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都市的霓虹中，你会发现许多的东西都变了。城市更加繁华了，车更加靓了，商品也更加丰富了，连女人也不例外。
小莉的晚装和鞋子一定是坚持名牌；而套装则除了是名牌，自己设计的款式也会穿；而对于牛仔裤，乔莉则偏爱GUESS；至于那些T恤和休闲服则无所谓了，只要穿得好看、舒服就不会介意是否是名牌了。
她经常会光顾BCBG、GUESS、JESSICA和宝姿等品牌店，主要在BCBG里面购买晚装、套装、裤子和裙子，在GUESS则主要购买休闲服、牛仔裤和T恤，在宝姿里主要购买套装和休闲服，而在JESSICA则是购买休闲服饰了。
她是都市新锐白领女性的代表。她们享受的是消费的过程，她们说，工作就是为了消费，为了享受。她们是一群自信的乐天主义者，永远不会担心未来。
小莉除了工作，就是消费。当然有些时候她还要像打仗似的，小心地周旋应付这些披着羊皮的狼。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尽量不去得罪他们。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厌倦了。
当然，到那时候就会有一种女人看重的东西悄悄来临，比如爱情。
你想要什么？有时候她问自己。工作了好几年，她从来没有这么问过自己。但这几天她总是这样问自己。
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沧桑的痕迹。她依然显得那么年轻。只是工作的忙碌，她举止得体地处理方式，让她把自己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在夜里醒来，她望着户外的月光。她穿着睡衣走到窗前，在月光下她像一个“月光女神”，然而她心里十分烦躁！
她取了一本书看起来，透过窗户玻璃，月光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她转头看起，对面房子透出桔黄色的灯光。那里有一个男人在里面。不知道睡了没有。
2
同事小李总是有意无意地献殷勤，但又不显得太过火让她讨厌。比如说替她倒一杯咖啡，醇味芬芳的蓝山咖啡，最叫温柔的女子思念上瘾。他注意到她喜欢的花就给她桌上换过。他做得很有男人风度而且不着痕迹。
本来她只觉得烦躁。但今天他走过来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心跳。
或者自己想得太多了。她想。他的黑西装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身材那么高大，有时候挡住了她的去路，这时她急匆匆地几乎撞到他怀里。他看了她一眼，眼中不无笑意。
一线生机终于让他抓到了。
他们开始约会了。还是那些公众场所开始。而小李一点大男人主义也没有，有时甚至会陪她去购物，挑挑她喜欢的名牌货。
这样的男人虽然有点小样，但却不能不说他很细心体贴。她心里把他当成谁了呢？她自己都开始模糊。
她让自己不再去多想，尽管享受着这每一刻。好像每次购物刺激而释放的感觉。她有双颇让人羡慕的美腿，修长、结实。
她注意到他的眼光。她开始为他打扮。而后他们终于约会到了她家里。他开始走进去的时候，她心已经为自己的大胆而跳动起来。幸好她是职业女性，作风大胆之外又懂得进退自如。她开始为他倒了一杯酒，放上轻音乐。
一切都布置得很完美，甚至桌上放着一束红玫瑰。他们跳了一支舞，他很温柔。他知道她需要什么。她也很懂得打扮自己，色彩小眼熏、深咖红唇、如镜面般明亮的底妆，有了这三样，你就是宝石女郎。她足够吸引每一个男人的。
3
她的房子对面有一家夫妻。他们都不拉上窗帘，所以她刚刚好能够看见他们的生活细节。她在工作回来后，做做运动，捧着水果在窗前看。看那男人在那里看报，有时候回身抱了抱他老婆，有时候笑了起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有时候他们在房里相拥着跳起了舞，就那样跳了一晚上。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无聊。心绪不宁，极其无聊，于是还剩下惟一的发泄，买衣。她不去看朋友，那时她不太经常和他们见面。
而回来以后她不觉又看了那里几眼。每天早晨下了楼时，她看到那英俊的男人跟他太太吻别。他太太是个居家妇女。这个年代居然还有那么温顺的女人实在不多见。然而她觉得很羡慕他们那么恩爱。
她呢，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想到男女之情。每天工作起来，不是加班到深夜，就是出差到外地，像陀螺一样旋转。陀螺——这个形容词真的和形象。
一旦忙起来，就成了工作狂。甚至有人称她为女强人。
她想象着，如果可以让他拥抱一回会怎样？就那样拥抱着跳一曲。他太太比她老土多了，身材已经有点发胖。笑容很温和，然而没有她那么干练和迷人。但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自问着。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选择独居，一直独居，直到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
过去的她都不想再去回忆了。有很多痛苦忘记了更好，跟有利于向前看。她的工作很顺利，一路领先，一路上升。她有了钱就花，仗着自己还年轻。
各大品牌已经在T台上把今年秋冬的FASHION走了一遍，模特无不华衣登场，把自己扮成夸张重彩的歌舞剧女主角。她关注着时尚潮流。这是城市女性的兴趣。
她注意到他会去附近一间客来香茶屋休息，在回来时开了车门时轻轻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他喜欢茶吗？这倒是很国粹的一样东西，不像咖啡那么洋里洋气，透出小资的气息。
有一天她特意抹了ANNASUI口红。这种口红总是叫人惊艳！本来这个牌子的口红便是口碑品———色彩艳丽，轻薄滋润，让嘴唇散发迷人的蔷薇花香。
4
她走进那间茶屋。那里气氛宁静，摆设古色古香，别致幽雅，但生意清淡，只有几位客人。她坐到他附近的一张桌上。在同时站起来时刚好碰到对方，她做了个夸张的姿势，于是桌上的茶水淋得到处都是。于是他们都互相慌乱地道歉起来。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他们海阔天空地聊天。他很健谈，而她也见识广博。她谈到工作的劳累，人际关系的复杂，而他也说到每天工作有些单调的事情。他说每个都市人都自己觉得寂寞，这大约是一种流行病吧。那略显得简朴的茶屋居然还有舞厅，他邀请她跳一支舞。在旋转中她仿佛忘记了身在何处，有一种宁静慢慢从心里靠近。夜晚的浪漫气息比得白天更好，一曲舞蹈过后，她微微脸红。
他看了看表，而她也委婉地说要工作去了。
他走了出去，背影好像一首陈年的歌，耐人寻味。她在寻找什么？风尘仆仆的她，何必还有这么一段人生中的插曲呢？她自己想着想着也不禁失笑。
人都说浮生若梦，浮生若梦，感情路上几个来回，一生也就过去了。
她心想，他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为什么自己还要那么迷恋？好像飞蛾向灯火扑去一样。这是不明智的，她怎么算也算不出其中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去追求。
也许，可以一直做这样的朋友……
然而她好像是在安慰自己。这根本不太可能。在女人与男人之间根本很少会出现知心朋友。她终于懂得自己了。
一开始她怕吓到他。可是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告诉了他。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心。
然而他很有男人风度，他拒绝得和她一样在行和优秀，一点也没有让她受到伤害。他温和地告诉她，他只当她是朋友，这一段时间，他们都很快乐，希望她不要破坏了这么和谐的气氛。
话说到那份上，她似乎是无话可说了。这反而让她感到压抑。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他已经意识到什么，让故事提前划上了休止符。
之后她说，带我去兜风。于是他开车送她，穿过人流，最后停落在一个花园似的广场边。她说，求求你，抱抱我好吗？
他迟疑了一下，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他更怕看到她绝望。于是他终于拥抱了她。她在心里感觉着，他是爱自己的，那就够了，不是吗？……等他离去，这个拥抱似乎还带着体温。
她记得他在那茶屋里，最喜欢喝的是龙井茶，泡开了来，隔着热气，是他那张温和而成熟的脸。
5
那时他们已经交往半年的时间。有时候她主动约会他。半年后，她终于忍不住透明地表白出爱他以后，他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们默然无语。他能说什么呢？他无法背叛另外一个女人。他是认真的。
于是他再也没有在那茶屋出现了。仿佛一个音乐的尾音一样，只有残留的记忆颤动在她的脑海里。拥有的，失去了。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她开始疯狂购物。甚至夜晚则到酒吧、咖啡馆、西餐厅那些地方去消遣。那些密布的“小资一条街”。她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英语或多种语言流利。
白天她着灰色行政套装，拎大号公文包，脸上略带自信而又矜持的微笑，举止斯文，为人低调，略施粉黛，然后风度翩翩地出入于写字楼、咖啡馆、候机厅、星级酒店、商务会所，一张嘴就是“理念”、“定位”、“沟通”、“客户”、“策略”等高精尖的管理理念和营销理论，让人望而生畏，却又爱慕不已。但这一切和感情有关吗？这一切掩盖得了什么呢？她自问着，可是每一次她都害怕去回答去面对。
之后夜晚她开始胡思乱想一些自己控制不住的东西。她一边小口地吃着一个苹果一边在大面的镜子前转动身体看自己。那里面她看起来很妖媚，既吸引人又拒绝人。
有一种风尘的感觉让她看起来更为成熟。她叹了一口气，毕竟是浮生若梦，年岁不饶人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傻，就好像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往下跳一样。然而她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
不久以后，他们就搬走了。她再次望向那里时，发现人去楼空。她怅然若失，心神不定。
他像一滴水珠融入大海一样。他没有做任何告别。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对着墙壁发呆！寂寞像黑夜一样包围过来，无边无际。
有一天她在胡思乱想中忽然想，就这样自杀吧，在自己的单身房里自杀，吞下大量安眠药然后静静地躺着死去。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理会，直到有一天收水电费的来敲门进去或者朋友来造访，才发现她……
因为他已经走了，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从没有一种感觉像那时那么强烈。虽然她那么成熟那么老练。在面对客户时俨然泰山蹦于前神色不变。
她搜索着治疗失恋的方法。比如去旅游，比如拼命工作——她已经够拼命了，让自己多运动，狂吃东西——这会发胖的，扔掉他送给她的东西——她舍不得，原来她也可以这么脆弱……
音乐轻轻响了起来。酒已经盛满了杯子。他邀请她跳舞，她无意识地随着拍子转动起身躯。小李的脸和他比起来，太过柔气了。而他那么刚毅，那么成熟。他们在跳舞的时候令她想起了他。
他开始抚摸她，亲吻着她……忽然间她觉得特别厌恶自己，厌恶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猛然推开他，一路跑出了房子。
6
她一直下了楼，开车到那间客来香茶屋，那里清幽宁静，生意还是那么清淡。她再次品尝着他喜欢喝的茶——龙井。
袁枚《随园食单-茶酒单》 称：“杭州山茶处处皆清，不过以龙井为最耳。每还乡上，见管坟人家送一杯茶，水清茶绿，富贵人家所不能吃者也。”
当然还有铁观音、绿茶、清山绿水、云南毛峰、金丝红茶……
他是一个拒绝咖啡的男人。他同样也拒绝这个城市的浮华，他是个少见真诚的男人，像茶一样散发着岁月抹杀不掉的芳香，淡淡薄薄的，细细品味的时候才能品出来，小李是永远代替不了的。她忽然这样意识到了。
她就那样在那里一直坐到客来香茶屋关门，走到街上，她的爱情的大门也关上了。她眼睛有点湿润的感觉，可是风一吹来竟干了，之后就再也流不出点什么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