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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
“啊……不,请不要杀——”
“杀”字被堵在嗓子里,人已经死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任务!”叶幻真气急败坏地叫着,完全没了刚才冷艳的表情。站在她对面的是她的同胞姐姐叶知秋。
叶知秋并不理她,提了剑就走,人走得没影了声音却传来:“狠不下心来就不要做杀手。”叶幻真一跺脚,虽然气,也只好跟着走了。
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要进永无城,叶知秋不知为什么走得比平时慢,叶幻真也落得个轻松,一边赶路一边采朵野花扑个彩蝶什么的,很开心。
四周的安静似乎来得不寻常,叶知秋停住脚步,一阵轻风抚过,树上落下一片半黄的叶子从她肩头滑过。“姐姐……”叶幻真也觉察到不对,叶知秋伸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这时一个男人的狂笑已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就在附近!叶知秋拔剑将妹妹护在身后,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矮胖男人轻功了得,眨眼功夫已从几十丈开外立在叶知秋面前。
“怎么,就凭你?老爷也太小气了吧,那可是他一家老小二十六条人命,只请一个假菩萨?”叶知秋认得来人,是江湖人称毒掌活菩萨的贾得天。他的毒掌可瞬间至人于死地,他觉得让人毫无痛苦的死去是一件很慈悲为怀的事。
“小妮子不要太嚣张,待会爷爷就送你们姐俩上路!”
“爷爷年纪大了,怕是活不了多久。”叶知秋单脚点地,只见一条鲜红的影子,人已飞身丈余高,阳光经她的长剑反射出一道极亮的白光,掠过贾得天的眼睛,他捂着双眼惨叫着向后倒去。叶幻真挽了一道剑花向贾得天刺去,却被叶知秋拦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叶幻真不懂,什么“狠不下心来不要做杀手”,“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她说的,她到底主张杀还是不杀?叶知秋不想跟妹妹多解释,对贾得天说:“今日且留你一条性命,回去转告姓荣的,就说八月十五,儿媳妇送他老人家地府团聚!”
虽然荣磊死的时候说:“就算是天大的过错,他总算是养我成人,才有你我夫妻一场。”他身上的血把叶知秋的素罗裙染红了一大半,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知秋,天知道我有多爱你!”叶知秋永远不会忘记,她抱着丈夫逐渐冰冷的身体,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她在那一刻下了决心,要杀荣家上下二十六口,一个不留!
荣泰来并不是荣磊的亲生父亲,所以他的剑刺向荣磊时利落彻底,他冷冷地说:“我荣泰来有五个儿子,死一个算什么。”
叶知秋也不会忘记,当她拼死命跑回家,还是晚了一步。父亲横死在大厅上,母亲用六尺白绫将自己吊死在睡房,丫鬟佣人都死了,只有一个叶幻真,因为贪玩在城外捉蛐蛐没有回来。母亲身上有一封信:知秋,报仇!
这究竟是为什么?叶知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要报仇!
八月十五,团圆的日子。叶知秋一身白衣白裙,头发用一根白丝带系着,只身一人来到荣府,这是她生活过一年的地方,没有哪里不是熟悉的。穿过大厅,走过回廊,长剑的剑锋在青石板的路上划得咝咝响。荣泰来已在花雨亭候着,那是他五年前杀死荣磊的地方。
“别来无恙?老爷。”叶知秋轻启朱唇,冷气和着杀气立刻扑面而来。
荣泰来手握他的九环重戟跨步站着,微微一笑道:“你还年轻,我已经老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容,沉沉地说:“我荣家上下二十五口的灵,都停在卓然轩,我们现在可以做个了断。”
叶知秋微微一愣,但随即恢复了戒备,他荣泰来是什么人,太阴险太毒辣了。“那好,今夜花好月圆,你快些去陪他们吧!”叶知秋提剑,那剑便像最忠实的仆人接到主人的命令,刚劲迅猛地朝敌人冲去,剑气所到之处,树木亭台尽毁。荣泰来丝毫没有接招的意思,当叶知秋的剑离他的面门只有一尺之遥,才猛然后退,举九环戟相挡,火星迸发。
两人从花雨亭打到卓然轩,又从卓然轩打到回廊,树林,花圃,池塘,屋顶,无一没有他们打斗的身影。两百多个回合后叶知秋渐处下风,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心想着今夜就算不能杀了这不仁不义的老东西,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姐姐——!”就在这时,叶幻真施展轻功正往这边赶来。
“你怎么来了!”叶知秋本来是想姐妹俩一起为父母报仇,可念及妹妹还小,何必让她作这无谓的牺牲,所以走之前又改变主意,点了她的穴道,四个时辰后自行解开。哪知妹妹提前冲开穴道,硬要跑来帮她。这一闪神就被荣泰来当胸一戟,口中一阵腥气,涌出血来。
“姐姐!”叶幻真大叫,提剑向荣泰来刺去,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十几招下来,连衣角都没有挨到。
叶知秋缓过一口气,立刻出剑相助,两人分上下两路齐功,打得荣泰来连连后退,慌乱之中受叶知秋一剑,跌落到地上。
“你看,干大事还是需要我们姐妹同心和力。”叶幻真昂起秀气的下巴,对姐姐竟然不让她参与报仇心存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荣泰来大笑不止,直到笑得流出眼泪,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知秋说:“你真的不想知道原因吗?真的不想?还是不敢?”
叶知秋不答话,她紧握长剑,嘴唇在轻轻颤抖。
叶幻真不乐意了,用剑指着荣泰来说:“你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看本姑娘结束了你这恶人的性命!”
“幻真,不许胡来!”叶知秋喝止妹妹。
“姐姐!”叶幻真气愤不过,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要听着姐姐的命令,这个仇人她今天是非杀不可了。说着,提剑飞身向荣泰来刺去。
“幻真!”叶知秋要阻拦已经来不及,荣泰来空手夺白刃,扣住叶幻真的剑将她拉到怀里,同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脉门。
“哈哈哈……”荣泰来又一次狂笑不止,“幻真,你本不姓叶,你姓荣啊!”
“你胡说!”叶幻真根本不信。
荣泰来又说:“我没有骗你,你左边肩头有一颗暗红的胎痣,那是所有荣家子孙的标记。”荣泰来说着拉下自己左边的衣袖,肩膀上赫然出现一颗暗红的痣。不只是幻真,知秋一样被惊得不能言语。
“幻真,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荣泰来抱紧幻真,幻真挣扎着哭道:“不,不是的,不是的。”
“知秋,我的儿媳,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那就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的丈夫,却是你的亲哥哥!”荣泰来笑得涕泪齐飞,“你说这世上有这样乱伦的事吗?我想让它有,它就一定可以发生!”
叶知秋有如五雷轰顶,整个脑子都要裂开了。“不!不是的!”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吐出来,她的一双眼睛都红了,双手提剑用尽全力向荣泰来刺去,贯穿他的头颅。叶幻真早已晕死过去。
“不,这不是真的!”叶知秋瘫软在地上,她不要相信这是真的,可母亲留给她的信上写着:知秋,报仇!自尽!是的,她原来不明白,以母亲的功夫为何不作任何抵抗就上吊了,为何叫她去报仇又叫她自尽,原来母亲那时已经知道了。
可这一切又是为着什么呢?荣泰来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说什么。叶知秋割破了一双手腕,失魂落魄地向花雨亭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唤着:“荣磊,荣磊……”
如果流尽了这身体里的血,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是血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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