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斗终于盼到了解放的日子,他被摘帽了。那顶戴在他头上二十七年的地主帽子被摘了!消息传来的那天,炎炎的烈日下,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头上那顶竹笠摘下来砸到地上:
“我阿斗今生今世再也不戴帽子了”。
获得了新生的阿斗浑身是劲,他先承包了村里的辗米站,后又发展成了粮食加工厂,二儿子买了手扶机跑运输,把加工好的大米运到城里,又从城里把村里必须的化肥农药运回来,这边赚来,那边又赚,赚得阿斗天天都笑不拢嘴。更发得不清不楚的是阿斗的三儿子,当年跟着工程队去了深圳提浆桶,眼下却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明的包工头,县里出色的业家。由他个人捐资投建的村办中学,用阿斗的名字命名:阿斗中学。开学典礼上,阿斗被请上讲台作报告,阿斗上了电视台,成了县里的新闻人物。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出尽了风头的阿斗却果然该死,又被戴了帽子!听说戴的帽子还不小。是镇长和县里的几位有头面的人物开着小车亲自给阿斗戴的帽子,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消息一下子就全乡上下传开了。
“早就料到阿斗这杂种会有这么一天了。”最高兴的就是阿三。他曾是乡里的新闻人物,是阶级斗争的先进分子。想当年,在全乡的批斗会上,阿三一把涕来一把泪:提起那万恶的旧社会,真是黄连树上挂猪胆,全是苦啊。万恶的狗地主阿斗,压迫得我们贫下中农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说到激动的时候,他就挥起了拳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说着就朝阿斗的脸上打去,阿斗真的是倒下去了,想不到现在却翻了起来,还抢尽了风头,最让阿三气愤的是向阿斗借三十块钱给他婆娘看病,阿斗竟不理不睬,真是岂有此理。
改革开放转眼就是十年,十年来村里大多数人都变成了“地主”或“富农”了,不是地主富农也算是富裕中农了,唯有阿三才是原汁原味的贫下中农。阿三早就算起来了“变天账”,他盼望政府再来划分阶级。他还做了个好梦,他梦见阿斗又做了地主,阿斗又被拉上批斗台上,他又一把涕来一把泪:提起那万恶的旧社会,真是黄连树上挂猪胆,全是苦啊。万恶的狗地主阿斗,压迫得我们贫下中农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说到激动的时候,他又挥起了拳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说着就朝阿斗的脸上打去,这一拳没有打在阿斗的脸上,却打在睡在他身边的婆娘的头上,梦中的婆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从床上跳起来大喊有贼入屋,邻居上下都被吵醒了,却没人理会,都说阿三的婆娘“痴线”了,做贼的人都不会是笨蛋,不是笨蛋就不会摸到他们的家去。
这天,阿三特别高兴,吃过晚饭,哼着小曲,径朝阿斗家走去。阿斗正倚在门前的相思树下抽闷烟,身边丢得满地是烟头。
“阿斗哥,听说上面又给你戴帽子了?”阿三道。
“是的。”阿斗道。他不理阿三,继续抽他的烟。阿三发现,阿都抽的全是好烟。
“我看这世道又变了,一会儿说要让部分人富起来,等你富起来又给戴帽子。”阿三为阿斗假抱不平。
“而且这冒子我戴不起啊”阿斗说着,又把一只烟头砸到地上。
“上面要给你戴,你也没办法,自古以来官字两只口,人家要说你怎的,你就是怎的,听说这回给你戴的帽子还不小是吗?”阿三暗喜,大声道。
“是的,是好大的一顶帽,我会赚钱,也会管钱,我哪里会管人啊,他们居然要我来当乡长。”阿斗道。
“是这事?”阿三的声音低了,低得连自己也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