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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树
作者: 陈学敏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轻如鸿毛,细如牛毛的雨,细细的从天而降,稀稀的随飘舞,不时抽行人的面颊蹦去,似乎怕人忘却它的存在。迷离的雨中,那木棉树的花朵像燃烧的火焰,又像是飘着朵朵红云,又像是少女的脸颊浮起的红晕,是那么的迷人。

  窗外的那棵最大的木棉树到底有多大年龄了,谁都说不上,爷爷说是他爷爷的爷爷种的,现在都要三个小孩才能抱住它了。它周围那些小的木棉树都是它的儿女或是它的孙子。

  不知道多少次台风让木棉树折枝断臂了,可它还是勇敢地生存下来。在树干上,有一个很大的树洞,这个树洞也不知道多久了,随着年月的久远,这个树洞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了,成了老鼠的天堂,蚂蚁的豪宅。可谁知道,这个树洞却隐藏着一个故事,虽不像木棉树那样古老,但它还是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我爷爷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告诉了我,到我已经是第三代了。

  “大……大……哥,救救……我啊!”一个春天的早晨,祖父刚打开大门,就见院子里躺着一个人,满身鲜血,右手捂住肚皮,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地上已经红了一片,显然是中了枪伤。他在无力地呼唤着。

  “怎么了?”祖父扶起了他,让他靠在怀里。

  “我……我……我……快活不成了,我……给敌人……敌人追杀,中了几枪。”那人气若游丝地说着。

  “我扶你进屋,帮你包扎伤口吧?”祖父想扶他进屋里。

  “不………不用了,别……别别浪费时间了,等下……”他突然停下来了,用里地吸了口气,“等下敌人会追来这里的,你你能不……能帮帮我个忙?”

  “帮你什么?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的!”祖父满口答应了。

  “你你……别答答……答应我那么快……,你你……可……可知道帮……帮我,会有……会有生命危险的。”那人又喘了口气,“你知道我我是什么……什么人吗?”

  “你是什么人?”祖父问道。

  “我都快死了,就没必要瞒你,我是共产党员。”那人突然好像好了很多,说话也顺了。

  “哦!”祖父有点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平静,“我早听说共产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穷苦人民,我一定帮你,就算付出性命我也不在乎!”祖父说得很坚决。

  “好,我相信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山窑乡地下党组织,里面是党员的名单,千万千万不要落在敌人的手里,要不党损失就大了。”那人把一个长筒形的东西交给祖父。

  “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帮你完成的,你放心好了!”祖父说得斩钉截铁。

  “我……我……我……”那人还没说完,就吐了一口血,他又用力地吸了口气,“我……信任你!谢……谢……你你,啊……!”他痛苦地喊了一声,双手无力地垂下了,眼睛也不闭上。

  “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地帮你完成心愿的。”祖父轻轻地帮他抚闭双眼,含着泪地说。

  祖父刚说完,便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同时也夹杂几声吆喝:“找到没有?”“报告长官,还没找到!”

  脚步越来越近了,很清晰地判断他们往这边来。

  祖父开始急起来了,“千万千万不要落在敌人的手中,千万千万不要落在敌人的手中,……”耳边响起了那人临终的嘱托。

  “该把名单藏在哪里呢?藏在屋里,敌人肯定会翻屋的,可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可藏的地方。”祖父急得团团转。

  “啪”的一声,一个东西砸在祖父的头顶,掉在地上。祖父低头一看,原来是木棉花,红得像地上的鲜血。

  “有了。”祖父心头一喜,赶忙把名单藏在木棉树树干的洞子里,这树洞是那些顽皮的孩子用刀砍而慢慢腐生形成的,想不到今天可以作此一用。

  祖父藏好了名单,便把那人的尸体往院子外面拖,此刻,敌人已经围上来了。

  “不要动!”一个敌人头子的人吆喝,“把名单交出来。”

  “什么名单?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祖父疑惑地说。

  “就是这人身上的名单!你别装蒜了,乖乖交出来就免你一死!”敌人头子恐吓道。

  “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一大早起来就见有个死人在我的院子里,就想把他拖出去,免得惹麻烦,那知道有什么名单!”祖父诚恳地说。

  “搜!”

  几个喽罗围着死尸搜了一遍又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快点交出来,要不你的下场跟他一样!”敌人头子发火了。

  “你不相信我,那就到处搜搜就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那敢欺骗大爷你呢!”

  “给我搜,就算刨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敌人头子下令。

  敌人们开始搜寻了,在院子里,在屋子里,在厨房里,连鸡窝到翻到,还是没有。

  祖母和爷爷两兄弟也被赶到院子里了。

  “快交出来,我可没有耐性的,你不希望你全家都死光吧?”敌人头子又是恐吓。

  “就算你杀了我的全家,我还是跟你说,没有!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名单!”祖父视死如归地说。

  “把他和那死人一起带走!”可能敌人觉得实在问不出东西了,也搜不出什么来,就把祖父带走了。

  “你们干嘛带走我的老公?”祖母拖住祖父的手不放。

  “滚开!”敌人把祖母一脚踢开,把祖父带走了。

  爷爷赶忙把祖母扶起来,这时却突然下起了大雨,不像春雨,反而有点夏雨的味道。雨声夹杂祖母和爷爷兄弟的哭声,有说不出的凄清!

  十五天后,祖父被放回来了,不过已经不像人样了,大概受尽敌人的折磨吧!

  过了几天,木棉花都落光了,因为春天快过去了。

  再过几天,祖父大病一场死了,临终前,他交代爷爷去帮他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几经波折,爷爷终于找到了山窑乡地下党组织,把名单交给了他们,完成了英雄们没完成的任务!

  木棉花开了又谢了,还结了种子。种子掉到了地上,也发芽长成大树了,也开了花!

  今天开的花也不是昨天开的花了,今天的时代也不是昨天的时代,可那木棉树还是昨天的木棉树,留传的还是昨天的故事,记载的还是昨天的英雄!

  窗外,雨还是在飘,很轻,像飘落的鸿毛,很细,像洒落的牛毛。可还十分顽皮的,同时也是惹人喜爱的,细细的从天而降,稀稀的随飘舞,不时抽行人的面颊蹦去,似乎怕人忘却它的存在。而它又是如此的善解人意,打在人们的衣服上却没有将它湿润的意思…

  那木棉花还是那样的红,像燃烧的火焰,像飘荡的晚霞,像少女的脸颊浮起的红晕,还像英雄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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