绪,我也不曾试图去改变,因为本就无可奈何。
十一
冰雪树下没有单儿的身影,也听不见单儿的箫声。
淡淡的失望,同时感到一丝不安。
回到阁楼,发现单儿的箫,单儿竟站在窗口。从单儿眼里,找到一丝焦虑。尽管他和其他人一样,脸上从来都是冷漠,可我却很容易从他眼里找到他的情感。
你跟我来。
还没等我说什么,就被单儿带到一个冰封的房子里。
我第一次知道了,单儿原来是魔界里的术师。同时,也明白了为何我会笑。在冰封境里,看到了一个酷似我的女孩,单儿说她来自凡界。因为出生时,我对母亲充满爱的那一眼,使我分身到了凡界,在魔界里,刚出生的孩子是忌讳爱的。因此,凡界那个女孩承担了我所有的冰冷。
而我知道,宇宙中无法容纳两个来自同一个灵魂的身体。选择权在我手上,因此,我必须选择。
我抓着单儿冰冷的手,问,
凡界有阳光,对吗?
十二
太阳底下,一个小女孩舔着棒棒糖。
远远地,碰到她的目光。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冲我单纯地笑,很可爱。然而,我不想回应她同样的笑脸,瞬间,我逃离了。
无奈地走开,却感觉到了体内深深的动荡。忍住不回头,强迫自己去忘记,不提醒什么。
这一次,老奶奶拄着拐杖,牵着那个女孩,与我擦肩而过,如同快乐一般。就这么远去远去,我不会知道他们的方向,只知道我背对着她们,互相朝着相反的地方,越离越远。
我继续不屑着,庸碌着。只是记住了那个女孩,却也什么都没改变。
这样,我又一次游离在了人群之外。
我预感着,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十三
冰箭刺进胸膛的那一刻,冰凉,冰凉的。
我想,凡界那个总在树阴下的冰冷的女孩,应该拥有我的笑容了吧,而我,也要拥有阳光了。就在那个有太阳的地方,有个女孩会一直一直替我笑下去。
我倒入单儿怀里,飘起几粒尘埃悄然隐落。
看见单儿眼里,划过一丝痛苦,我笑,
记得你的背影给过我一个承诺,会实现吗?
没有承诺,我只要给你现实。
单儿,再吹一支曲子吧。
快乐点儿。
又听到了那箫声,真好,一切都真好。
我看到蓝色的血顺着雪白的冰箭滴落,渗进冰里。我想,睡个好觉吧。
十四
梦里,总出现同一个地方。
树,和箫声。
又一次,箫声萦绕在我的周围。参杂了令人心碎的悲哀。仿佛消失了一个生命。树下,还是那个男孩。却不见了女孩。
仔细聆听,好像每个音符中都闪烁着一句话,
单儿,再吹一支曲子吧。
或许是为了这句话吧,音符不断跳动。
醒来,已是晌午。阳光很刺眼,我却反常地觉得它很可爱。枕巾上湿了一大片,是泪吗?把它掠到窗外,阳光下,那沾湿的地方透着淡淡的蓝。
路过镜子,发现自己竟面带微笑……
十五
单儿,再吹一支曲子吧。
快乐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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