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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 伤
  

    “放松!别紧张,我会将你医好的。”他柔声说道。她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里感到那么一丝的温暖,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迅速蔓延整个心房。


“来,把扣子解开!”他话语变得生硬。她害羞得把头低下,脸红得像个烂熟的苹果。

“快点!要我帮你解吗?!”他厉声命令道。她全然没有觉察出他的变化,只是把头低得更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大手伸过来,快速地替她解开纽扣。她的心突然感到莫名的疼痛,就像被一把冰刀狠狠地宰割。他每解一颗,那种痛就增加一分,当他快解开最后一颗时,她疼得几乎晕过去。她无力地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突然狂笑不止,面目开始变得狰狞,触及她的肌肤的手,变得异常冰冷。她感到害怕,想逃跑,身体却动不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变成一把锋利的尖刀,然后用力地刺向她的胸膛……

“啊!”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慌张地摸索着壁灯的开关,灯亮起来了,她的心随之平静下来。她感到有些口渴,就光着脚走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然后斜靠在沙发上,咕噜,咕噜全喝了。

刚才的噩梦让她心有余悸,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离去后,她经常做相同的噩梦,她想摆脱苦恼,但是始终没有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她已经三十三岁了,认识他时,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而他整整大她十岁,她不明白当初是如何爱上一个被她称做“叔叔”的男人的。就是出于这种爱,她为他耗尽自己的青春,只为能够见到他,她就心满意足。可惜命运太残酷,有一天他突然的离去,让她伤得措手不及。她开始每天思念他,期待着他的出现。为此她不再考虑婚嫁问题,尽管她是个百分之百的美女,受过良好的教育,气质极佳,家庭富裕,身边也经常会有优秀的男士毛遂自荐,但是为了他,她可以放弃一切。

看着手中空空的玻璃杯,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回想起当初认识他时,她的心莫名地狂跳。

十六岁时,她患有鼻炎,经常头昏,妈妈常带她去一家大医院看病。巧的是,每次都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接诊,更巧的是他与她同姓,很自然的,妈妈叫她喊他叔叔。那时,她已经出落地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略带一点娇羞,他每次见到她,总是夸她好可爱。

她几乎每个月都要病一次,每个月都要跟这位医生见面。他对她特别的关照。有一次,她一个人在门外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可还没有轮到她,就忍不住到门口看了一下。正好被守门的护士看见,冲着她怒吼。他听见了,急忙出来看个究竟,结果他看见了眼里正噙着泪水,委屈地站在一边的她。他关切地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声音哽咽地说,她病了,要赶着上学。他连忙叫她进去,替她医病,并说,以后要看病,就直接进来找他。她的心中非常感激。

那时她的学习非常紧张,功课压力很大,每看一次病都要耽误学习,身体又不舒服,心里十分着急,他总是温和地安抚她好好养病。每次走进他的诊室,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都会拉一拉额头上戴的检查镜,然后坐椅移得更靠近她,左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右手熟练地拿出各种各样的钳子等器械帮她仔细地检查。

看到他手中闪闪发光的器械,她显得非常害怕,他总是柔声说道:“放松!别紧张,我会将你医好的。”每次看完病后,他都会问她一些学习上的事情,并鼓励她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后来,她再到他那里去时,不再害怕了。从前每月一次的烦恼慢慢地开始变为她的快乐。

上了高三以后,她的学习更紧了,有时候病了也没时间去看。有一次拖了一个星期,她的喉咙肿得不能说话了,不得不连夜挂盐水。医生警告她以后不舒服就要及时就诊,于是,她又开始每个月跟他见面。

她发觉他看她的眼神更温柔,对她的赞美也更多了。学习那么忙,她竟然开始期盼每个月的生病,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他,跟他说话,他又可以轻轻地捧着她的脸了。

每次当他捧起她的脸时,她都不禁有一种浑身颤栗的感觉,这时,他还是会说,别怕!不过总是要加上一句,瞧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怕我?

高考那年,她接受了他的建议,做了一个小手术,从此,再也没有到他这里看过病。但她每次放学路过他们医院时,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朝他的诊室窗口看一眼。

为了向他表示感谢,那年元旦,她来到他的诊室,送了一套她精心挑选的贺卡送给他。

他特别开心,拿着看了很久都没放下。

过了几天,她又作了一首诗送给他,并问他喜不喜欢她送给他的贺卡。他很快给她回了一封信,夸她字写得漂亮,诗写得很美,贺卡也非常喜欢,并回赠了一盒巧克力。

这盒巧克力,她一直没舍得吃。并不是这盒巧克力很贵重,而是这盒巧克力是他送的,她不忍心就这么吃掉。她要将它保存起来,哪怕就这么看着,嗅嗅它的气味也好,她觉得这比真正吃了巧克力,都还甜。

她上大学以后,偶尔会给他写信,他也给她回信。有时候,她还跟他打电话,他总是会跟她聊上好半天。

一些同学开始谈恋爱了,每当大家说起这个话题时,她总是莫名的伤感。她是爱他的,但是这种爱只能藏在心底,她没有勇气对他说出来,只能暗恋而已。时间长了,同学们发现,只要她收到某某医院寄来的信时,总是格外高兴,脸上总是一副美滋滋的表情。

同学跟她开玩笑:是不是有一个当医生的男朋友?老师和同学甚至以为,她一毕业就会结婚,因为那位医生比她大十岁,他们已经好了这么长时间,结婚自然水到渠成。

然而,事实上他早已有妻有子,她只能暗暗想念他。她知道,他工作又忙又累,总是想方设法帮他做些事情。有次,她去杭州旅游带回了很多那里的土特产。顾不上旅途疲劳,就把一大袋很重的土特产送到他的家中,她的手都累得抬不起来,但她还是很高兴。

快要大学毕业时,她说她要写一篇社会学的论文,需要找些资料,他马上说他有书,可以到他家里来拿。一天傍晚,她来到他的家,他正和他的妻子一起看电视,几岁的小儿子拿着飞机模型跑来跑去。看到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她不禁深深地震动了,接过他给的书后,就飞快地逃走了。

每次看他的书之前,她都会用香皂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而且翻起书来小心翼翼地,深怕自己把书弄破或弄皱了。论文写完了,书也该还了。可是她迟迟不愿意还给他,这是他的书,她想让这本书天天陪着她,就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然而,借了别人的东西是一定要还的,何况她不可能把不属于她的东西据为己有。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十分不情愿地把书还给了他。他看到整洁的书,说,你好爱惜书啊!听到这话,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回答他,因为我爱你啊!大约一个星期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写了一封信给他,告诉他,她是如何羡慕他的幸福家庭,如何嫉妒他的妻子能与他朝夕相伴,自己是如何地爱他。几天后,她收到了他寄来的厚厚一封回信。她满心欢喜地拆开信,以为奇迹会出现,然而,事实却是如此地残酷。他明确表示了他对婚姻的忠贞,同时提起从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叔叔见到侄女“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这封信,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她体会出他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她深深的喜爱,但是婚姻和家庭的责任使他不得越雷池一步。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主动找他。她找出他所有的来信,和她所有关于他的日记,一遍又一遍地品味。在她离校之前,她来到教学楼的平台上,一点一点地撕碎了这些往日的回忆,然后点燃它,看到它变成一堆黑灰,最后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大学毕业后,她到一个离他的医院很近的公司工作,每次当她经过他的医院时,她还是忍不住要朝他的诊室的窗口看一眼。她既想捕捉他的身影,又害怕见到他。有时要看病,她总是等他休假时才去。

她一天天地成熟起来,同龄的女孩大多为人妻为人母了。在父母的压力下,她不情愿地参加过无数次的相亲,一些熟识的人也向她表达过爱意,可是她就是无法跟这些人产生感情,至今孤身一人。

有一天,她在这家医院的一个朋友请她吃饭,朋友刚好手上还有点活儿没处理完,叫她坐一会儿。她无意中看见他们医院职工的通讯录,她开始搜索那个名字,可是看了几遍都没找到他的名字。

她问朋友,怎么没有他的名字?问了几遍,朋友都不回答,反而问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人呢?她突然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嘶声竭底地吼道,因为我一直都很想嫁给他!朋友看着她,一脸愕然。沉默一会儿,朋友说,你给他们科打个电话吧,他们会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给她一个晴天霹雳,“他得了不治之症,已经去世很长时间了。”这怎么能让她相信呢?医生怎么会得这种病?他还很年轻呀。朋友劝她别傻了。她止不住泪流满面,心痛不已。

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她又开始像从前上学时那样思念他。看到她这样悲伤,他们医院的人告诉她他埋葬的地方。她一直很想去看他,问他一声,你还好吗?告诉他,她很想他。可是,她怕,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如潮的思念,她怕会在他的面前放声痛哭,她怕自己的哭声让他不得安宁。

心好痛,谁能疗她的心伤呢?

她从思潮中痛醒,轻轻抚一抚自己的胸口,早已泪湿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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