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忍耐下去真是个奇迹。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垃圾。
比如说,现在我旁边这个出租车司机。他毫无生机,一直叹气,趁没客人就在车里放屁;长年坐着得了严重脚气,踩油门时就为了解痒而用力。
电台新闻说中国人被杀他绝对不会生气,只有放周杰伦的歌他才会扭上几记。我觉得唯一可能给他的刺激,就是一个老太太在十字路口捡掉在地上的外衣,然后被他撞飞十几米。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预知的能力。虽然现实和预测还有一点点距离――车子一头撞上了路中间的隔离,我的头伸出了挡风玻璃!
昏过去之前我突然对自己生气,上次一个警察叔叔因我不系保险带将我处理,掏出五十块钱时我心里还骂他狗屁。
醒过来我只看见白色的墙壁。我问身边的阿姨,我说这是哪里?
阿姨也许正对早餐不太满意,大声回答说:太平间隔壁!
护士来给我打点滴,一袭白衣,将她衬托的十分美丽。
我搭讪说今天礼拜几?
她看看我说:对不起,我没带日历。
医生查房翻我的眼皮,伸手摸我鼻腔看有没有喘气。结论出来说有脑震荡的痕迹,下午去做个脑部CT。
我被推出仪器,问起那个司机。
医生说,你没有大问题,观察两天,最主要要好好休息,最好不要下地,多吃点维生素C,D,和E。那个司机,当场已经断气。
回病房,两个警察叔叔已经等在那里。问医生能不能问我两个问题。我在病床上向他们敬礼,说我虽然吃力,但配合警察是应该的!有问题你尽管提!就怕问到一半我昏迷。
警察叔叔说我们尽量抓住主题,二零零四年六月十一日上午七点到七点半你在哪里?
我努力回忆,说我好像在上班路上打了一辆的,撞车前我看过一眼计价器,记得数字是二十七。
警察说,这个我们没问你!你抢的钱在哪里?
我说,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警察说,范晨曦!给我老实点你!
我说,叔叔,我有个问题:谁是范晨曦?
警察说,看来你准备顽抗到底!我们国家的政策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一脑门汗滴,想起前两天看的诗集,于是大声说:怎抵那晚来风急;浅草才能没马蹄;相煎何太急;生存还是死亡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然后即时昏迷。
我醒过来就看见那个护士在我床边抽泣,她说对不起!是我一时大意,挂名牌把你错弄成范晨曦,不仅让警察差点抓了你,还差点挂错药水让你去见上帝!现在我已经接受了院方处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希望你接受我最真挚的歉意!
我说没关系没关系!真要道歉,你就告诉我你的手机,万一我有事好第一个找你。
她一笑破涕,说你坏!你趁机!
我说,落井下石那才是趁机,趁热打铁多少得算是门手艺。
一周后出院我没打的,因为我对那个司机心存歉意,觉得他的死多少和我有点关系。
走到门口护士发给我一个短消息,说亲爱的我在上班不能送你,我们保持联系。吻你。我回她消息,说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蹦迪!
她回说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体?来日方长你别急!况且今晚我还要去补习。我下个休息是礼拜一,我想去看《特洛伊》。
我回说:没问题!她回说:我爱你。
我看得太过得意,没注意撞倒了两个双胞胎兄弟;他们的爹的,壮得象部机器,很礼貌地给我一个回礼,让我知道白天看见星星不是奇迹。我软倒在地,象堆稀泥,我又一次昏迷。
护士看见我目光里充满欢喜和惊奇,她说:真的是你?
我说我出门才十米,想想还是舍不得你!离开你我不能呼吸;离开你我透不过气;离开你我几乎窒息!
她说你以为你在考异语同意?说半天没有主题!你已经几次昏迷,就不怕脑袋真有问题?
我的额头立刻流下豆大的汗滴,这才真的有点透不过气!我说亲爱的!我要没了你能不能在我墓前唱一首《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她说当然可以,但是我天生五音不齐,也许会唱走音唱到你从坟里爬起,教我唱DO RE MI FA SO LA CI!
我说,放心我听了决不会生气,我就当你唱的是R&B。
我又照了CT。对着片子三个专家发表了不同的见地。一个说是脑积水外溢。一个说我没有脑下垂体。另一个说我左右脑不成比例。
我在病床上听得昏天黑地,差点断气!我二十几年活着没死敢情是医学奇迹!哪天真要归了西,估计会被切成肉糜,层层透析,帮助人类解开自身之谜!末了,还得浸在福尔马林里,上头贴一标记:编号2004007。
护士这时候开门进来说是刚才电脑死机,残留影像照的是块试验用的猪皮!
我大骂一声奶奶的!什么破医院趁早关门大吉!
护士说关了门我去哪里?我说别着急,我养你。
正确扫描结果还是没有问题。我昏迷的原因成了一个不解之谜。回病房的路上我说起我好几天便秘。护士突然问我这几天吃过什么东西?我说大前天吃过半个梨。护士笑出声来说:原来你只是血糖低!一会儿喝两杯葡萄糖冲剂,我再送两支开塞露给你。
解决了上下两个问题,我俨然是恶狼脱下了羊皮!一口气吃了两只电烤鸡,外加大半瓶家庭装七喜。我精神奕奕,我到了十二点还不想休息。就叉腰站在阳台感慨月朗星稀,恰是万物发情期。
突然间我听到隔壁阳台有几响声息,好像隐约是人在喊:“HELP ME!”
使命感责任感正义感和第六感给了我动力,我冲出病房来到隔壁,刚想推门却先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天阿姨不是生气!太平间三个大字吓得我有心没力。
我想起了《聊斋志异》,我又想起了《杰森大战弗莱迪》。难不成是魂灵回来找尸身过头七?
正在胡思乱想我又听到有谁在里面敲打东西,而且声音还很清晰!我想到也许是哪个病人没有断气,在这个医院被误诊并不稀奇。况且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浮屠七级!说不定家属还会给我一大笔奖励!
我于是鼓起勇气,眼睛一闭,使出全身力气,用力对准门一个飞踢!却听见里面有人惨叫一声还很凄厉。
我冲进门里,只看见一个黑影跌倒在地,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
我大叫一声放下武器!先给自己打点气。
那东西突然间一跃而起,我一下子觉得这个曲线我很熟悉。我和她几乎一起,问出声来怎么是你?她问完抬脚又给了黑影一击。黑影就没了声息。
不用说她就是我HONEY。一袭夜行黑衣,显出另一种美丽。
我说亲爱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半夜三更搞什么东西?她说你别问会对你比较有利!我说难道你有什么连我都不能告诉的秘密?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怪声音来自左手边的墙里!她低声对我说快把他搬到床底!我来不及想仔细,就帮她拖他进到一张床底,看样子床上好像还有一具尸体!
搬完她一拉我钻进另一张床底,紧紧贴住我的身体,紧到没有空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和她的躯体,一伏一起。
怪声音之后我就听见有两三个人在喘气,看到几双脚陆续走出墙壁!
我想起我妈说我小时候有梦游的痕迹,常常醒来就看见我坐在马桶上锻炼臂力。也许今天也只是复发旧疾!或者遇见大卫科波菲尔在这里练习。
护士的小手这时候握住了我的手臂,而且还在暗暗用力,我以为她是在对我表达爱意,也配合着用手轻抚她的发髻。她狠狠瞪我从她眼神我发现隐约闪现的竟然满是惧意!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件我不了解但是看来很严重的事体!
脸一绷我使出十成功力,散发一身正气!轻轻将护士搂进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向她示意。我听到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睛一闭,在我肩头小憩。
几双脚转了一圈又走进墙壁,估计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进去前我听到一个声音说狗屁!老大他还是那么多疑!另一个声音说小心驶得船万里,谨慎为宜!
我听听觉得这两个声音非常之熟悉!两个人都好像是早上对我作诊断的专家之一!
怪声音又起,慢慢悄无声息。我偷偷一看,在那里还是一面墙壁。看来这个医院果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种不祥的感觉在我心头涌起。我想起了电影《M.I.B》。
我轻轻拉拉护士的夜行衣,告诉她暂时已度过危机。她一跃而起,身手实在可以。她向我做手势要我手机,我爬出来马上把手机放到她手里。
她拨号1按了两记,0一记。接通电话她说得飞快声音很低。挂断电话她向我把拇指翘起!
我正准备再表露两句心迹,大门门突然打开冲进来几十个警察外加十几个便衣,手上全部拿着武器!带头的掏出对讲机,大喊一声:出击!
我伸长脖子一脸好奇,两个警察阿姨一左一右把我架起,带到走廊里。找来一件军大衣,往我身上披。我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我的女朋友在哪里?
警察阿姨瞪我眼睛里面满是鄙夷,说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打我们队长主意?
我抓头皮,一下子反应有点迟疑,找不着南北东西。
正想着里面先后传来枪声两记!警察阿姨,马上拔枪做出姿势准备还击,对讲机里立即传出声音说:别急!没人受伤都有防弹衣!拒捕歹徒已被击毙!
我第一次现场见识警察的威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着几个犯罪分子被铐得反转双臂,个个垂头丧气,排着队被押进警车里,我满心欢喜,由衷赞一声好样的!
这时候有人在背后轻轻牵我手臂,我一回头就看见护士笑眯眯地递上我的手机。
老实说我这时候有一点生气,还有一点怀疑。接过手机我说你说你是不是警察还是卧底?
她笑着说对啊,是不是很惊喜?
我说那你对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演戏?我看你是虚情假意!
她一吐舌头显出几分调皮,说自从你问我星期几,我就莫名喜欢上你。我们收到举报说这家医院有问题,我已经潜进来好几个星期,你被弄错名字是我故意,后来照错CT,我进来说死机也是有意。
因为这家医院在做黑市人体器官交易!他们看你身体可以,已经窥视你的脏器,一直在找方法要让你断气!最多算医疗事故医院接受处理,往往是使用假病历,让你死也死得眼睛不闭!他们第一次错换你的药剂,第二次想假造你脑死的病历!我已经前后两次就你,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对我生气!哼!我不理你!
我听完她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的心肝肺肾脾,差点被卖到巴西!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生气!反而应该谢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狗脾气!小生这厢有礼,给你作揖!
她抬头一笑说爱卿请起,其实我还得谢你。不是你那一脚把门踢,正好把罪犯撞得昏迷,我今天小命和贞洁怕是保不齐!
我问怎么回事你说说详细,对了,你快坐下休息休息。
她坐下说我们决定今晚行动代号神奇。由我先进去把情况探听仔细,没想到却被对方发现几人合力把我打到在地,你来时他们组织老二正准备拉我去另一密室占我便宜!多亏你……
我听得心中充满怜意,一探手把她搂进怀里,说都过去了别怕有我保护你!
她说刚才你这样抱我我就感觉好安逸,一下子把恐惧统统忘记。我深信亲爱的,你是我今生的唯一!我爱你!一万年太假,你能不能爱我一个世纪?
我感觉我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拉着她遨游在天际!我说我答应你!这一切也许是天意,但是我真的爱上了你,在这个押韵的,爱情故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