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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没有明天,你会接受我爱你吗?
我在星辰如幻、寒风霏微的夜,蜷缩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听着恩雅,想着一水问我的问题。心口隐隐作痛,可我没有答案。
去阳台吸烟,发现文兰在。她吸着我的茶花,罩在惨淡的月光下,愁眉凄恻。那么清澈的女子,正如一水说,文兰是一滴泪,晶莹、纯粹,需要男子摊开的、温暖的掌心,用尽一生时间呵护、怜惜。
曾经,他以为只有他可以。可他遇见我,在不适宜的时间,不适宜的地点,我成为他的在劫难逃。
2、
来大连是因为有一个新开的场子,且演出费颇高。告知文兰,她马上欢喜。巧笑,五年未见,真是想你了。你来就住我这,我们好好诉诉旧。
文兰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彼此境遇天差地远。她念高中,我读职高;她念大学,我已为生计奔泊;如今,她教书,我唱歌。一个是德高望重、教书育人的辛勤园丁,一是披星带月、逢场卖笑的落魄歌手。所以,这些年,我刻意减少与她联系。但文兰丝毫没有顾忌,她一个星期固定给我打一次电话,讲述她的工作、她的心情、以及她的男人。
3、
尔后,我终于见到一水,在听了五年他的名字后。
拖着行李箱,出站台,亦看见明眸皓齿、长发飘逸的文兰和她身旁的男人。文兰和我拥抱,巧笑,你更瘦了。然后将身旁的男子推向前,这是一水。他笑,伸出右手,我回握。
正午的阳光下,他的眼神似乎过于灼目。我忽然想起文兰的曾说过的话,爱是瞬间充盈的感觉,只一眼,我亦知,我要做他今世的新娘。
4、
那晚,文兰执意去看我演出。
这是一家迪吧,气氛浓烈。去后台化妆,包裹一身窒息的深黑,出场。每次站在台上,我尽力做到的是专注。台下永远嘈杂,不知有几人能够真正用心听我唱歌。其实本无所谓,我需要的只是,它换来的不菲的演出费。
唱完三首,下台找文兰,发现只剩一水一人。很安静的男子,喝矿泉水,吸精品三五。问及文兰,他笑,她闲这里太闹,先回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同笑,想她也不适合这里。
要瓶哈啤,点一支他的三五,我坐在他身边。
你的歌很好,他说。
谈不上好,混口饭吃,我说。
这么嘈杂的环境,你能做到专注,本身亦已不凡。他说。
我无语,自顾的吸烟。良久,他转移话题,我和文兰五年。
我说,我知道。
我总会想,自己究竟能给她什么。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说。
5、
文兰的家是两居室,白天她上班,只有我和一水在家。一水的职业是自由攒稿人,曾听文兰说过,他讨厌大机构早八晚五的束缚。少见的随性男子。
我每天固定中午起床,烧两个人的饭菜。他亦和我一样不喜言语,彼此安静地吃饭。然后,我回卧室听歌,他在客厅码字。
偶尔去阳台吸烟,看着这个穿棉布衬衫、牛仔裤、梳干净寸头的男子,心底莫名流淌一种亲切。
生命像水,潺潺流动,无色轻声。爱情似浮萍,因为无根,所以恐惧。我无法控制水的流速,亦无法控制浮萍的存无,所以,一直以来,我只有孤独。
但一水,是别样男子。他有着,我溺爱的安静和干净。
6、
一个月后,文兰出差,去外地讲学。离走时,不忘嘱咐一水,照顾我这个暂住好友。
已是初冬,一水坚持接送我。每晚从酒巴出来,看见伫立路灯下,静默吸烟的男子,会产生一种错觉,认识文兰,也许只是为了和他相遇。
我们散步回家。他总记得多带一件外衣,为生在南方的、怕冷的我披上。偶尔飘雪,凉凉的小片落在脸上,瞬间融化,如他给我的呵护,虽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
7、
然后,那个晨曦,一水说,巧笑,我要带你去看冬天的大海。
我和他站在海边,冬海安宁而淡泊,像他的人。他说,我只在冬天看海,一个人。为什么不和文兰一起?我问他。只有同样心境的两个人,才能同时读懂这片海,他忽然用力将我揽入怀中。巧笑,第一次见你,我亦恍如隔世。
他的声音浸透一丝隐忍,我的泪温暖地滴落在他的肩头,我们彼此沉默,语言丧失了所有能力。如果认识文兰,真的只是为了和他相遇,这千回百转的相遇,又似乎来得太晚。
8、
文兰归来后,我开始刻意闭开一水,他亦心领神会,也格外小心翼翼,所以文兰毫无查觉。她依然是个喜形于色的女子,常常缠着我,诉说她的未来、她的快乐、当然,还有她的男人。
巧笑,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他的样子、他的眼睛、他的气息,想到真的会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我幸福的直想落泪。
巧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微笑,但无语,只能无语。他的样子、他的眼睛、他的气息,是穿心的刺,不触,不摸,也很疼的痛着。
于是,我终于决定离开。
9、
最后演出的晚上,出酒巴,又见一水。我走过去,看见地上零零散散的烟头和他涂伤的眼睛,累积的决绝在一瞬间轰然崩溃。
他又一次紧紧抱住我,他说,你真的要走?难道我们注定只有这一种结局?巧笑,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无声地哭泣。他近乎粗暴地按住我的嘴唇,我只有一世时间,我想爱你,只想爱你。
晚冬的风夹杂一丝凛冽,我们去附近的旅馆。他说的恍如隔世,在身体和身体交融时,一览无遗的呈现。他不停地问我,巧笑,如果没有明天,你会接受我爱你吗?我想说会,但不能说会,因为,毕竟还有明天。
10、
我夺过文兰手中的烟。我问,文兰,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头看我,娇容悲切,她说,巧笑,你要帮我,一水爱上了别人。
我笑,怎么会?
她的泪涟涟而下。昨晚你们都没回来,手机又都无法接通。下午,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一直以为他和我之间是真的爱情,但他遇见她,她是他的在劫难逃,他只能离开我。巧笑,我不想只要一个答案,更想要一个理由,他却不给。是不愿给?还是不能给?巧笑,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可以成全他的。
我用手指轻轻擦拭她满面的泪。我说,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相信我。你先回卧室睡觉,听话。
11、
收拾行李,联系广州一个场子,查询车次,我用最快的速度准备离开。没有给一水打电话,我感谢他有勇气面对,也责怪他有勇气面对。对的人,也许只能是错误的时间。宿命的安插,少不了无情。偶然的碰撞,一世的记得,除了逃避,我别无它选。
悄悄推开文兰卧室的门,直觉告诉我,这次的分离,将是永远,所以,我想最后看她一眼,这个给我深厚友谊的女子。
文兰一身洁白,平躺在床上,赤裸的右手手臂,划开一道刺目的血红。我疯了似的扑到她身上,叫她的名字,可她只有静默。
12、
文兰死了。我去了广州。
一水说,他唯一的错,是不该直白告诉文兰,他爱上了我。
文兰最终没能成全一水,他要用孤独和忏悔,祭奠她的爱情,在明天、明天的明天,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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