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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穿越心肠
邂逅逸君纯属偶然。一个深秋霪雨的午后,完成了折磨她达半月之久的项目论证报告,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之后一头扎进聊天室,想找个能拉她一把的人。他就是这时一下子跳到她眼前,没有任何征兆。
人与之间毫无防备的倾诉,能在第一时间改变心境,这也是网络独特的魅力所在。那天的交谈随意,真诚,轻松,话题层出不穷。她知道了他在遥远的海滨城市,事业和年龄都如日中天,很有江湖义气,喜欢禅宗。在告别前,他留下了联系方式,长长的两三个电话号码,象是担心她找不到他。不禁对着他的过客号码愣了半天。
时间在无声无息的走,和逸君之间的倾诉在有意无意的继续着,网络,电话,短信,所有可能的方式。他穿梭于无休无止的会议、出差、考察、应酬中,发号施令,指挥若定,在推杯把盏中极力保持自控和清醒,让自己显得既如鱼得水又不至于沉沦。她则在充满压力和竞争工作环境里坚韧的求生存,靠聪慧和意志为自己打造了一片天空,虽然远离梦想,郁郁寡欢,可她别无选择。
这样的日子里,安静的等待逸君的消息是最好的寄托,他总是在尽一切可能和她保持联系,即使时间很少,即使短短的几句话,也能从他厚重质感的声音里感受到浓浓情意。
午休的时候,他的声音会来,象夏日海边的阳光,温暖,飘着海水的味道。
荷,我刚回来,马上还要走。你好吗?
还好,刚从梦里出来。在南京这几天,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想我了吗,荷。
是。一直在等你。
我也想你。不能停下来,那样会想的更厉害。
我明白的,君。去忙吧,少喝酒。
知道了。照顾好自己。开心点儿。
逸君是个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人,工作环境的正式凝重和他的要职地位几乎封闭了男女情感的出口,可以广交朋友,可以为同学友人两肋插刀,却万不可碰触婚姻以外的情缘。这是他的禁忌。
对感情她始终不敢有幻想,那幼年时留下的父母争吵、对峙、撕扯、父亲不顾而去的场面象一道钢铁炼就伤痕明晃晃的摆在那里,时时提醒着,这个世界充满变数。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象个正常的小女人,在女大当婚的年龄,找一个性情温和、能画一手绚烂油画的男人把自己嫁了。十多年过去,看着儿子近一米八的个头和嘴角毛茸茸的胡须,会禁不住地微笑。婚姻就该是这样吧,隐忍着看时间流逝,对眼前的焦虑和不安熟视无睹,试图说服自己,孩子会有飞的一天,不再需要我们;而我们的身体总也不会衰老,能够有力量让梦想实现。就这样不断在心里描绘着暮年和那些死不瞑目的梦。
人类的劣根性与生惧来,对未知的渴求、欲望和幻觉,就象对时尚精品店橱窗里的熠熠的水晶饰品的向往,深深的吸附着你,生生不息。
认识逸君之后的近半年时间里,她一直在心里画着一幅画儿。画里主要的风景是逸君,一个睿智豪爽的中年男人,有着神采奕奕的眼神和健壮的身躯,极赋磁性的声音和一颗柔软的心。每每和他在网络上见一次面,她就在画上添几笔;每当他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之后,就又会画上几道色彩。慢慢的,一个画中的人物活了起来,会面对面的和她交谈,用袒露的灵魂对话,一皱眉一咧嘴都能看得见。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逸君写给她的那句话,才突然明白,这幅充满明艳的色彩、厚重的精神寄托、梦一般的幻觉的画,就要接近尾声。
那天约好在网上见面,她象往常一样一边在榕树下看小说,一边静静地等他,她迷恋这种等待的感觉,始终存在希望。一个小时后,他来了。
荷,对不起来晚了。
没事。工作要紧。我会等你。
为什么总这样宽容?
做你的朋友,该理解你的忙碌。何况还不止是朋友。
我想你。
我也是,很想。
这样牵肠挂肚想一个人的感觉,很遥远了。
害怕这种感觉吗?可能会惹麻烦。
不怕,人在任何时候都需要精神力量,现在你对我而言,就是如此。
做精神层面上的挚友,我很乐意,也很渴望。
不,那太虚无,我要的是全部。停了一会儿,他说,我爱你,荷。
她心里潮湿了一片。她说,一直以为你不会说,那种单纯的想念会让日子过得轻松些的。
可生活应该是鲜活的、立体的。见过之后,会增强我们的情感。
这样有信心,为什么?
是感觉,我们一定会更相爱,相信我。
他的文字和语气总是有命令的成分,霸道,桀骜,不容置疑。每次说再见之后,总是紧跟一句,象是用手点着我的脑袋,重重地 说,记住,我爱你。有瞬间刻骨的痛感,直抵心底。
一个沉闷的黄昏过后,夜里九点多,手机突然响起,是他。
荷,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倦怠。
这么晚了,你在哪儿?
在床上,喝多了些,头很疼。很想你,荷。
我知道,我也是很想。你要好好的,君。要照顾自己。
尽快让我见到你吧,荷。等太久了。
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稍后,她说,知道了。我爱你,君。
那夜,她失眠了。
在出站口,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的红旗和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逸君,眼神炯炯,鼻梁笔直,嘴角刚毅,一个卓尔不群的男人。她的想象力从不骗她。他带了司机来接她,是她没有想到的。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她一下子找不到安全感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有点无措。安顿好住处,他丢下一句,我去安排一下,转身离开。转眼他就回来了,坐在对面的床上,眼神兀定的看着她,她的心倏地乱跳起来。
慌乱中他已经揽她入怀,拥抱有力,不由分说,耳边他在低语,你是我的,荷。他的唇火热柔软,舌尖象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就轻易的卸下她的武装,她的心和身体一样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滚烫的大手蛮横的蹂躏着每一寸肌肤,烈日般的激情灼烧着彼此,这洁白柔软的小床此刻就是她心底最深的岛屿,他们奋力的向前游,不肯停歇。他的脸伏在她的脖子上,呼吸急促,在她耳边呢喃,我爱你,荷。我要你。她更用力的搂紧他,心里下着大雨,哽咽着说,我爱你,君。很爱你。
深夜,她独自在房间里。她明白,君必须回家。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恍惚中仿佛走在夜色下的海边,初春的海边寒风凛冽,波涛汹涌,象一个贪恋孤独的汉子,咆哮着拒绝被靠近,拒绝对话。她裹紧皮衣和围巾,义无返顾地走近海边,柔声地低语,你好吗,海。我说过要来看你的,无论多久。我不会丢下你,我们是彼此的归宿,不是吗?我知道,你永远在这里,我找得到回来的路。现在我必须走了,我爱你!午夜梦回的时候,起身喝水,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君执意送她去车站,天很通人性,雨水连连。车子开得飞快,她呆坐在前排,眼睁睁地看着雨水瞬间涌满了风挡玻璃,雨刷器横扫过后,又顽强的再度涌满。可是她,绝不能在此刻让他看见她的满湖潮水。得忍着。一路无话。
他一把抢过行李,走在前面。她象小媳妇一样柔顺的跟在身后。分手时,他深深的看着她,路上小心,我会给你电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有暖气,车厢里冰冷冷的。她躺在铺位上,带上CD耳机,柔美伤感的音乐响起。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放电影。逸君的脸,手被握在他大手中的温暖,激情澎湃时伏在她耳边的呢喃,天地合一时的战栗,吃饭时他不停给她夹菜的样子,默默记下她喜欢喝的酸奶点给她,有旁人在时眼神不能相遇却心有所属的感觉......窗外烟雨蒙蒙,一幅幅画面很美很美,美得令人心碎。她用手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流满面。
永世
摘自北村新作--《鸟》
看见火在燃烧,
里面有我所有的过去,
现在的平静是异常的,
时间是心中的一滴水,
正在干枯。
荒芜的日子是这样,
世界昏迷,
亲人伤感,
风把幸福吹散了,
像花絮一样到处飞扬,
梦想的是自己,
失望的也是自己,
将来像过去一样,
都已冷却如灰。
常常被叹息吓慌,
停歇在任何地方。
鸟都是猎人伤害的目标,
我像它一样逃亡。
庄稼荒凉,
而荆棘却繁荣一片,
这样的日子有谁喜悦。
风如何行,
爱也如何穿越心肠。
等我融解为尘土和卑微,
不再自尊。
天才的光辉黯然失色,
怜悯就愈加神圣和尊严。
痛苦像烟一样上升,
它去的地方也是祈祷所到达的。
怜悯听从绝望的天才。
有谁愿意和这样的尘埃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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