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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作者: 程南
  

  我叫阿南,一个星期前,我终于在凤城北门街的一家西餐厅里找到了一份端菜的工作。三天前又进来一位员工,叫小兰,当我向她介绍说我叫阿南时,她表情很怪,但可爱真诚。她说:你这名字有点怪怪的。她跟我住在一个房里,还有另一个伙伴,叫银子────其实她不跟我们常住,只是偶尔,她有个三岁的女儿叫长樱,常带她来跟我们玩。小女孩很粘我,也粘小兰。小兰很活泼,经常拉着我跟银子,还有长樱说要去这玩,要去那玩。

  一个月后,小兰辞职,在附近的一个工厂里找了份文职的工作。不过,她一有空就来找我,才不管我有空没空。她说,你忙你的,闲了跟我说说话,我坐我的。她果然是像食客一样坐在那,我忙的时候不打扰我。

  今天是星期天,小兰俯在我耳边上偷偷地说:“我发现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我说什么这么有趣?

  “应该说是一个有趣的人!”小兰微弯下腰,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指着靠窗的位子,“等会你再看,准会有个看起来瘦瘦的,长得有几分像林志弦的男人坐在那,老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也不点什么,就爱点个特价的牛扒,然后点支烟在那傻笑,很少给人小费。我第一天上班时他有给过我,不过只有两元!够寒的。”

  我笑着推了她一把,说:“注意人家很久了?”其实我也模糊地记得长得有点像林志弦这样的一位的客人。

  他这次点的还是特价牛扒,由我端过去。我弯下腰,微笑着对他说:“请慢用。”直腰抬头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果然是瘦瘦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每一种似乎都是介于有与无之间。

  小兰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跳起来,说:“不行,我得过去跟他过两句!”

  我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不过,看他们一来二去的,似乎也聊得可以。只是我怎么就感觉是一场战争?总想着要分个胜负!

  我看了看表,马上就要下班了。手机响了,可是号码好怪,不像手机号,犹豫了会还是按了接听,可对方挂了。

  银子说:“阿南,今晚到我们家吃饭去,我那口子来了,手痒,做了好多的菜哒,就算是我们给你过个生日,是不喽?”

  我看到有个陌生的男子拉着长樱在屋外站着,不停地朝这边张望。是银姐的爱人吧。长樱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爸的手,绝不放松,但毕竟是小孩,对周围的车来人往总是很好奇,不停地张望,抑头问爸爸许多的问题,不时咬咬手指头。要找妈妈也不像爸爸的矜持,几次拉着爸爸要象平时一样冲进来。只可惜爸爸像一座山。

  小兰脸樱红樱红地蹦过来,神情比平常温柔矜持多了。我低头暖暖地笑了起来,掐了她一小把,轻轻地咬牙:“你呀──!”她也不闪,经我这一掐一推,就柳条般娇柔地摇了几摇,娇美无比。我的心跳莫名地跳了个空,身体有点飘,眼睛有点模糊,幸福的感觉真好。

  那个瘦瘦的,长得有几分像林志弦的男子已经走了。我,银子,小兰三人说笑着走出了餐厅门。长樱一看到妈妈,就惊喜万分,在大街上毫无顾忌地高喊着:妈妈!妈妈!欢乐一下占据了所有。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子芬发来的信息,首先是说些祝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再接着说同学叶子生了个小公主,长得好可爱。我把信息给银子她们看,一路上,就又多了个话题,从怀孕的开始说到临盘前,再说到分娩后的烦琐,不许这样不许那样。银子说规举太多,接着很自然地就说到长樱身上。长樱哪里懂得这么多,凡说到她的,她一概以其为荣,笑得像朵花似的,蹦起老高老高。再插了各人小时的事,很快就到家了。银子的爱人叫彭大海,我们叫他海大哥。很朴实的一个男人。

  大家在厅与厨房之间不停地进进出出,好热闹,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日了,再加上我本是个感性的人,好几次都差点落下泪来,都给控制住了。

  小兰突然说:“要是能请到那个长得有几分像林志弦的人来,也不失为好事一桩。”说完,自己先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成份。

  “他叫蕙的风。”

  我和银子想法子套小兰的对话,小兰死活守住,只透露出无关紧要的几句。长樱在那一直说要吃这吃那的,大海哥为了她忙得不行,根本顾不上跟我们闲话。接着收拾东西,洗碗,看电视,玩最低级的牌──猜红黑。

  当熄了所有的灯,大家都围坐在插上蜡烛的蛋糕旁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看着那些点燃的蜡烛,想起去年的生日,没有朋友,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累。但我已经很满足,一个累,胜过千千万万的蛋糕/蜡烛和祝福。我时常想,如果他肯给我一句话,我就可以下一生的赌注。只可惜,他一直不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

  小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我了,很想她。昨天,银子跟我说,她下个月要辞工,她们一家子要搬到广州白云区。这一别也许很难再有机会见面。最近惠的风也少来了,上一次来大概是半个月前,刚好小兰也来看我,我们四人坐在一起聊了好一会,他说要开广告公司,创办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大约是忙开公司的事了吧。

  我心情不太好,我想小兰多来看看我。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要我赶快回去,得准备年底的婚事了。

  下班时,我和银子还有长樱一起往回走,长樱一直向我们炫耀她额头上老师奖她的红花。经过那座铁桥时,听到有家小店在放<<雨一直下>>。这已经是我离家后的第四个月了。歌在唱:

  

  雨一直 下气氛不算融洽 在同个屋檐下 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你爱着他 也许也带着恨吧 青春耗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陪他玩耍 正想离开他 他却拿着鲜花 说不着边的话 让整个场面更加尴尬 不可思议吗 梦在瞬间崩塌 为何当初那么傻 还一心想要嫁给他 就是爱到深处 才怨他 舍不舍得 都断了吧 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就是爱到深处才由他 碎了心也要放得下 难道忘了那爱他的伤 已密密麻麻 不要再为了他挣扎 不要再为他左牵右挂 今后不管他 爱不爱谁 快乐吗 都随他

  

  银姐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我不想回家。

  “还放不下吗?”

  “不想放,想一辈子都不放。”

  “这怎么可能的事呢?”

  我不说话,我就是不想放,我就是想坚持。

  “年轻,你可以为爱情尽情地付出,相信诺言,相信爱情,相信你的执着。可你有多少青春可以耗?你已经28啦。28,你明白这个数字对女人的意义吗?”

  是呀,我已经28啦,曾经以为还有很长很长的青春路已经走得那么多了。28岁的这个夜里───银姐走的前一个晚上,我竟哭得孩子般,要银姐留下来,陪我过一夜。我的纯真,我的投入,我的倔强,也许正是累无法承受的,他说我让他觉得好累,我要的爱太多。

  我打开房门,长樱就马上冲了进去,要像平时那样跳到我的床上去抱我的毛毛狗。可是,才没走几步,就被拌倒了。银姐惊叫一声,在长樱的头差点碰到一块硬木前,伸手把她拉起来。我突然很后悔,后悔昨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后悔昨晚睡得太晚,早上也起的太晚,没时间收拾。我说我不是故意的。银姐拍了拍我的肩,抱了我一下,说:“快乐要多一点,笑容要多一点,知道吗?”她让长樱到床的那边去,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我,释放式地舒展开双臂,微微地一笑,说:“收抢一下吧。总不能就这样过一夜,是吧?”

  我用力地深呼吸,再完完全全地把气全吐出去,绽放出一个甜滋滋明朗的笑容。

  “小南,这里还有个跟你床上那个一模一样的毛毛狗呢!”

  那是我上个星期天去1+1买的,因为长樱一直很喜欢我的那个毛毛狗,每次来都要抱一抱,心里一定是很喜欢的。只是,我那个是不能送给她的,所以就再买了个。我留意了好长时间,直到上个星期天才有机会买到。

  “要送给长樱的,我看她好喜欢。”

  “你太庞她了。”银姐抓着它在空中摇了摇,抖掉它身上的泥尘,放到一边。那边的长樱还没有看到这个新的毛狗狗,正在玩我床上的东西。我床上和周围的东西,比如梳子,镜子,抱枕,发夹,头花,口红,香水,护肤用品,相册,书,笔等等,她都喜欢拿在手里玩一玩。不过,她很乖,自己玩完后,一定会努力把东西放回原处,保持原状。她说这是老师教的,好孩子要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做的事要自己负责。她第一次说出这话的时候,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们大人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的,她随口就说出来了,并且做得这么好。她玩的很投入,正拿着我的口红,小心地在自己的小樱唇上轻轻地涂,不时地照照镜子。我看得很喜欢,女人就要这样,要打扮能打扮,是做女人最大的幸福之一。我比较喜欢收藏东西,像头花,发夹,胸衣。我指给银姐看,银姐说长樱在家里也很喜欢打扮,什么东西都想往身上披,往头上戴。

  银姐问长樱:“长樱,你在干么子喽?”

  长樱说:“我在化妆。”嘟起小嘴巴,问我:“小南姐姐,你看我化得好看不?”

  “好看。”

  “我们的张老师说了,小朋友跳舞的时候,是要化妆的,这样才可爱。”

  “是呀,等长樱长大了,长樱就自己给自己化。”

  前半夜,我们都是跟长樱过的,跟她聊天,玩游戏,说英文单词。她已经能记住好几十个英文单词了,动物的,水果的,颜色的,还可以用英文数数。直到她眼皮打架时,我和银姐才一起哄她睡觉。她躺在我们中间,抱着我送给她的新毛狗狗,银姐一手拉着长樱的手,一手轻轻地拍着她,口里温温地呢喃,一会是歌谣,一会是说话。我的左手的几根手指轻轻地压在长樱的身体上,慢慢地动着,右手掌枕在右脸下。没有人会明白我此时的心情,我自己也形容不了。我曾经计划过要为累生个孩子,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皮肤细腻夏凉冬暖的小孩,一个与他有着相同气味的小孩。可惜,他已经远远地离开我好长时间了,也许再也找不回来。

  空气里飘着催人泪下的因子,我勉强控制住。长樱让我明白,爱情本身是没错的,错的是人太贪心,太自信,太自私。银姐拉着我,反锁了门,说到楼下去走走。街上的行人很少,我们手拉着手,走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

  银姐说:“无论如何,总是要多点快乐,多点笑容的,是不是?”

  我说:“银姐,我想吸烟,白沙牌的,他以前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烟,我想试试那是什么味道。我还想喝酒!”

  “好,我陪你。”

  我们坐在一家酒吧里最阴暗的角落。舞池的一旁有乐队在奏着低沉的音乐,中间有几条人在跳舞。我吸第一口烟的时候,就给呛到了,很苦,再喝了口酒,苦上加苦。银姐却喝得很自在,我倒是吓了一跳。

  “很奇怪吧?”她举起杯子,手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苦笑了一下。“4年前,我过得比你还要消极激烈,喝酒吸烟简直家常便饭。可是一年后,我有了大海,有了长樱,日子就这么过来了。想要的,不想要的,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你爱海大哥吗?”

  “什么才叫爱?我时常很挂念他。快乐时,不快乐时。现在我们在结婚纪念日都会互道节日快乐,说‘我爱你’。”

  虽然光线不好,我仍看到银姐的眼里有丝叫做幸福的快乐。

  “一开始,我也觉得好泛味,说那句话时,自己就像播音机一样,播完就完了,心里不会有余音,不会为下一次的‘我爱你’增加份量。”银姐双手不停地搓着手里的杯子,“可是什么都会变的,爱情不比生活,它千变万化,瞬息万变,诺言就更是脆弱如薄冰。生活却是永恒的。”

  银姐问我:“他没有给过你诺言吗?”

  有的,他说他爱我,他还说他要娶我,要和我生一堆的孩子。只是都没有实现。

  “面对爱情,总是忍不住要许下诺言。”

  是的,我们曾经都认真地面对面互相说着:我爱你!我们对着大海起誓,会相爱一生,到老了再一起去看海,让大海见证我们爱情,见证我们爱的决心。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像不会到来了,人太遥远,心太遥远。

  “争取了,无果也无怨的,那么就无憾了。人这一生,不就图个无悔无怨无憾吗?”

  我有很努力很努力地去争取的。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的爱情争取不成今天的,过去的人回不到身边。刘苦英的<后来>里唱的“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过去就不再。。。”,“有些人”指的就是这些人了吧。后来,我们到舞池里跳舞,银姐的舞跳得可真好。

  第二天,银姐没有跟我道别就走了。我黑着眼圈,肿着眼皮去上班。傍晚的时候,蕙的风来了,他首先看到我,然后跟我打招呼,那时我正在收拾一张桌子上的残羹。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只点特价牛扒,不给小费,给也只两元,坐在窗前发呆的情况也少了,很多时候吃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说:“小南,昨晚偷牛去了?”我说要请他吃个特价牛扒。

  他说:“难得!照杀!”于是,他真的很快就把他自己点的和我送他的一起干掉。

  我说:“银姐今天去广州了。”

  他说他知道,小兰说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之前也有听银姐提过。

  “哦,小兰已经好久没来看我啦。”我寻着他的眼睛问他,“她还好吗?”

  他说:“还好,还好,那丫头干得不错,再过一段日子,公司要派她到广州任办事处的负责人。”

  “呵,小兰升官啦。”我说,“我一个月后要回家。”

  蕙的风走后,我觉得好冷清,整个城市变得好陌生。在这四个多月以来,我所拥有的友情,又和我拉开了距离,越拉越远。

  现在是8月,我晚上上班,白天在房里睡大觉。

  子芬打电话给我说要和波波来看我,时间是两天。我好开心,我天天盼着她们的到来,我迫不急待地去计划这两天里的活动,计划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怕不够好,计划了再计划。我,子芬,波波三人是我们村同年出生的女孩,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子芬读完外语专科后考上了本科,我和波波都没有,波波学的是妇幼,毕业后在连州医院上班,我学的是医学检验,现在凤城北门街的这家餐厅里上班。我们三人有28年的深情,很多事情不用知会就能心了,我们几乎没秘密可言。波波常劝我不要再为累这样痴等,可是我一直做不到。

  在很久以前,累说:“你要过得好好的。”

  我当时想也没想,就拿话盖他:“那是我的事!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你管不着!”

  这话,我是特意说给他听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好,但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过的不好。我是故意激他的,接着他说什么,我都跟他说反话,最后他说:“好好好!当我什么也没说过!”那头的他万万没有想我会接着果断地说好!意思是我要跟他分了。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久,我先挂了电话,那一刻,我觉自己赢了,我的姿态要比他高。可是后来,我发觉我根本就不想要那些什么高姿态,我只想要他。第二天就肠子都悔青了,想什么都拋开,然后和他和好。我再让他知道他不能没有我,或者我才是他身边最合适的人。我说那个黄色的小鸡造型塑料存钱鑵,它给我们带来过很多的快乐,我得把他拿回来。他说好,到他家去拿。我去了,却发现他根本就不在家,我打电话给他,他正在跟客人混饭局。我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他根本就忘了这件事,那么,他已经忘掉的还有哪些呢?还有我的爱吗?我被气跑了。

  一个星期后,他跟客户混饭局,喝醉了,夜里2点多打我的手机,糊说一通,我的心一下就软了,也跟着糊说一通。 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奶声奶气地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乱七八糟。那时我确定自己爱他爱得深入骨髓。

  累说:“哦,小南,你打电话给我了吗?”

  我说:“没有呀。”

  “有呀,你看,你看,”他那边的声音变得小了,一定是自己看手机的屏幕了,一会后声音又大了,“有呀,就是有呀,我明明是有看到来电显示是你的号码呀。”

  “哦,是呀,是我打的。”

  “就是嘛,我说嘛。就是你打的啦。小南,这么晚了,你还没有起床吗?要起床啦,要起床啦,还要上班呢。”

  “起了,起了,马上就起了,你要再睡会不?”

  他翻了个身,嘴巴叭嗒叭嗒的,好象想要睡了,他说:“小南,我怎么找不到鞋了呢?小南,我的鞋呢?”

  “再找找看?可能是在床脚的一边吧。”

  他在那边轻轻地说着一些什么,我听不到。他大约在床边转了一圈,然后,对着电话这头的我傻笑,“呵呵,小南,你错了,我都没有脱鞋,鞋还在我的脚上呢。”

  “那累累冲凉没有呢?”

  “哦──冲了呀。噢,不对,我还没有冲呀,这么晚了,我要睡觉了,小南你也睡吧,呵呵。”

  “那好吧,先睡觉吧。”

  “不对,要先冲凉才能睡的。”

  “好,那先冲了凉再睡。”

  “嗯,要睡觉了,哎呀,好累呀,我要睡了,小南也要睡了。对了,小南以后不要这么晚打电话了,要睡觉的嘛,白天打给我吧。”

  “你白天要工作的呀,有客人在旁边不好呀。”

  “不怕的呀,我会接你的电话的呀,有客人,也没什么,我会接的嘛。晚上不要这么晚打给我,你白天还要上班的嘛。白天打,白天打。要睡觉啦。”

  我说好的好的,正准备跟他说晚安,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行哦,我要打电话给我妈妈,呵,打电话给妈妈。”

  “明天再打吧,妈妈睡觉去了。”

  “不对呀,现在是白天,妈妈没睡觉。”

  “那累累打完电话就要乖乖地睡觉了喔。”

  “好的,好的────打电话给妈妈。。。”

  他经常跟我说,他妈妈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亲人,那么,我便应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啦。第二天,我就打电话给他说想见他,我想要跟他一起老去,再生。他说他也想见我。

  去年10月到小姨家里玩,认识了个叫米凡的男子,大我3岁,在建行工作,后来他几乎一天给我一个电话。他一下班就会跑到我家里来,坚持要我陪他在小河边逛一圈。他是个非常温暖的男人,喜欢送些可爱精致的礼物给我,他说这样才与我的柔静娴雅相称。那种感觉是非常家常的,累从来就没有这样跟我家常过。我感觉很温暖,很真实,心里却害怕了,所以4月,我逃了出来。米凡他仍是一天一个电话。

  波波知道米凡在追我的时候,她显得很开心,觉得这才是最实在的。子芬也说好,但不能勉强了自己。我不觉得勉强,但是要不爱一个曾经很爱很爱的人谈何容易?

  子芬说些去看叶子时的趣事,叶子小孩叫苏桐,肥嘟嘟毛绒绒的,整天就知道睡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吃饱了再睡,逗她都不理人,庸懒可爱的像只粉红猪猪。波波说,她认识了一个好可怜的女孩,怀上了男友的小孩后,男友二话不说就要她打了,事后竟不认。波波越说越细,把女孩当时手术前后的情形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骂起人来,男的女的都骂,说看一看医院里的手术纪录,一天一个医生最高纪录可做一百余例的人流手术,医生都做得直摇头。我突然觉得叶子和她的小公主好幸福。

  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去游飞来霞。两天后,我又过上清冷的日子,这是最真实的。

  米凡向我求婚,他已经让双方的家人都知道了,所以,大家都知道我们年底将结婚,所以,我妈催我回家了。他们都已经为我安排好了,婚后,我将进凤岗华侨医院的检验科上班。

  在我很平静很平静的时候,仍会时常想起累,只是他已经如梦般,越走越远越稀淡。再过一段日子,我将会走出他的影子,他将完全走出我的生活。

  我回家的前一个星期天,我,惠的风,小兰三人去了飞来霞,玩了一天加一个晚上。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人一起吃饭。我拒绝他们第二天来送我上车。我害怕离别依依的眼神,没有这样的眼神,我还可以快乐地误以为并没有分离,这不是更好吗?经历过的人最不需要眼泪。

  

  我在家里全心地为10月1号的婚事做最后最完美的准备,我一定将会是个美丽幸福的新娘子。

  米凡跟我爸妈总有说不完的话,哄得两老整天乐呵呵的,特别是我妈,逢人就说这个女婿好呀,这个女婿好呀。我爸要客观点,说别人怎么说好都不是真正一回事,只要自己真的过得快乐过得舒心,那才叫好。我从小一直崇拜我爸,菜做得比我妈好,话说的比我妈说的中听,客观,在我的整个成长过程,给我的自由度很大,这个我很感谢我爸。我爸年轻时是生产队里的小编剧,上小学时我很喜欢翻他的东西来看,找到过几本他写的剧本,内容不太记得了,但记得很意思,还找到几张他上高中时的相片,我爸年轻的时候可真帅。我爸那时会使好多乐器,像二胡,箫,豉和钢琴。二胡拉得最好,接着是吹箫,现在都可以使得很好。我曾开玩笑地跟我爸说:“爸,你当初为什么就没有想到教我这些乐器呢?要是教了,说不定我现在就是个音乐家了,那多威风呀!”

  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干,就想到爸爸的这些家伙,学学也无妨。于是,我天天在家里拿着爸的宝贝左弄右弄,不过,学了一个星期,没什么进展,二胡拉得像杀鸡,箫吹得时不时走风,不成样子。米凡说我基因欠缺,没能遗传到我爸的音乐基因。我反驳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起码我歌能唱得五音齐全,乐器的问题,只是练习时间的问题。

  我回家半个月了,爸还没有来找我谈心,这不是情理中的事。

  晚上,米凡说要和我去吃西餐。这家西餐厅跟我之前在凤城上班的那家几乎是完全不一样,一楼格局有点像酒吧,专为单身人士准备,二楼就是专为情侣准备的,椅子全是藤条编的,整个椅子被同样是藤条做的绳子吊在天花板下,绳子上还缠绕着带绿叶的塑料藤条,坐在上面,感觉就像在大自然中荡秋千,很清凉的享受。走出餐厅门时,一阵风迎面而来,吹得我有点凉,轻轻地哆嗦了一下。米凡说估计要下雨啦。我说有风,会把乌云吹走,不会下。可是当我们走在离我家大约只有300米的桥时,雨就下来了,越下越大,衣服被淋湿了。米凡拉着我在一家已经关了门的铺面下避雨。为了不让身体因为冷而抖得厉害,我贴墙而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怕冷。然后米凡拥吻我。

  婚期越来越近,双方的父母又是着急,又是兴奋,喜气洋洋的。我妹特高兴,每天早上一起来都要看看我,说看看我这个快做新娘的姐到底是不是如人们说的那样,会一天比一天变得漂亮妩媚。

  29号晚上,爸终于来找我说话了,但他只说了句:人有所能,有所不能。我明白爸指的意思,我说我会试着爱米凡,会好好爱一个家,因为人有所不能。然后,我抱着爸哭了,哭得失声。爸说,好孩子,再过两天,就要为他家人啦,自己总是要学着去承担许多东西,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30号晚上,我已经没有了睡的机会,子芬和波波来陪我,我们畅谈昨天,今天和明天的种种,但这种畅谈只有天亮前的一小段时间,前面的时间都被妈妈和被妈妈请来的长辈们占去了。她们不停地和我说话,要我不停地听她们说话,试穿红红的嫁衣。嫁衣有两套,一套是两件式红长裙,另一套是绣花红祺袍,红红的绒布高跟鞋上也有绣花。穿两件式红长裙时,我的发型是麻花卷,穿祺袍时,发型是贵夫人髻。这一天晚上恐怕是我这一生中说得最多的一天晚上了,嘴巴都像是机器一样,机械地说笑,我实在困,结婚原来也这么累人。

  银子因为又有身孕了,保胎时期不方便坐长途车,所以不能来,小兰出差在外地,惠的风正在跟客户洽谈一个很重要的业务,抽不出身来,所以也不能来。

  第二天,米凡很早就到家门口了,我从窗口看到好几辆小车停在那,上面挂着好多玫瑰花,很多粉红的纱带。我要做新娘了,在我28岁的时候。姐妹们把米凡挡在门外,非常多阻挡的理由,不过,他也有哥们帮他。我通过人缝找到米凡的眼睛,我们无奈地相视对笑。他给了我一个飞吻,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有新的生活。米凡把身上的红包全撒出去,才把我抢到抱在怀里,在我的粉唇上亲吻了一下。姐妹们一起起哄他,他的哥们再回起哄。米凡抱着我放在车后座,然后,车子起动了,开出村口,开在大路上,向我和米凡的新家驶去。米凡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回握。身边的车子一辆一辆地成为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哪辆车上的某个女孩或男孩在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的车子。因为我以前看到这样的车子,总能看出个百味心情来。到米凡家的时候,又有人闹洞房。我们累得几乎要成泥人。

  米凡睡着了仍拉着我的手不放,我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磨擦。米凡米凡,这个要和我相伴一生的男人,我被他抓在手里,不能逃跑,将来我会为他生子,然后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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