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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与白
作者: 妙龄小枪
  

  蓝 & 白

  

  今年的三月格外的冷,不止是天气。时间都被冻住了,春天似乎遥遥无期。

  他感到疲倦。每天周而复始的上班、下班。面对的是那些已经生厌的面孔和事情。只有偶尔的晚上,真正的属于自己,在电脑前放上一杯咖啡,让浓郁的香气混在寂寞中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围。敲出的文字,是绝望的。那些主人公有着令人心悸的命运。

  很多人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文字,但受不了你那些残酷的安排。他说,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我无法改变,除非,我的生活会改变。

  可是生活怎么改变呢?生活是一颗向上生长的树,它的生长是上天的安排,我们只是上边的一片叶子,一出来,就等着飘落。中间,有短暂的花期,但总会擦肩而过。

  因为在做一个连载,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得上一次网,将刚写的东西放到网上,要连续做一个月。他家的电脑没有上网,上网只能到公司的电脑,而且只能在中午。他每天晚上很晚才睡,要靠中午来补觉,但现在不行了。

  在发文章的同时,他会把QQ打开。他原来有几个很谈得来的网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已经各奔东西,联系已经很少。但他仍在等待着他们的造访,等着他们来打开已经尘封的盒子。

  来了一个陌生人,是个女孩子,对他说,你的名字好有特点。

  他说,你也这么认为吗?他的名字是很有特点,吸引过不少的人,但谈得来的并不多。

  你怎么中午不休息啊?她说。

  你不也没有休息吗?他平淡地回道。

  我不休息是为了见到你啊,你呢?她的嘴巴如此的甜,让他的心感到一麻。

  我是为了发文章。他实话实说。

  你是作家吗?如果是作家我会晕过去的,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作家。

  我不是,所以你不用晕过去。我只是写着玩的。

  我还是很激动。可以让我见识你的作品吗?

  当然可以。他说。随后发了一篇到她的邮箱。那是他很早以前写的一篇相对较短的小说,一个凄美的爱情悲剧。

  她很快地看完了,赞不绝口。

  还有吗?她问。

  你到榕树下去吧,那里有我的文集。他说。

  真的吗?不过我今天不想看了,我想先跟你聊天。认识一个网络写手我真的很高兴。

  于是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得还算投机。

  最后,她问,你每天都上网吗?

  他说,这几天会。

  那明天见了。她加了一个笑脸。

  

  第二天,她果然如期而至。她说她用了一个晚上把他的大部分作品看完了,真的很不错。她很喜欢。

  他们继续聊天,谈些各自的情况,和各自感兴趣的东西。原来,他们有着相似的爱好。

  她在市里某机关工作。这样的单位是适合女孩子呆的地方,清闲而稳定。不像他,随时准备漂泊。但她却说不满意,她讨厌那些机关作风和复杂的关系。

  他问她的名字。她说她叫蓝。

  然后她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白。

  她说他骗人,哪有这么巧的?

  他说他确实叫白。因为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所以父亲给他起名叫白。

  她说她是因为妈妈喜欢蓝色才给她取名蓝。

  都是冷色调啊。他说。看来我们都是冷漠的人。

  她说我才不呢。我是一把火,会把你烤化的。

  他说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吗?

  她说有太阳到地球那么远吗?其实他们在一个城市。只是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中间隔了一条大江。

  但在他的心里,距离是遥远的。他从未想过到达彼岸。那似乎遥不可及。

  

  这依然是一个宿命的悲剧。主人公带着他的影子。每天晚上,他经历一次自己制造的爱恨悲欢。从前的时光,如刺激性的气体般在眼前轻轻飘过。看不见,但胸口隐隐作痛,眼睛也常常模糊。他无法回避,无法逃离,只能在原地痛苦地呼吸。也许,会有一阵风,来把那些气体吹散,但不知是什么时候。

  电脑里常放的,是神秘园的音乐。轻柔而哀伤,很适合这个故事的氛围。平时,屋里飘荡的是澎湃的摇滚乐。只有寂寞的人,才会用摇滚来麻醉自己。

  故事很快到了结局。他再一次地将主人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其实,那是他自己。他知道,他同样在走入那个方向。无法逆转,只有风声从耳边吹过。

  很多人在关注着他主人公的命运。也有人在关注着他。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走向何方。

  太阳暖暖地照着。文竹在窗台一片青翠。灰色的城市。寂静的中午。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淹没他的呼吸。

  敲入最后一个文字,主人公和他都得到了解脱。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时光平静如水。

  没看见蓝。二十多天来第一次没有看见她。她也在一直看着他的连载,等着最后的结局。许多次,她问他,结局是什么?他让她猜。她说了好几种结果,他却不置可否。其实,在写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他只知道,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蓝一直没有出现。她的头像一动不动。

  第二天也是如此。

  他有些失望,却不动声色。他的心事不肯轻易表露。

  然后他出差去了南京。那个曾被脂粉淹没的城市,如今一片繁华。秦淮河依旧缓缓流淌,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很多东西都在死去,包括树和河流。

  他怀念武汉。虽然武汉也有它的痛与伤,但可以让他的心踏实。

  一个星期后回来,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其实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四月的江城依然春寒料峭。街上的悬铃木依然光秃秃的。

  依然要去上班,要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东西。上班的路上可以看到浑浊的江水,悠然而行的船,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拔地而起的建筑。

  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上网。但是网上一片静谧。依然没有蓝的影子。守了两个小时。百无聊赖地看别人写的贴子。

  第二天再去,网上仍是一潭死水。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在网上等人是一种很无聊的行为。在QQ里给她留下了他的手机号。希望她还能找到自己。

  他没有目的,对她能否来电来信也不作指望。

  他对什么都不作指望。却希望有一阵风吹来。

  

  他又恢复了过去的生活。单调而沉闷。每天晚上在疯狂的音乐中与米兰.昆德拉或者玛格丽特.杜拉斯为伴。他们的作品已看了一遍,但还是有着非凡的吸引力。偶尔,会和同事或朋友去打打网球,或者参加聚会。只有这时,他才变成另一个样子,一个青春的样子。

  一天,收到一个短信,让他猜是谁。

  他说是蓝。凭直觉他知道。蓝并没有在他的心里消失。

  猜对了,加十分。她说。

  他问她还上网吗?

  她说我本来就很少上网。那天是闲来无事才上的网,不想遇见了你。然后就被你吸引住了,然后就天天跟着你上网。

  那两天因为有事,所以没去上网,等再去时,看到了你故事的结局,那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看见你,失望极了。等了三天,也没有你的影子,所以就放弃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心里很难受。直到今天又去上网,才看到你的留言,高兴得发了疯,所以马上发来了短信。

  他说我们是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当然看不到对方了。几米的作品他们都很喜欢,包括《向左走,向右走》。

  此后,他们用手机短信联系。和从前在网上一样,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搞笑的,也有温暖如春的,还有热情似火的。

  她说,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见面。你不希望见面吗?

  我是不敢见面。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有中国文人的毛病,前怕狼后怕虎?

  我生性胆小。他笑说。

  蓝说,见了我你会喜欢上我的。

  我喜欢上你有什么用啊?万一你不喜欢我,我岂不自作多情?

  就像王菲唱的,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她笑了。

  他也笑。他的心其实被她拨动了。

  还有,他怕这又是一个伤心的结局,怕自己写的东西会成为预言。他实在不愿再受一次伤。

  

  他们仍一如既往地短信来往。白天,他很忙。只有晚上,临睡前,是属于他和她的时间。手机里传出的温暖的文字,填满了寂寞的夜晚。

  即使他出差到了外地,他们的联系也没有中断,反而更加频繁和热情。在异乡的夜里,他总在她的晚安声中睡去。

  他总在天南海北地奔跑,没有终点。此时的深圳艳阳高照,海水蓝得令人晕眩。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等办完事以后,可能要好几天。可能有一些麻烦。她说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我等着你快点回来。

  听了这话像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这一趟旅程显得漫长而无聊。南国的阳光令他昏昏欲睡。临走时,他去海边捡了一大把的贝壳,五颜六色的,带了回来。

  一踏上火车,心就不再安定,已经先回了武汉。

  他感到莫明其妙。他终于失去了控制。

  有一阵风从南面吹来。温暖而湿润。

  

  一回来却又胆怯了,不敢去见她。这真的很奇怪。有一种感觉叫“近香情怯”,他想他是的。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地给她打电话。

  蓝在那边兴奋莫明。我知道你会打电话来的。

  你的声音很好听。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吗?你的声音也不错,不像我想像的那么苍老。

  在电话里他常常沉默。他不善言辞,只能听她在那边滔滔不绝。所以,以后他很少打电话,仍靠短信交流。

  四月已经走到了尽头。天气暖和起来了,悬铃木发出了嫩芽。空气中有了花香的味道。

  蓝对他说,早上能把我叫醒吗?我的闹钟坏了,手机又不带闹钟,已经迟到过几回了。

  我不在你的身边,怎么把你叫醒?白有些莫明其妙。

  傻瓜!你打我电话呀。

  是吗?那你不要接噢。你只要挂断,我就知道你醒了。

  然而蓝却常常接了电话。用慵懒的声音对他撒娇,说不想起来,或者告诉他昨晚做了个梦,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有一次,她告诉他,她梦见了他。她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湿润了他的早晨。他感到自己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云层的上边,太阳温暖地照着。

  

  进入五月,天一直下雨。阴沉的天气让他的心变得越发压抑。

  从深圳带回的贝壳养在水里,没有生命,却又生机盎然。原来死亡有时也很美丽。

  蓝,我们见面吧。他终于坚持不住。

  不会吧?蓝在那边惊诧不已。她对见面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有些害怕。她说。这出乎他的意外。这应当是他说的话。

  你害怕什么呢?怕我会让你失望吗?

  也不是。我只是突然感到害怕。

  你怎么会这样?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见面的时候,你却退缩了,我好失望!

  好吧。你说在哪见面?她终于答应下来。

  并不是很干脆,这让他心有芥蒂。但可以见到她,还是让他兴奋。

  

  洪山广场宽阔宏大,细腻的花岗岩,粗犷的浮雕,精巧的亭子,还有,活泼的鸽子和欢乐的人群。四周被棱角分明的山一般的高楼包围着,广场不过是一块地势平坦的盆地,车的河流环绕着四周,还有一条同样的河流从广场下流过。看不见的喇叭里飘出轻柔的音乐。他喜欢的音乐,雅尼的。

  他们约好在董必武像前见面。

  他们几乎同时到达。从各自顾盼的神情,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经过短暂的尴尬与拘束,话慢慢地多了起来。主要是他在说。

  他到自动售货机去给她买了一瓶鲜橙多,自己也要了一瓶。然后坐在椅子上看人家喂鸽子。

  天气还不错,没有太阳,不冷也不热,是一个适合在户外活动的日子。

  你比我想像的要漂亮。他说。蓝穿了白色的衣服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直直地披下来。几乎没有化什么妆。他喜欢的那种样子。

  你可与我想像的有很大差距。她笑。

  什么差距?他看着她。

  跟我当初梦见的不一样。

  是不是很让你失望?他的心里有些不快。

  我开玩笑的,不要见怪。至少,你比我想像的要年轻。看你写的那些老气横秋的东西,我以为你是个年纪一大把、经历一大把和皱纹一大把的人。她看着前边的鸽子在笑。

  我是心理早熟。我把一切都看过得很复杂。

  难怪你一直不肯见面。

  他将贝壳给了她。是他带回的一半,另一半他留着。美丽的贝壳,一如这个美丽的下午。蓝欣然接受,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贝壳?

  蓝色的海当然喜欢贝壳。白看着他,认真地说。

  坐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起身走出广场,往水果湖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东湖边的放鹰台。相传李白在这里放过鹰,后人在这里建了他的雕像。

  他们爬上放鹰台,看着烟波浩淼的东湖。浓密的树沿着湖岸蜿蜒着。白色的双湖桥的那一头,一栋停工的高楼裸露的钢筋水泥格外刺眼。

  你不会又诗兴大发了吧?她对凭栏远眺的他说。

  我的诗都在晚上出来。白天我的思想会休眠。

  难怪长那么瘦,晚上不好好睡觉。她又笑。

  他发现她笑得很好看。笑靥如花。

  沿着湖边往武大那边走。湖边新修的马路宽阔而干净,行人不多,不时有车呼啸而过。树下不远有供人休憩的椅子,但他们都没有坐。湖水就在脚下荡漾着。美丽的东湖,总是那么可爱。

  白,等等我!她朝她叫。

  他发现自己走快了,不好意思地笑。

  要我背你吗?他一脸的坏笑。

  你背得动吗?看你那瘦样!

  来试试呀。他蹲了下来。

  今天免了吧。她笑着走开了。

  今天免了,那以后还有机会。他在心里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会幸福得要死的。

  两人慢慢地走,他也累了,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说着各自大学时的情形。他说他曾有一次从中南走到学校,腿都走酸了。今天的经历有些相似。

  是不是也有一位美眉陪着你走?她笑看着他。

  哪里,是一帮老乡,所以才感到累。今天是真正的与女同行,所以很久不觉得累。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她大笑了起来。

  有几只船停在岸边,还有几只船在湖中游荡。

  我们去坐船吧,缓过劲来后,他对她说。她答应了。

  船在绿色的水中缓缓前进,船是脚踏的敞篷船,踏起来有些费劲。可以看到褐色的水草,柔柔地在水里飘摇。可是没有鱼,鱼也许害怕热闹,所以都躲了起来。他们兴高采烈地交谈着,谈着工作和生活,回忆与梦想。

  这个下午悠然而快乐。久违的快乐。

  晚上,他们在武大门口的一家餐馆吃饭。吃的煲仔饭。他们都喜欢。坐在临窗的位子上,看着外边走来走去的学生,有一些是搂在一起的情侣,感觉时光倒流。

  你在大学谈过恋爱吗?她问。

  没有。他笑。

  你一点也不老实。她也笑。

  如果有就好了。我多么想谈一场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恋爱。

  我也是。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样的想法是如此不现实。它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怎么这么悲观呢?你试过吗?

  我知道的,真的知道的。他想到了他那一场美丽不再的遭遇。

  爱过就足够了。你相信天长地久吗?

  不相信,但我希望。然而更希望一场死去活来的爱情。如果是那样,我可以死而无憾。

  怪不得你的小说唯美而又凄惨。但愿我不要出现在你的文章中。

  吃过饭,又去咖啡厅去听歌。

  要了一小壶咖啡,慢慢地品着。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灯光迷离,夜色阑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沉默的间隙,他用勺轻轻地搅着咖啡,香气阵阵弥漫。旁边的一对情侣在旁若无人地亲吻。他的心也在蠢蠢欲动。这个夜晚是如此多情。

  可是她和他保持着不变的距离。那段距离他无法逾越。

  夜慢慢地沉下去,她已有了倦意。他叫了辆的士送她回家。在车上,他们没有说话。那段路觉得很短,很快就到了尽头。

  下车告别时,他想去握她的手,她不留痕迹地躲开了。互相说了再见晚安,这个夜晚就过去了。

  他还要赶回在汉口的家。午夜的城市安静而清凉。但他的心正好相反。

  他给她发短信:谢谢你给了我快乐的一天,希望能尽早启动第二轮会谈。

  

  然而第二轮会谈却遥遥无期。

  这次见面好像是个转折,好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包括他的心情,还有两人交流的热度。

  刚开始是他忙。他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等他有空了,她却又没有时间。

  偶尔的短信不温不火。他发给她的短信,大半没有回音。她说,她常常收不到。

  好事多磨。他相信她说的话。

  她在他的心里变得越发重要。每天早上,他都要按时把她叫醒。但她基本不接电话了,也不挂机,有时甚至关机。

  有时也想到她可能是在逃避,自己并不是她中意的人。但这种想法很快又被否定。他不相信未来,但他相信过去。

  有时还想到这桩爱情的虚无。特别是在长久地中断联系后,他想过放弃。网上恋情从来都是虚幻而不确定的,他们也是一样。

  他试着去忘记她,强迫自己不主动跟她联系。然而在他绝望的时候,蓝却又发来了短信,是问候和关心,或者是些诗意的文字。心里的火焰又再次被点燃起来。

  火焰燃烧不了多久。他的热情总是被那边无法预料的冷漠所挫伤。

  未来无法预料。冷漠与热情不断地交替,周而复始。他的心一直飘浮着,无法着地。

  这种无法预料是一种挫折,也是一种希望。挫折是幸福的代价。

  也是因为这种挫折,他更加感到拘谨,所以不敢向她表露自己的心迹。只有夜里的文字可以将自己恢复原型和袒露心扉,但那些文字她不会看到。

  只是娓婉地告诉过她他喜欢她。她开始不当一回事,后来终于弄懂了,感到有些吃惊。

  她告诉他,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问为什么?他更加吃惊。

  她说他们不合适。

  他说你不试怎么知道?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好。

  她说我相信我的感觉。

  可是开始的感觉不是这样。他说。

  开始的感觉不是这样。却不知道是谁错了。

  

  只能在黑夜中放纵自己。只有夜可以将自己深深地隐藏,可以让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恣意挥洒,可以对一个人毫无顾忌地想念。

  蓝,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原来一直避免的,最终还是会发生?后来希望发生的,却又变得遥远?

  白和蓝相加,不会是白,只是更浅的蓝。我都快被你吞噬了。

  我总在回想我们初相遇时的时光,你说的很多话我都记得,那些快乐,兴奋,历历在目。现在我宁愿希望它们从没有发生过。如果可能,我宁愿继续我苍白的生活。

  可是你的出现打乱了一切。我的季节不再安宁。我的心成了一个杂乱的屋子,可是无人来将它收拾。

  

  好久没有蓝的消息了。在无数个短信或电话没有回音后,他的心开始慢慢地平复,那扇被打开的门开始慢慢地合上。

  那是已经斑驳的门。

  夏天已经到了最旺的时候。城市在燃烧着,心却已经冷却。

  有一天,收到了一个短信,是蓝的。她说心里很烦,想和他谈谈,希望他打电话过去。

  他的心被震了一下,有一点点的痛。他本来不想回电话。可过了几分钟,他却又鬼使神差地拨打了那个原来已拨过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那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但却带着一些伤感。他的心一阵阵地刺痛。

  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开始她不愿说。过了很久,她才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三个月来的经历。一场又美又痛的经历。

  在她认识他不久,准确地说是见面前不久,她认识了另一个男孩。他们也很说得来。他的话让她很感动。不久也见了面,马上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他是那种高大帅气的阳光男孩。正是她所希望的那样。于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一场不可救药的恋爱。

  他们的相遇与相处有着那么多的巧合与浪漫,宛若童话。

  蓝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中,声音充满了兴奋。而他的心却有如针扎。特别是那些细节,让他不忍卒听。

  蓝继续说着那个故事。

  蓝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她为上帝给她送来一个如此完美的王子而欣喜若狂。

  幸福的热恋。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上个星期。

  跟他很熟了,也认识了他周围的一些人。这时从别人口中知道他原来有一个女朋友。开始她不相信。

  直到他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

  那个女孩很漂亮,让自己自惭形秽。

  也让自己心如刀割。

  跟他理论,他没有否认。他说他们已交往两年了。她对他很好,但又总觉得缺少点什么,特别是遇到蓝以后。

  那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他说我确实无法选择,你们都有各自的优点和缺点。我希望你们合二为一。你们我都不想放弃。

  她说你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却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他一个劲地向她道歉。可她的心却已经碎了。

  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坏人,甚至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其实是不想伤害那个女孩。但我不能耗在里面。

  我发现我很傻。到头来自己什么也没得到。蓝说。

  我更傻,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白说。

  你会有你想要的爱情的。蓝反倒安慰起他来了。

  

  他们的联系又多了起来。一如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晴朗。

  他们又见了几次面。去看电影,去吃各种好吃的东西,去逛街。武汉的面貌渐渐地发生着变化,街道一天天地变得可爱。大小商场遍地开花,美食散落在大街小巷,这是一个适合栖居的城市。

  解放大道有一家叫Blue & White的酒吧,是他们常去的地方。他们很喜欢那里的咖啡,环境也不错。Blue & White,一个忧郁的名字。他想起了基斯洛夫斯基的蓝、白、红系列电影。

  每一次的相会都是他的节日,他格外珍惜。Blue & White的音乐和咖啡香,一直飘进梦中。

  和她走在街上,有一种恋爱的感觉。一种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美好。

  然而这种感觉仍是虚幻的。他不敢再去过多地幻想。爱情,对他来说,总是有些不可贴近的距离。

  但他仍感到快乐。一种离幸福有着很大距离的快乐。

  他仍在早上准时把她叫醒。他仍可以听到她慵懒的声音,温暖而有一些甜味。

  只要自己有时间,也会在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两人在电话里长谈。原来他在电话里不会说话,现在却可以不知不觉说上几十分钟。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给她读报纸上好的文章。如果什么都没有,就长久地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时光平静如水。

  

  夏天已经走到了尽头。武汉的秋天十分短暂,还来不及体会它的韵味,它就已经走远了。冬天悄然来到,气温急剧地下降。发黄的叶子开始大把地飘落。

  随着季节变化的,还有蓝的变化。她又变得飘忽不定了。电话和信息少了起来,给她发短信去也很少回音。给她打电话,常常打不通。

  他感到又出了问题,心里有些迷乱。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如此在乎她。那压抑着的欲望,一直都没有死去。它依然生机勃勃,像石板下的草。

  没有蓝的消息,才发现生活如此乏味,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和无助。她在他的世界里,原来一直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只是他不敢去承认。

  他魂不守舍。他想知道真相。

  然而真相却是如此残酷。在他再三盘问下,她终于告诉他,她跟那个男孩又合好了。因为,他跟那个女孩分了手。他发现她才是他真正的需要。

  蓝说,她很珍惜她和白在一起的日子,很感谢他带给过她快乐。希望他找到真正的爱情。希望他的心会有着落。

  他的心永远没有着落。心全被她带走了。

  白感到自己掉进了冰洞里,原来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表演。原来自己永远都是这场演出的配角,一个必须在落幕前下场的人物。

  他不动声色,他不想让蓝知道他的痛。血都流在了心底,只有自己知道。

  他依然每天把她唤醒。但那边不会再有慵懒的声音。他只是一个个人在唱着独角戏。

  这是冬天,寒冷的冬天。干冷的风有些刺骨,雨好久都没有下,地上的灰尘和垃圾不时被风吹起。

  街道依然繁华如昔。车的洪流仍然浩浩荡荡。一身黑色的白被风吹得直打哆嗦。他孤独瘦削的身影游离于城市之外。阳光苍白恍忽。一如他的神情。

  突然,他看见蓝,那个留着直发,穿着白衣的蓝,就在街的那一边,朝他微笑。她的笑勾魂摄魄。

  他的心马上热了起来,马上,朝她跑过去,叫着她的名字。

  蓝!蓝!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厉,如金属划过玻璃,在冬天的风里跳跃。

  跳跃。他已无法跳跃。

  路口的绿灯适时地亮起,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至,眩目的黑,倒在坚硬冰冷的路面,只有流淌的红色液体和他的笑容如此温暖,那是久违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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