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一
岚和东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两种不同的家教，不同的生活环境，从事着截然不同的职业。差别似乎大得如同两个半球。
然而，世界就是那么的小，如此不同的人，会在不经意的瞬间相遇，在一个很大很杂的空间里。很巧合，而且两个人的言语是那般的默契。于是，注定了相识。
相识是在夏天一个晴朗的日子，除了风清气爽，艳阳高照，也不乏小桥流水，跑车和绿地了。一切浪漫和惬意，在那个日子都显得格外的齐全。蜿蜒的板油马路，缓缓驶来那辆白色的跑车，路上漫步的人不少，但车子绝对没有片刻停留，似乎眼前要出现的人早就熟识。岚站在路边，身前是成行的绿荫，身后是微澜的湖水。脚下是油油发草地，头顶是碧蓝的天空。风轻轻的撩起她的秀发，使得这个静谧的女子在橙色衣裙的包裹下，显得楚楚动人。
似乎在某种心灵感应中，车子在擦过它身边的瞬间嘎然而止。她立在那里，静得如同身旁的那根精致的路灯杆。门开了，一双眼睛透出年轻的志气和睿智。
“上车。难道让我开到电线杆上去接你不 成。”
她微笑。无声。轻挪步子，闪进车内。关上门，目光投向车窗外。什么都在看，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怎么这么年轻，像个孩子一样。”她并不看他，这么说。
“哪有呀？都老成什么样了。要是前两年，你见到我，那才是年轻呢！”他也目不斜视。边开车边说。
她嘴角微翘，想是觉得他的话幽默得幼稚。
不过，他的确是个幽默的人。
车窗开着，吹乱了她的头发，他很细心，关了窗子，还打趣地说：“头发乱了就不成样子了。”
“嘟———”电话响了，是他的。哦，是和一个处长的谈话。她在揣测，他是名公司职员，业务员，公务员……然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她原本没想探询。她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人。她的脑子里，多半只有清风、流水、云朵、草地这样自然的景致。他，不过是这幅画中突然闯过的一个行者罢了。
谈话结束了。
“一个处长，开着我的奔驰，过问一下业务的事。这些共产党的领导，如果没有利益在，他们才不会给你办事呢。”他带些不屑地说。
“怎么？你给自己干？”“恩，是逼的。”长时间的缄默。
“我们去哪吃饭呢？我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问。“随意吧，我吃什么都行。你决定吧。”她平静得像雕塑。不，用她的感觉来说，有时候，她像块没有雕过的木头。
他们去了一个幽雅的地方，临窗而坐，看着他大口的吃饭，她的肚子却怎么也填不进去东西。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有点像童话，更像小说。她或许是最好的听众。因为她爱听别人的倾诉包括讲演。
“我有好多年没看电影了，陪我看场电影吧。重温一下年轻的感觉。”他问询到说。“好呀，我也许多年没有看过了。”她附和。
不记得放的是什么片子。彼此的经历都在谈话上。但很惬意。一种久违的新鲜的感觉交错着。
回家的路不长。他送她。他想留住她。她知道，他真的是个过客，不能留下任何的东西，除了影子和记忆。她逗他：“如果我爱上你怎么办？”“我不会让你爱上我的……”“呵呵……”这次她笑了。因为她觉得爱不是说来就来的东西。况且他们又都不是爱情的年龄了，况且……
“有空给我打电话。平时我很忙……”后面的话，她似乎没有听清。其实她是在想，还会有下次吗？……
之二
接下来的两天，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多想，但是他却像个影子，时常跟着她。不近也不离。两天后，她在工作，他打电话来，说是出差才回来，就想着给她打电话了。还问想他了没有。她笑了，会心的，嘴角绽成一朵花。电话里，只听到她的笑声。
几天后，单位开会。坐在窗口，看到一只鹰飞过，她想到了他。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我看到一只孤鹰从高空划过，那一定是一颗孤寂的心。你就像……”
单位的改革结束了，虽然对她丝毫没有影响，她却为同事的命运有些抑郁。走出单位，不自觉的，她播通了他的电话。他很快的飞过来。
她拎上来两瓶水，两瓶绿茶。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车子穿过都市繁华，停在了飞机场的边上。周围很静。隐约可以看到机场里有人影走动。窗外不知名的野花开的素淡清雅，临风摇曳，舞出节奏。此时她的心绪竟然平静了下来。倾心的听他说话。依然多半是讲他的故事，很朴实，却还有点讲演的味道。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开车来这里，看飞机起落。就像人生。开始慢慢滑动，然后飞起来。起起落落……”对人生她似乎才明白什么。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多年就有的道理。而当他亲口告诉她，却如此的打动她的心。
她没有忘记说谢字。对他来说，又是如此的疏远。送她回去，在兜风之后。他也知道留不住她。而她。近乎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那样的心境下，想到他。
她发现，他的影子跟得更紧了。她有点不安。——其实她了解自己，什么都不能给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他像风一样，飘来飘去的。无法捕捉。电话、短信，她都觉得是在给他增添麻烦。索性压在心里了。他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只言片语，幽默的关怀。
之三
许久后的一天，他告诉她，他要去她身边的地方办事，决定过来找她。她说“我们只去兜风。”他笑了，什么也没有说。
她去的时候，他还是办事。她带去两瓶水。一瓶绿茶，一瓶水。绿茶留给了自己。她喜欢。他似乎不喜欢，经过上次，她了解到。
他告诉他自己办事的意图，在她面前，有时候，他从来不隐瞒自己什么事，似乎很放松，也没有戒备。他觉得水好凉爽，和天气的闷热与心情的焦躁正好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很满意，似乎对这瓶水。她很开心，对自己给他带来的这份清凉。
说话间叫他去办事，他起身离去，快得听得到风声。步伐矫健，身子却清瘦得如同黄瓜刺。看了让人怜惜。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干净利落，事情办完了。但另一件事正等着他。他愿意带着她一起去，就当是带着她兜风了。路上，他讲着许多她没有了解甚至没有听过的商业的事。似乎她在上一所大学，社会大学。他就是她的老师。
她看到他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利落大方，果断坦荡。与人说话随和而不用雕琢。真是将才。
两个小时下来，几件事都搞定了。唯一需要时间的事，他一直在心理逡巡，包括开车，说话，都没有离开个他的思维。这点，她已经了解。——他是个办事相当执著的人。无坚不摧。
至于他对她说的许多话，她无从记得。只是听他说：“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她什么都明白。他也怕，怕有什么破坏了他的家庭。他其实就的想钓条小鱼，排解一下生活的压力罢了。她也曾对他说过：“许多成功的男人，在忙碌背后，用女人来排解自己……”其实是想告诉他，她给不了他什么。
到站了，该下车了。她什么也没有说。他说：“有些话，以后再和你说。”她只用眼睛和他说话，他记得他的眼神，但没有完全读懂。她在车下站了片刻。他走了。她才离开。
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因为许多原因，或许也可以简单的说：不为什么。或许相识就是错了。
“与其这样一点点的逝去，为什么不在一瞬间支离破碎，为什么还要让人陷进去再割断我求生的缆绳，让我伤的这样深。”
“爱是无常的，不会遵循任何定理，甚至付出就有回报都不一定。 ”
“爱是没有什么的。但爱也是复杂的，没有人能说的清，。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他和她说得清楚。”
这些是上帝的声音。她却终于明白：其实一切的拥有和逝去，竟是这样的飘渺。爱尚且如此，他们又能够留驻什么呢？
除了影子和记忆，只有影子和记忆。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歌声起处，她陷入沉思。如果相识是错，那还会有明天吗……？
清风、流水、云朵、草地，一切都不曾依旧。岚却依稀记得，不很清楚也不很模糊。
明天，她还要前行，在人生的道路上。
她相信：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相识原本没有错……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在那个季节已经走远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对自己说。然后甩甩头发，转身离去。从来没有这么从容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