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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黑色的，窗里也是。我在窗台上坐着。这是两种黑暗交界的地方。
手里的烟还剩下一半，燃烧着。另一半已经死了，却还在我的思想里活跃着。它说，我是寂寞的。
我是寂寞的，我知道。
指尖微一用力，烟头便呼啸着飞了出去。划破了黑暗的虚无，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了瞬间的光亮。
象流星死前的光芒。
区别是一个是被动的燃烧，一个是主动燃烧。一个的死是悲壮的，另一个则是可怜的。
那么我的爱情消逝的过程，是悲壮的，还是可怜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是主动燃烧着，却又被动消逝着。
我是一只没有眼睛的鱼，在无边际的黑暗里游戈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只是一个鱼缸的空间。
又想起了分手前，她留下的话语。也不能叫分手。只能称作分别。
分手是针对情侣说的，我们不是。
那时她直视我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悲哀。
那一刻窒息的感觉麻痹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但嗡嗡作响的耳朵仍清楚地捕捉到了她后面的话语：所以我看不到你的世界，更不可能会属于你。
就这样几年来我所倾注的感情，以及希望，烟一样地消失，淡去了。
全部。
我又放了一只烟在唇间。左手挡着风，右手打着了火。香烟残叫着被点燃了。
我听不到它的叫声，但是我感觉到了。因为换了是我被火烧，一定会叫的。
但我毫不理会，狠命抽了一口。
原来寂寞也是有朋友的。
一个叫作回忆，另一个是香烟。
第一次抽烟，是在一个类似今晚的寂寞夜晚。
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那晚不仅是寂寞，更是充斥着痛苦和忧伤。
便是从海上归来的那个夜晚。
之后便喜欢上了被烟气侵略的感觉。喜欢它们从我的体内蜂拥而出，带走我逐渐腐坏的情感。还有伤楚。
手滑过左腿，触到了好大一片的伤疤。是不久前篮球场上留下的。
一直没好。也没有好的必要。
朋友说我有自虐倾向。因为总让自己身负着大大小小接连不断的伤痛。
我不是自虐。只是需要它们提醒自己，我还是有热情的。
虽然很少，但是有。
也曾整日整日地打过篮球。
不停地跑。不停地跳。不停地投。不停地抢。不停地喝水。不停地流汗。不停地跌倒。不停地受伤。
开始不厌其烦地听无印良品。《恍然大悟》我不想停下脚步，渴望身体的痛大过心里的苦……
久之，便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习惯。习惯把自己搞的精疲力尽，伤痕累累。
她也有看过我打篮球。
她说喜欢看我腾空跃起的姿势。象是在飞。
她会用手抚摩着我汗湿的脸，怜爱地说道，千羽，为什么你长着属于天空的羽毛，却来到这暗淡无光的深深海里？
我会握着她得手，告诉她。是为了你。
她问过我，千羽，你以为我会爱上你吗？调皮的笑着。
会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当你对我说再见，却发现心中多了一分不舍和怅然时。我微笑，伸出右手食指在她鼻尖轻轻的一刮。
她也笑着。我却不知道那笑容是什么含义。
现在仔细回想，也许，是在笑我的傻吧。
我知道她爱得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不是我。
我只是在希望，希望她会爱上我。
我觉得这个希望并不是很困难。所以有一度，我以为自己是被她爱了。
忽然感到手指灼痛。低头看，是烟即将燃尽，烧到了手指。
一抬手，它飞了出去。又看了一次流星。
我没有再点烟。只是让回忆陪着我。陪着我在黑暗里坐着。
那是个雨天。
她打电话给我。千羽，我在外面。千羽，你听，好大的雨，好大的雨啊……
听筒里传过来歇斯底里的雨声……
你呆在那儿别动，我这就过去。马上过去，你别动。
我扔下电话。奔去她所在的电话亭。
她象一只受伤的猫儿蜷着身体，在电话亭里坐着，哭着。
她全身湿透了。可我分不清哪里是雨淋的，哪里是她的泪水浇的。
我蹲下身，扶住她苍白的脸。心痛的几乎昏过去。
舌头僵住了，让我说不出话。手指僵住了，让我无法拭去她的眼泪。
却是她先伸出了手，抚着我的脸说，千羽，你哭了……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我终于能说出话，却哽咽的不能自抑。
她伏过身来，头埋进了我深深的怀里。
我紧紧裹着战栗的她，看着她的哭泣和外面的雨。听着她的泪声和外面的雨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坐了一夜，没有睡。
我知道，她是被他和她之间三年的感情抛弃了。
在我认识她一年之后，我看到了脆弱的她，和脆弱的自己。
我知道，她是被他和她之间三年的感情抛弃了。
在我认识她一年之后，我看到了脆弱的她，和脆弱的自己。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儿。很快地，她的脸上便消失了阴云。但只是以我的角度来看。
她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所以便招来许多追求她的男生。
但她也是个高傲的女孩儿。因为她从来对他们都是不屑一顾。
她却说。这不是高傲，是戒备。
戒备吗？我问。
对。是戒备。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时间来考验。
我想这个考验是针对我的。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得到了很多的机会来考验自己。
她让我陪着去吹风，去爬山，去塌雪，去远足，去看日出，日落……
知道吗？曾经有人对我说，夕阳很美，可是你比夕阳更美。她看了看即将隐没的夕阳，又看了看我。
这么肉麻的话，我可说不出。
哦？
可是我能说出更肉麻的话。夕阳很美，那是因为你美丽的目光为它涂上了神奇的色彩。
说完后我直想跳下河去呛死。
她却笑的花枝乱颤。
她的头发顺着风扬了起来。发梢指示着风离去的方向。
桥上的风格外大。也很冷。我脱下外衣，套在她身上。
我不会觉得冷。和她在一起，我总是热血沸腾的。
她抓着我的外套，紧了紧。幽幽的说，以前，他也会这样的。
但他同时也会把你揽入怀里。我却不能。我不无醋意的玩笑到。
你很想吗？她仰起脸看着我。那是让我没有勇气面对的目光。
别说这个了。
我逃避。
电子时钟整点报时的声音响了。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对我来说，还是很早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昼夜倒置。象夜行动物一样。
它们是在夜间觅食，嬉戏，交配。
而我，只是惧怕阳光。
一切都是顺利而美好的。我相信我们的未来是更美好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直到去看海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我喜欢海。她说。我看到她的眼睛中闪着海的波光。太阳还未出来，这光就象是她的眼睛射出来的。
我爱你——忽然间她放声叫着。叫的却只有她。海没有回应什么。
我还从未见过她有这般激动的情形。
然而一切都变化的如此之快。我只是多眨了一下眼睛，便看到了她的眼睛。虚无的眼睛。没有任何色彩。除了黑色。
这种失落，却也是我从未见过的。
在我还未适应这种变化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千羽，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大海吗？
你告诉过我，你说你是一只鱼。深海鱼。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么，我为什么，会是一只鱼？她看着我，又好象没有在看。因为她的眼中，没有我的影象。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接着说，因为，他。他是鱼。
那一瞬间，我发誓我看到了她的笑意。虽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然而从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开始空白，开始流失。
空白的是未来。流失的是过去。只有现实的不祥开始进驻进来。
但我宁愿认为这只是她对过去的缅怀，只是回忆。
我仍努力着，要把她拉回到现实里来。
夜开始转凉。风也在黑暗里呼啸起来。
我掏出盒里最后一只烟，噙在嘴里。顺手也让烟盒飞了一次。飞进了黑暗中我看不到的地方。
其实现在，我并不很想抽烟。但盒中只剩下一只烟，不如让它空掉干脆。
她只是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只是坐着，便坐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
我守着她，整整一天。从日出，到日落。
夜风夹着海的腥气吹来的时候，她终于又说了话。声音却象是从海底传来的那般沉重。
你知道，为什么海深处没有光亮，漆黑一片吗？
我一楞。
因为，那里有我的存在。她笑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笑容。
每个人心中，都会，会有阴影的。我努力安慰她。也好象是在安慰我自己。
不是的。阴影是光造成的。而我这里，只有黑色，没有光亮。
我为她的悲念感到震撼。
她转身面对我。我又看到了她的眼睛。这双空洞的眼睛，这种虚无的神色，难道就是我一直陪伴的那双眼睛？我开始迷惘。
千羽。她说，谢谢。
恩？
谢谢，一直以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好感激。真的好感激。
别这样说，见外了。
可是，你知道。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这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我吸了口冷气。不祥的感觉越发强烈。
一直以来，我都有你陪着。我也很喜欢，所以安心的让你陪着我，宠爱我，照顾我。不过，人有时只是需要有人陪伴，不需要爱情的。
我转向一边，不去看她。是不敢看，也不想让她看到我扭曲的神色。
我一直都想看海，想来看看他喜欢的海。双鱼座的他，又能不能感受到我现在来了呢？她抓住我得手，千羽，你说，他能不能感受到我呀？
我看到了她的眼泪，也看到了我的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不要哭了。我忍着心痛，伸手去擦拭她眼里的泪水。
那滴泪却滑过了我的手指，滑过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滑过了坚实的海礁，掉进了海里。融进了大海里。
那一刻，整个大海都变成了她的泪水，呜咽着。
虽然天很黑，我却看的如此清晰。因为它就发生在我心里。而那滴泪落入大海的时候，也击中了我半空中的心，让它也坠在了冰冷的海水里面。
我想我也是坚强的，在那个时候，我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和愤怒，陪着她经过了三天两夜的旅途颠簸，回到了我们的城市。没有海的地方。
我想她是在告诉我，黑色永远是黑色，即使你将彩霞涂在上面，它还是黑的。
回到城市里，我们就分开了。
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空间来躲避阳光。而我，也需要时间来适应黑暗。再去找回几年来我浪费掉的感情和热情。
八月的夜风应该是凉爽的，舒心的那种。现在，却夹了刺骨的冷吹了进来。
我掐灭了烟，退下窗台。走进了窗内较显温暖的黑暗中。
2002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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