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当轩将今天最后一份文稿发出后,他才将疲倦的背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伸出去想要拿烟的手半空中又停下,几天来肺部的隐痛使他不能不产生对死亡的恐惧。电脑屏幕上播放着轩最爱的音乐FLASH《SAILING》。音量打到了最低,壁上的钟——凌晨2:15。
樱,已在小阁楼上熟睡。两个一大一小的行李箱悄悄地靠在客厅的门旁,明天,它们就要与女主人离开这里。樱在傍晚与父母通了电话,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本来他们就不同意。
今天,端午节。
上午九点半,轩就要赶去证券部取钱,昨天他的新太科技强势整理,他很不情愿地在11.70的价位清仓一半,没办法,樱走时,他要给她十万。轩在与前妻离婚时也是给的十万,每想到此,轩都会苦笑。
窗外仍旧黑沉沉的,轩不打算睡,他在等邮箱里北京的回音,向那里,他已记不清发了多少带问号的信了。他在等,其实,这等与不等到底会给他未来的生活带来多少影响,轩自己也不清楚。
二。
轩在书房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夜,当他醒来,他喂养了两年多的巴西彩龟正懒懒地从鱼缸里探出头,一双小眼睛新奇地打量着主人。“他怎么了?”
彩龟叫YAHOO,是樱大学毕业那年随着樱一道从学校宿舍里搬出来的。此时它见轩醒来,又忽地把小脑袋缩了回去,慢悠悠地潜入有假山的水里。两个主人里,唯有轩是令它惧怕的。
两个行李箱已然不在了,客厅的桌上斜斜地放着一张便笺,旁边落寞的是樱的钥匙:
轩: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
我吃过了。
火车票订的是上午十点。
我提前先走。
为的是在走之前。
我还想好好看看这曾经熟悉的地方。
以后,我或许恐怕再难有机会重游了。
9:50,你到四号站台找我。
这最后一面,也就算你给我的送行吧。
樱
6月3日晨
端午节的大街上,一切如故,灰灰的脸,灰灰的表情。在轩看来,中国节日的变化,可能永远只停留在菜市场。
还没踏上证券公司大理石的台阶,轩远远地就欣赏到了大厅内显示屏上一条凄凉却又坚决的跳水线,透心凉的瞬间,轩为昨日的清仓感到了一丝庆幸,世事难料,世事难料,他默念着,略显轻松地上了楼,把大厅里喧嚣着的愤愤与恨恨抛在了脑后。
SARS季节里,9:50的站台是宁静的。轩从火车站地下通道一上来,就一眼瞥见四号站台上,樱着一身白衣独立的身影。
刹那间,那一袭白色刺痛了轩的眼睛……
三。
日子像音乐一样流淌,无论它是否快乐或激昂。
樱的白裙曾在夏日的绿草坪上轻舞飞扬,那是梦开始的地方。而今,在放逐的站台上,诉说的好象更多是——淡然、无奈还是感伤?
轩,远望着,一丝心痛的留恋。苦苦挣扎的努力。所有的所有刹那间轰然毁灭了。
四周荡漾着无边的黑暗,轩打开信箱,信箱的那一端依然没有缠绵的痕迹。电脑的荧屏前飞舞着几只隐约可辨的蚊子,好象五只,两对?空一?轩笑,颇哑然地,这寂寂深夜,孤独的何止自己。
又是不眠,心事却像秋后的草,一点点死去。
轩在刚刚醒来的晚风中徘徊,女人,有着香味的女人似乎在窗外小石板的路上穿梭而过。轩想到了春天,春天!有芳草的地,有玉一样的天,夕阳下淡淡远山……
轩昏昏不自觉地睡去了,梦魇中的他静静地拥抱着那一畦小草,草叶间的他,脸上有孩子般的笑,那是他久违的安祥。
晨光来了,悄悄入帘,随之展开的,还有即将到来的白昼……
前妻……樱……草……
轩一手夹烟,键盘哒哒地响。轩在文字的沼泽里上沉下浮,在轩孩子一样的眼里爱情是风、云、天空、星星和以生命换取婉转啼鸣的荆棘鸟。轩只记得,看完了皇帝新衣的那一刻,他曾飞速跑回电脑前大喊:“皇帝没穿衣服!”……
……
(我曾爱过的人,或许我未能给予,可我真诚的希望,你带走的仅是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