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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戈多”
人的一生有很多等待。等车,等取钱,等结账,等约会。等待是漫长的,等待是孤独的。有的等待中途停止了,我们就不清楚它的结局,除非停止也是一种结局。但很多时候,等待不再是等待了,那么结局就很明显。等车的等到车,等取钱的取到钱,等结账的结了账,等约会的见到想见的人。等待是有期限的,等待也是有承诺的前提的。除了等待戈多,戈多是谁,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等他,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他,没有人知道。
我的等待呢?是否也只是在等待“戈多”?我知道我要等谁,我的等待有期限,我的等待有承诺,只是我的等待没有信心。
1997年9月8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天气很美丽,我喜欢用“美丽”修饰天气,因为它看起来舒服。艳阳高照,又是一个看夕阳的好日子。我喜欢看夕阳,特别是坐在树上。那时候你好像和大自然是最亲密接触的,实际上大自然却在逐渐舍弃你,于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就会慢慢产生。我喜欢这种绝望。
凌志约我傍晚在“观西树”下见面。“观西树”就是我和他经常一起看夕阳的大树,那是我起的名字——观看夕阳西下。凌志是唯一一个我愿意接受的陪我看夕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浪费时间陪我看夕阳的人。
我想他是要为我庆祝生日了,尽管他说他从不会记得住谁的生日,连他自己的,他也已经忘了,可我不知道一个忘了自己生日的人还算不算存在于这个世界。
到了“观西树”下,凌志已经到了。他坐在树上,眯缝着眼,看着我,没有蛋糕,只有一轮红红的落日静静地看着我们。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我和他坐在树上,晃着腿,与夕阳对视。
“明年你一定要考上一中,然后考上北大,然后……”
“为什么就我,你呢?”
“我要走了。”
“去哪?”
“瑞士。”
“一个美丽的国家。”我只知道那儿空气清新,人们生活悠闲,没有太多的生活压力。那儿还产手表,人们会为拥有一块瑞士手表而自豪。我更清楚的是——瑞士离中国很远。
“你不想再陪我看日落了?”
“不,我想。只是我们全家要移民到那去。”
“你能不走么?”我扭头盯着他,眼睛使劲眨了眨,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别哭啊。”他慌了手脚。我知道他最怕我哭,我也不想用“泪水”来挽留一个注定要走的人,除非那有用。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
“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娶你!”
我愣住了,盯着他,“你说什么?”
“等你24岁时,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愿意的。可是我怕等待。我怕等待时的孤单。”
“你看——”他指着逐渐消失的夕阳,“太阳和月亮就是我对你的笑,星星就是我看你的眼睛,而这风就是我围绕着你的气息。我并没有走远,不是么?”
“恩。”我点点头,“你没离开,你会一直都在的。”我目光迷离,太阳已经下山了。
“你也会一直在我的这的。”他指了指他的心。
我笑了。
“你真的会等我回来么?你是那么怕孤单。”
“我不会再怕的,因为每天都会有风。”
我伸伸手,风——从我的手指缝中穿了过去。
1999年
“绫子,好不容易今天放假,陪我去逛超市吧?”好友文提议道。
文是我在高中认识的唯一一个知心朋友。为了不辜负凌志的期望,我努力考上了这所市重点高中,尽管我在这里很不开心。这里充满了竞争,充满了野心。我不知道一个人该如何武装才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并且不会受伤。我只知道我像一棵被大自然抛弃的小草,来到人类社会,纵然百般屈折,也要坚强不挠,并保持一颗自然的心,等待凌志的回归。好累,好累,累到极点,甚至怀疑当初是否只是一场梦。只有每次假期回家时看到“观西树”,才惶然记得昨日的诺言。
直到与文相识,我才觉得自己不再如浮萍般孤身飘零。文知道我的一切故事,包括凌志的诺言,包括凌志的一去渺无。
“恩?我想……”
“你不要再想什么‘观西树’,好不好?现实点吧,他不可能再回来的。”
“不,你错了,他会回来的,我相信他。”我笑着。
文翻了翻眼,“对不起,绫子。我……”
“好了,我们去逛超市吧!”我拉起文跑出了寝室。
“绫子,你看,这衣服我穿着好看么?”文拿着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着。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我笑着把她推进了更衣室。
“那你不会有事吧?”
“为什么我会有事?”我微笑。
“恩。那……你等我。”文钻进了更衣室。
我在更衣室旁静站着,凝视着一件衣服。心空却开始“下雨”:“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绫子,你怎么了?绫子,你不要吓我。”
我猛得醒来,发现文在一旁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没事。”我挤了个笑脸出来。
自从凌志离开以来,我就不能一个人静静地听音乐了,特别是听我和凌志曾经一起听过的音乐。
回寝室的路上。
“绫子,我觉得你还是忘了他吧。他让你很不开心。”文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我很开心的。每天他会陪我说话。我不开心时,他会哄我开心。我开心时,他会陪我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你不要骗你自己,好不好?他在哪里,他早就跑到瑞士去了。他根本就不在你身边。”
“不,他在的。太阳和月亮是他的笑容,星星是他的眼睛,还有这风,是他围绕着我的气息。”我笑着,眯缝着眼,偷窥太阳。“他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他会回来娶我的,只要我遵守诺言,考上北大。”
“绫子,”文抓住了我欲逐风的手,“那刚才呢?”
“我……”我扯了扯嘴角,“我,我想他了。”我使劲地眨着眼睛,一粒沙子飞进我的眼睛,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我痛恨我的眼泪,它总是出卖我的“坚强”。
“绫子,慢慢地会好起来的。”文拥着我的肩,任我在大街上恣意哭泣。
2000年.
因为不习惯学校的寄宿生活,我和文在校外找了间小屋合住。小屋是很古典的那种,木质构造,屋里还有一座古老的大挂钟,每走到一个正点就会“当,当,当。”地敲三下。它让我想起“观西树”,想起当初和凌志商量要建一座小木屋,就在“观西树”下,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永远的看夕阳了。
小屋有一个窗子朝西,再加上没了晚自习的种种束缚,我又可以心情悠闲地看夕阳了。傍晚的太阳褪去了一身的灼热和耀眼的光辉,只会让人思及“温暖”。在余辉中,摊开手掌,红红的光就会快乐地在手心徜徉,“凌志,你看,它们在跳舞耶!”难以忘怀的岁月。
“它们在跳舞呢!”我喃喃自语。
“绫子,该念书了吧!”一阵惊觉,心口在抽痛。不知何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鞭策我学习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凌志在异国他乡对我的督促,我知道只要我遵守约定,他就一定能回来。他是一定要回来的,因为他是个守诺的人,只要我考上北大。
“绫子,好一个月圆之日。我们今晚举办联欢会,你和文一起来,好么?”下了课,振华邀请道。他跟我们一样,因为不习惯学校罗嗦的规章制度,和几个同学一起也在学校外面租了间房。
“这……,我晚上要做试卷呢。”
“哎呀,那试卷又不急着交,明天做也可以嘛。再说了,你平时那么勤奋,也该放松放松了。”
“绫子,我觉得振华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们就去吧,不要老关在家里,会被作业拖垮的。而且,我很想去,你就当陪我好了。”文知道我的顾虑,文也知道我的“贪玩”,是的,我本是个贪玩的小孩,在无止境的书海里,我有些厌倦了。
“好吧。不过,就这一晚哦!”我故作轻松地说。
去振华住所的路上,我的心狂跳不止,“凌志,我真的有点累了,让我放松一下吧。我保证明天一定把今天的作业补上。”心灵深处传来的是幽幽的叹息声,我不清楚那是我对自己的同情,还是“他”对我的放弃。在振华家,我又一次喝酒了,在酩酊大醉中,我又见到了凌志心疼的眼神:“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轻易伤害自己,好么?”“恩。”在凌志的怀中,我从不孤单。“绫子,你怎么违背诺言,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自己的,你答应我会努力念书的,你怎能违背我们的诺言!”突然,凌志变得面目狰狞,他猛得推开了我,愤怒离去。
“凌志……不,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
“绫子,你醒醒,你是怎么了?”
睁开眼,只见文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古老的钟“当,当,当——”地敲了三下。它让我清醒了过来。
“没事,做梦了。”
“梦到他了?”
“恩。”
“绫子……”文给我端来一杯水,“我真的很担心你。你把自己缚得太牢了。”
“我没事。”
“你应该珍惜一下你身边的人,‘莫待无花空折枝’。”
“不懂。”我笑了,“我现在不就在珍惜么?”
“我说得是你身边的人,而不是那个是否真正存在的人。”
“文!你不懂的,我一定会等到24岁,等他回来娶我。”
“你们当初真的这么约定过?我甚至都怀疑他是否存在?即使他存在,他肯定不记得你了,不然,他为什么一去就没有音讯?”
“文……”
“告诉我,他真的存在么?”
“月亮好美……“
“绫子,不要再想月亮了。它们都是空的,你能抓得住它们么?你能靠近它们么?”
“文……”我愣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当初茱丽叶不要罗密欧对月的誓言。我伸出手,欲抓住月亮的清辉,得到的却是满手的寂寞。
周六,我带文去看“观西树”,我想要寻找一种证明,证明当初的诺言。可是,入目的却是一幢幢的别墅。
“我,我……”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文,“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告诉我,文,这是怎么一回事?”
“绫子,你冷静些。不管他是不是存在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肯面对现实呢?”
“我好冷,文,我好冷,我怕一个人,我怕……”
“绫子……”
迷糊中,我感觉天空一下子没了太阳,没有了月亮,没有了星星,没有了风,宇宙一片混沌。
“绫子,你总算醒了。”等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家人和文欣喜的表情。
“我怎么了?奇怪,我怎么会在医院?”
“绫子,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哦,没什么。医生说你贫血,才会晕倒的。”
“啊?那么糗呀?”我抓抓头,笑了。
2001年
我不再和文住在一起了,因为父母在市里买了房子,我搬了回去。而文为了学习,也再次搬到学校里住。我们的联系变少了,可我们依然是好朋友。我总感觉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但她不想说,我也就不想勉强她了。我一直是个不愿勉强别人的女孩。
新家和学校步行要30分钟,我经常是早上坐车去上学,晚上如果天气好,就散步回来,要不,就再坐车回来。那是一种黄色的小面包车,记得曾经看过三毛写的一篇文章,上面介绍了一种在中亚的“青鸟”,说那是一种可以带人去天堂的面包车。我不知道那车是不是真有这般神奇的作用。但是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青鸟”。每天,当坐在黄色面包车里时,我就会想象这是一只“黄鸟”,那它会带我去哪呢?去天堂?去白云的上方?我笑了,说不定可以带我去月球上。但是,最后,我都会在“一中”的门前或家门前下车。
我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不答应我骑自行车上学,尽管那方便多了。我问得急了,他们就说怕我会在骑车的时候走神。这不是开玩笑么?虽然说我上课时,会时不时被窗外的绿树鸟语吸引走一魂半魄,但骑车耶,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再逼得急了,居然说怕我骑车时会突然晕倒。就因为我“N”年前晕了一次后,我就永不得“翻身”了么?唉,悲呀,谁知道我这身体特棒,体育课800米跑下来,喘都不喘的人,居然会因为贫血晕倒?也罢,这也给了我个偷懒的机会——坐在“黄鸟”里,编织我的梦。
后来回家的路上就多了个人相伴,于是我的“黄鸟”变成了“蓝鸟”。坐在他蓝色的自行车后座,我任发丝飞舞,在他的笑话中放飞自己的心情。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他任着我的胡闹,任着我撒气。
可是我从不让他碰我,不知为何,我惧怕这种接触。即使坐在他的车后座,我也从不环着他的腰,只愿伸手逐风。他有时生气了,就会一个人黯然神伤,可面对我时,依然是宽容与微笑。“你是个不知满足的女孩。”我想这点文是说对了,因为我无法被他的行为感动,相反,却是厌恶。是的,有一丝丝厌恶,我希望他有一天会对我生气,我不想被他像个BABY般照顾着。有一天,我对文说了我的想法。
“为什么呢?”
“不知道。我觉得照顾我的人不应该是他。”
文瞠目结舌。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没办法,我停止不了这样想。”我晃晃头,冲文笑了笑。
“你不可以那么想的。他对你的好,任何人看了都嫉妒,你怎么能对他那么不公平呢?”
“或许吧。”
“那,你若不要他,趁早声明了,不要误了后面排队的一大群人。”文打趣道。
“恩?”
“绫子,好好地去珍惜身边的人,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你这话,我好像听过。”
“那说明你确实太花心了嘛。”文笑了笑。可我却分明看到她笑中的不自然。
“是么?”
“是拉。你看,你的‘蓝鸟王子’已经在等你了,你还不走。”文把我推出了教室。
远远地,我看到他牵着自行车正和一个女生谈笑风生。我不禁微怒,文是对的,他是优秀的,他是不乏追求者的,可他选择了我,就不能背叛我。我快步走了过去,一下子环住了他的腰,“我们走吧。”
坐在车后座,感受他飞扬的心情,我突然有种犯罪的感觉,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他生病了,没来上课,我觉得自己应该要去看他。可突然发觉自己对他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尽管他一直说和我同路。
“文,你知道他家在哪么?”
“绫子,你是他女友耶,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
“绫子,你有他的电话么?”
“啊?恩,有的。”
拨着那个本应熟悉却陌生的电话,我的犯罪感越来越强。
“喂,你好。”接电话的是他。
“……”
“喂,请问找谁?”
“你怎样了?”我打算从今天起做他称职的女友。
“绫子!”电话那端传来他惊喜的声音。“我很好,只是有点发烧。”
“恩,那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哦。我还要坐你的车呢。”
“会的。我身体那么好,明天就会好的。明天老时间老地方见。”
“恩。那……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我有点迷茫,我不知自己是否做对了。“你要好好的珍惜身边的人。”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文应该是对的。”我喃喃自语。
第二天,下起了雨。他没有来。我等到快8点,才上了“黄鸟”,心中有种不祥预感。坐在“黄鸟”里,我放飞我的思绪。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小妹,你怎么了?到一中了。”
“哦,谢谢。”我猛得回过神,付了钱,逃也般下了车。“我是怎么了?居然听歌听着就哭了。是在担心他么?奇怪!”我甩甩头,走进了教室。
趁下课的时间,我跑去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喂……”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请问找谁?”
“凌志……”——“凌志是谁?”我愣了愣。
“对不起,你打错了,我们这没这人。”
“哦,对不起。我是找……”
“嘟,嘟,嘟……”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那端空洞的声音,感觉心似乎也空洞了起来。
放学回家。望着川流的人群,我打算散步回去。
雨依然在下着,不过已经是沥沥小雨。听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觉得我是相当喜欢这大自然的音乐的。
途中经过一个公园,心血来潮,突然想进去看看。平时为了赶回去念书,都是匆匆一瞥而过的。高三了,学习紧了,尽管我似乎不是很热心考大学。记得文曾问我想考什么大学时,我居然是满脑空白。不知为何,我好像脱离了“高考”这根指挥棒,更奇怪的是,连我的爸妈都不要求我考什么名牌大学,既然如此,我也就乐得轻松自在。
走在公园湿漉漉的草坪上,看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草汁的液体渐渐的渗透我的球鞋,心中竟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内最柔软的那部分痛了起来,却又痒痒的,好舒服。“好久没拥抱大自然了。”——奇怪, “拥抱大自然”?我曾经拥抱过大自然么?如何拥抱呢?心竟调皮了起来,我扔掉雨伞,任雨水打湿我的头发,打湿我的衣裳。在雨中,在风中,我感觉自己要随风而去。
“哈哈,凌志,我们一起跳舞吧。”
瞬间,一切静止了。往事如风。我呆立在雨中,如看电影般看着记忆中的自己。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爸妈总担心我会走神,为什么文和我说话总闪烁其词,为什么他们总像照顾小孩子般照顾我。我伸出手,看着风从指间溜走,“凌志,我们回家吧。”
“绫子,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看着爸妈焦虑的表情,我低头对自己说,“绫子,你不是小孩了。”
“爸妈,我没事,今天人多,就没坐车。好了,我该洗澡了,全身湿透了。”面对爸妈,我笑脸相迎。对于父母,每一个子女都是有亏欠的,在父母的浓浓的不知所措的爱下,我们有时会不以为然的反感,却不知这正是对父母最大的伤害。
怀着愧疚的心,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凌志,帮我!我一定要考到北大去。了爸妈一个心愿,也实现我们之间的诺言。”
“绫子,昨天对不起。我爸妈见我还在发烧,不答应我去上课。”
看着他一脸的歉意,我好不忍。我怎能告诉他,我并不爱他,我有我的爱人,我有我爱的誓言。想着他的同样为子女操尽心血的父母,我不能再去伤害他了。“凌志,陪我玩一个游戏吧。一个但愿不会伤他太多的游戏。”
“没事。”我对他笑了笑,“养病才最重要嘛。好了,该念书了,你缺了两天的课。给,这是笔记。”
离高考只剩100天了,一切都进入了倒计时。我和他每天依然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只是,我们不谈风月,只谈学习。
“你打算考什么学校呢?”
“我要考到北京去。”我没告诉他,我最终的目标是北大,那是我和凌志的约定,他是不用知道的。
“北京?什么学校呢?北大么?”
我笑了笑,“那是很多人的梦想,不是么?不说我了,你呢?”
“你考到哪去,我也会跟着去的。”
“好呀,那你可得要加倍努力了。”心悸于他的坚决,但也知道有些事该面对的,终究是逃不过的。
日子如风般从指间穿过,我的脾气也一天坏胜一天。耽误了太多的时日,而北大又如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我不是嫦娥,没有升天的灵丹,只能如老牛般反复咀嚼昨日的“食粮”,乞求上天的垂怜。每夜思念深处,惟有怀旧音乐相伴,泪涟涟时,亦惟有读书以相慰。“凌志,原谅我的任性。我不再贪玩了,你一定要等我。”
文终于发现了我的反常。
“绫子,你想好了要考哪所大学么?”
“北大。”我依然埋头作题,我必须和时间赛跑。
“为什么?”
我抬头,看到了文惶惶的表情。
“……”
“绫子,以你的实力,考北大是很困难的。”
“我知道。”
“绫子,你以前不是没想过……”
“文,所以我必须要努力念书才能赶得上。”我一下子打断了文,急急地大声说道。
“绫子……”文呆住了。
“对不起,文,我要念书了。”
“你跟我出来。”不清楚一向柔弱的文,竟然能把我拉出教室。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呢?”我突然发觉我有点恨文,如果不是她的“逼迫”,如果不是她的故意隐瞒,或许今天的我就不用如此“疲于奔命”。
“绫子……”文的眼中露出一丝恐慌。
“是的,我记起来了。我记起了一切,记起了凌志,记起了北大,甚至记起‘观西树’。”我平静地说道。奇怪自己竟然会是平静的,尽管我心中的火可以烧掉一切。。
“你终究是……绫子,你恨我,是么?”文还是看出了我的恨意。
看着文真诚的眼神,我心软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那是我生命中的结,我必须去面对,而不能逃避的。”
“你不怕受伤害么?”
“我怕,但是如果我违约了,我会不复存在的。”
“绫子,我还能帮你什么?”
“借你的肩膀给我靠靠吧。我现在累了。”靠在文柔弱的肩膀上,我再次流下了泪。“凌志,你一定要等我。”
高考终于过去了。
“绫子,考过了,就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是过去了就不能重来的。”文说道。
“恩,我知道的。接下来就是填志愿表了。文,你打算去哪呢?”
“我不清楚,看估出来的分罗。你真的非北大不去么?”
“……”
“绫子,我想说,如果分数危险,你应该替你爸妈考虑考虑,不要让他们再为你担心了。”
“文,现在先不谈这了,好么?“
“好吧。那,他呢?”文指了指正笑吟吟地走过来的他。
“我会处理好的。”
坐在他的车后座,我静默着。
“怎么了?都考完试了,你还不开心?不管考试结果怎样,我们毕竟走过了那段可怕的日子,不是么?”
“恩。”
“那段日子,看你那么拼命,我真的好担心,又不敢劝你,既怕你分神,又怕你生气,只好拼命给你讲笑话。现在好了,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恩。”我还能说什么呢?对于他的好,他的痴,我不是没有感觉,可是,我的心早已经不在我的躯体内了。现在在我的身体里跳动的心,是属于一个叫“凌志”的人的。如果我考不上北大,见不到他,那这颗心是会死掉的。
“我到家了。”我跳下车,准备走。
“绫子……”
“恩?”我转身,看着他。
他有点手足无措了,“开心点!”
“恩。再见。”我必须要表清态度了。
估完分出来,天空有点要下雨了。
“我今天想一个人逛逛,你先走吧。”扔下莫名的他,我一人踢踏着脚步,慢慢的走着。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车水马龙,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开始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在心里狂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脑中闪着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增加的分数,“580。”虽然说这只是原始分,换算成标准分还是有希望的,可我知道那种希望只是对北大冷门的专业而言的。“如果分数危险,你应该替你爸妈考虑考虑,不要让他们再为你担心了。”文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我要做个自私的人么?凌志,你会愿意我做个自私的人么?为什么要布置这样一道选择题给我?为什么???!!”
“绫子……”不知何时,文站在了我的身边。
如同迷路的小孩般,我任文牵着,来到了公园。
“你刚才好危险,知道么?”
“我没力气走路了。”
“绫子,怎么回事?‘
“580分。”我扯着嘴角。
“绫子,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现在不要想太多了,好么?”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希冀在睡梦中凌志能给我答案。
老师把志愿表的复印件发了下来,让我们回去和家长商量着填。
回到家,爸妈都不在。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自己凭心愿填,可我不是个自私的人,而且我爱他们。我在复印件上填满了北京所有的高等院校,就是没有北大,“对不起,凌志,对不起。”泪水又溢出眼眶,我伸手擦干了它,决心从今以后不再哭泣。
填志愿的日子,他一直都没有和我联系了。我知道他的分数,更清楚他的性格,他是一个顾家的人,他不可能真的随我天涯奔跑的,尽管他曾经许诺过。“诺言原来是真的这么不堪一击。”恍然惊醒,“凌志,对不起。”没有了泪水,只有满满的心痛。
他终是打来了电话。“绫子,你要报哪所大学?”
面对他的痴,我无语,何必呢?
“先说你的吧,你想报哪?”
“我,”他停了停,“我想报厦大,或江西财大。”
他终究是挣不开家庭的网的,就像我,不也是么?我们都不是自私的人。
“恩,男生还是走远点儿才会更有作为的。而且我不喜欢厦大,你还是报江西财大吧,挺好的一所大学。”我还是替他做了选择。
“恩,好的。”他没再多说,放下了电话。我想我们都是明白的。有时忘记了承诺比记得承诺要好。虽然我一直无法忘记诺言,但是我从此将不再相信诺言。
文选择了中南财大。
“绫子,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开心些。”
我是一直表现得很不开心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劝我要开心些呢?
“会的,文,我不是一直都很开心么?”我冲她笑了笑。
文的泪却下来了。“为什么你看起来是那么地不开心呢?连你的笑都让人觉得苦。”
“是吗?”我摸摸自己的脸,它究竟暴露了我多少心事?“你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那是凌志的声音。
“没事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放心拉。”
“绫子,忘掉他吧。如果真的忘不了,那就将他藏起来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恩!”我点点头,是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可是文不知道,在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 “时间”这个概念。当人们在等待戈多时,知道什么是时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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