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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已经老了。
每回去一次就发现他老了一次。老妈也老了，但她的老与老爸的老在我看来却完全是两码事。
老爸的老只让我觉得可怜，老妈的老却让我感到一阵阵心酸。
但无论如何，当我对老爸的白发和皱纹都做不到熟视无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原谅他了。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必然的结局。没有他哪有我？
想来很多事情也不完全是他的错，毕竟他是一个有病的人，一个病人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总应该是可以原谅的，但我还是不相信他真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病人，大概正是因为这种怀疑，现在的我心里还是有根刺杵在那里，有时候还会没来由的痛一下。
老爸是个无能的人，老爸是个自私的人，老爸是个可怜的人。
这些印象这些形容词总是在我不经意的想起老爸的时候就浮现在我脑海。
而老妈却是完全相反的，她是我所知道的一个真正没有私欲的人，当然，我所说的是对自己的孩子而言。
一直都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有很多次都预谋着用极其抒情的手法来写一些关于老妈的文字，一定要真实，并且一定得把自己感动得痛苦流涕不可。也算是为老妈辛辛苦苦的一辈子做一个完整的见证。
我尝试过，却没有成功。因为我开不了头。
在这个念头的升起和熄灭之间我突然发现这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极其艰难！
之前从不知道这个想法会这么难以实现，后来我才明白，并不是因为开不了头，也并不是没有语言，只是我怕，我不敢。
我怕我庸俗的文字亵渎了她，所以连开头都不敢。有些感情已经深入骨髓遍布血液当中，我无法把它们凝聚成文字，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可言传吧。
其实写出来的意义又有多大呢？
所以我就彻底放弃了。
我终于没有朱德写《回忆我的母亲》的那种能耐。
昨天，也就是5月11日，是母亲节。这是洋人的节日，我想老妈肯定是不知道的。其实连我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日子。如果不是有些好事之徒相告的话。当然她们都是有良心的，能记得这样一个日子。
但我始终没把这个节日当节日，就像老妈一样。其中的区别就在于我知道而老妈根本就一无所知。
我始终认为老妈的母亲节应该是我的和老弟的生日，并且那也不是老妈的节日，而是她的苦日。
我和弟弟都是剖腹产生下来的。
我想没做过母亲的人永远也体会不了做母亲的痛苦与快乐。
但我知道老妈的痛苦是远远多于快乐的。快乐，几乎是近于奢侈的。
因为她只有一个自私的丈夫。
这应该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我是饿过饭的，跟老妈一起，那个时候老妈还不老，只是还不懂得该怎么生存。
她以为他是可以依靠的，所以才嫁了他。然而事实是，他把我和老妈丢在那个没有烟火气息的家里，宁肯买了吃的喝的到别人家里去潇洒。嘿嘿，确实是够潇洒。
如果不是他的潇洒，又怎能成就今天的老妈和今天的我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感谢他才是。
比起对他的绝情的记忆，当然远远不如和老妈的相宜为命来得深刻。
永远也忘不了那些深夜十二点老妈牵着我的手抱着熟睡的弟弟在街头踟躇的情景。那些在亲朋好友家里寄住的日子是多么的让人难堪。
还是个小孩子的我从不哭不闹不提无理的要求，因为老妈是那么小心翼翼的带着我们在求生存。
那个时候最怕的事情就是生怕放学回到亲戚家见不到老妈和弟弟的影子。
那个时候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听别人说他被抓起来了，送到医院去了。
当老妈意识到根本不可能依靠他的时候，老妈就开始出来谋生了。为我和弟弟，放在最后的当然是她自己。
那个时候弟弟还很小很小，可以说我和老妈从那个时候起就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了。
我们什么都干过。当然，学还是要上的。这是老妈的坚持。
老妈最早是到街边卖早点，就是街头经常可以看到的油炸糯米鸡。老妈做的很成功，很多人买，于是一做就是好几年，这几年我和老妈从来没在凌晨五点后起过床。
为了降低成本，我们只能在工厂烧锅炉烧过的煤渣里挑拣还有利用价值的石煤。于是一到放学，老妈就带着我一人提条麻袋去拣煤，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像极了乞丐。
随着学费越来越贵，小弟越来越大，卖糯米鸡的收入已经是越来越入不敷出了。于是老妈就干起了副业。
幸好老妈那个时候年富力强，不然怎么能拖动那么重的板车还能上那么陡的坡呢。当然，放学的时候我还是会帮忙的。
不幸的是老妈还是失手了，那次意外差点让她失明也差点让她的手掌残废。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老妈终于躲过了那一劫。
后来就该成了到单位里做清洁。就是打扫整个办公大楼的楼梯和厕所，还要定期洗窗帘。
下雨的时候总是最凄惨的时候，因为铺了地砖的楼梯总是不断的被人踩，而我们也只能不断的用拖把拖，拖了一遍又一遍。要命的是，和我要好的童年伙伴却正在他们的老爸或老妈的办公室里玩耍，更要命的是，我和老妈正在同一个楼层拖地。有时，她们会踩过我们刚拖过的地板，还叫我去她们那儿玩。这一切让我感到又难堪又屈辱。
于是我把这一切过错全部归结到老爸的身上。全是他的错！
于是我把自尊放到了首位，我争强好胜，我开始学会不再为鸡毛三皮的小事流眼泪，坚强成为我唯一能够拽住的稻草。
很多时候，老妈会拿我当出气筒。我委屈，但我心甘情愿，谁叫我们相依为命呢？
终于能够熬到读高中，而老爸在我的生命中丝毫没有充当老爸的角色。
高三是一段令人痛心的日子，当别人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上大学怀有强烈的期望时，老爸却怕，怕我会用掉他的守财奴般守下来的钱。
他对我的期待是希望我能够尽快去赚钱，用他的话来说叫自立。
我对他是真的失望透顶，在那样一个时候。
于是在那样一个关键的时刻，我厌学了。
所幸的是我并没有完全放弃，命运仍然眷顾了我。
无论是从拿到大学的通知书还是到已经在大学里度过了三年的我几乎没有体会到老爸在经济上的关怀。
然而，我已经不恨他了，我只是有些怜悯。
当然，还有感谢。感谢他的无情，感谢老妈的无限亲情。
正是因为这一切，所以成就了今天的我。
然而，我是惭愧的。
妈妈，我想我不能永远在你的怀抱里，我必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我不会对你说出我的痛苦，因为那是我最后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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