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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正月,这一年的春天我满18岁,我在电脑面前,没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我的头发长长地荡在我的眼睛面前,那些光线和画面进入我的眼睛的时候就边成了凌乱的碎片和剪影,一段一段如同碎裂的时光,我看着电脑里凌乱的文字一遍一遍,数我的寂寞。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子,那时候我14岁。14岁!现在听起来觉得那时候好小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也许是我情窦初开的时候,他正好撞上了吧!他总会用山地车载着我回家,夜风中的笑声,单车上的青春。还有他悄悄递过来的小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有圆珠笔的味道,上面工整地写着他的名字——卓言。
14岁在我的记忆中轻快得如同没有忧伤的电影,一幕一幕流光溢彩,无乱我什么时候回过头去,看到的都是快乐,没有难过。
2004年的春天,我18岁,在孤独的电脑面前接到卓言的电话,他说了许多许多的话,讲到手机没电,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有那么多的话,我很难过,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安静的人,我握着电话越听越难过,在他的电话断掉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对我说,你要快乐幸福,如果不幸福就是……
然后电话突然断掉了,沙沙的声音如同窗外的雨声。我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继续说,如果不幸福,就是劫难!
他来看我,告诉我不要因为受到伤害就停止去爱别人……离别的时候他对我说:为什么你一直不快乐?
无法克制。
终于无法克制地在人流如潮的车站哭出声来。
我在网上有一本文集,里面写满了我对一个叫左岸的男生的思念。他有着柔顺的头发和明亮的笑容,很爱说话但也很沉默。我每天和他在网络里聊天,天南地北不知所言。我们隔着电脑像隔着千山万水。每次和他道别我就下线,关电脑,睡觉。躺在黑暗里看见窗外微亮的天空,沉沉的睡去。
我的生活没有规律却仍然循环蹈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就一直坐在电脑面前等左岸上线,一个姿势直到双腿发麻。在黑黑的夜里突然想他想得哭出声来。我这样脆弱,这样不像当初的自己,这样无耻的爱上他。我想念他,想他在电脑那头认真回复我消息的表情,想他黑色的头发垂在眼角的痕迹,想他眼睛里明亮的光和深深的暗。
想起左岸,我的眼泪就如大雨滂沱。
我看过几米的一本绘画本,里面有只猪说:你说一个人如果真心要追求梦想,全宇宙都会尽全力来帮忙,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吧!当一切的事实毁灭在我的眼前时,我终于知道是谁跟我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我和左岸没有开始也无从结束,他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在风起的时候就让他隐隐作痛,一如我对他的情愫。
那天,我在午夜的时候回来看见他在线上,突然有种想要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的冲动。我对他说左岸你知道么……他说他不知道,他说他和她分手了,他说他很爱她的……他为何这样悲恸,此时此刻,我以为该悲恸的是我,是那种抽筋脱骨的痛。突然有种什么东西压到我的胸口,然后迅速的撤离,而某种深藏在我胸腔中的东西也随着被带走了。我难过到连哭都哭不出来。我一遍一遍看QQ上的聊天记录,然后反复看那几个让我自己以为看错的字。忽然之间疲惫极了,于是匆匆与他告别下线,我怕,怕自己一不小心诉出对他的爱恋,平白增添他的苦恼,我到底不忍心为难他。我站上阳台,看见远处闪烁的霓虹灯,我听到不断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花盆里,迅速就渗透进泥土里,剩下潮湿的痕迹。我突然开始明白,在这个潮湿的春季,很多东西都会发霉然后腐烂,永远的离开我的生命。
假如我们已经错过,他不怜惜我爱我,纵然我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纵然我突然在狂欢的时候流下眼泪,纵然我半夜突然想起他说的一句话然后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纵然我还是跟他聊天天南地北不知所言,我也会自己把些垃圾一点一点消化,我会把它们埋起等它腐烂,我不会让他知道让他看见,我这样的愚蠢和无助。心高气傲的我,这样羞耻让他看见我的想念。
怎么算左岸都不在我的圈子,我们像是天壤地别的两个人。记得有人说没有希望的爱情就是最可悲的爱情。我流下眼泪慢慢地试着远离他,我是这般无所不能,我几乎成功,醉酒的夜晚我醒来之后,我反复问身边的朋友我喝醉的时候有什么举动,她们说我像只受伤后安静的猫,不言不语只是睡觉。回想起以往自己酒醉后的肆意哭闹,我竟康复得这样快。
只是为何每当我站在天台上仰望天空的时候,我还是会产生幻觉,我总是看见自己纵身跳下高楼,然后我的头发在风中飞扬,我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如莲花般散开,空气中传来左岸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卓言
我爱正月,像爱兄弟姐妹那样的爱着她。
第一次看见正月,她围在篮球场边上看别人打球,远远的就听见她大声叫喊助威的声音。她的短发飞扬在风里面,笑容清澈如水,她好像很快乐的样子,笑得露出白色的牙齿粉色的牙床。我看见了她有两颗尖尖的虎牙。那一年她14岁,孩子般快乐的时光。
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中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抬头看那些楼房与山峦之间蔚蓝的天空,我可以听见水从我身边流过,风从缝隙中穿过的声音。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敢想起正月,想起她就泪流满面。
兜兜转转正月满18岁了,以往的生日她总是邀请一大帮的朋友开PARTY,她总是在笑,很快乐的那种。可是2004年的春天,冰融花开的时候她似消失一般,手机关机,打去她家她父母说她不在,上网留言不见回复……
终于打通了她的电话,她握着电话发不出声音,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像现在这样沉默,我很难过,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很爱说话的孩子,我握着电话不停的跟她说话,告诉她不要因为受到伤害,就停止去爱别人,告诉她要懂得珍惜和放弃……我说到手机没电,连生日快乐都没有来得及对她说。在我的电话断电之前的最后一刻,我对她说,你要快乐幸福,如果不幸福就是……
如果不幸福就是她的劫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我的劫难是正月,而正月的劫难或许是她文字里的左岸。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找不到正月,只有在她的文字里渐渐知道她最近的一些感情事迹,她那么傻,爱那个人,爱得伤筋动骨,她怎么可以这样傻呢?这可是那个曾经带着微笑的女子。偶尔提起她文字里的男子,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打上一长串的省略号……很美丽的忧伤。她QQ的名字和资料时常变换,有时是“我若不爱你,你与我何干……”这么哀怨凄绝的话语,看了令人沉重。有时是“宁愿断掉一切联系,看不见你的眼睛,听不到你的话语,我的世界安静无声,听见血液流动的美丽声音……”一次更甚一次的凄怨,想起电脑面前她落落寡欢的面孔,心像针扎一样的疼。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何德何能,令正月如此独自憔悴,万劫不复。
我的记忆开始模糊,因为我无法再想起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正月站在操场旁边大声叫喊的样子,想不起她曾经清澈干净的笑声,想不起正月第一次坐在我单车后面扯紧我衣服尖叫的样子,想不起她躲在我教室后面拿粉笔砸我的调皮笑脸……
想不起她的14岁,想不起第一次相思树飘落的黄色绒花缀在她的面庞上。
我去看她,她面容憔悴却在我面前强颜欢笑,临走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你一直不快乐?我听见她哭泣的声音,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像现在这样难过得哭出声来,她一直把自己掩藏得很好,很深……她的声音嘶哑哽咽像受伤的兽。
我在车里看路上灯火通明,各色的霓虹灯在我的眼睛里弥散开来像是倾倒在水中的颜料,一层一层斑斓而混乱。我抬头想忍住泪水,发现天空史无前例的黑,没月华没星光。像是某种绝望,无边无际地繁衍生息,最后笼罩一切。
左岸
我感到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起正月。她是个类似巫灵的女子,爱恨让人难以琢磨,是很倔强也很好胜的人,给我的感觉就像个任性的孩子,她会在网络里和我争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对事物的看法总有独到之处,每每能发出令我深省的见解,用词犀利准确是我的朋友中罕见的。她是个不需要说多少话就能明白的人,很适合谈心。和她交谈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我有女朋友,是个漂亮温柔的女子。我很爱她,真的,很爱很爱!
在正月的文字里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见许多人,而生命最悲哀的事情,你遇到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最后却发现你不是她最重要的人,因而对方离你而去,逼迫放手。
我想,也许在我女朋友的心里我还不是她最重要的那个人吧。她跟我说分手后的那天,我在网上跟正月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我告诉正月说我很爱她的,我为她哭为她什么都不顾……我把往事一件一件细数,回忆,回忆到了最后像一幕老电影,破碎无奈。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会有一个临界点,某一天,某一时刻,那些曾经被小心存储起来的硬币,全部消失不见,存钱的小孩子突然伤心地哭起来。
那天夜里,当我把事情反复的告诉正月后,当她沉默到几乎失声之后,她下了,黑暗的一片。
正月曾经无限地写:恨字里卿卿或现实我我,不是他跟我。
无限无奈地唱:花开不多时,堪折只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她问:写过了那么多的字,不知道你看懂了没有,是否用心看过了没有,现在让我们来说些简单的事情吧,用单纯的话来表达,用没有太多意思的词语,我发现了可以爱的人,但是手足无措。我盼望的,是你不顾一切的真情告白。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满意的爱情,如此地予取予求。
……
谁说我不明白呢?我也许在逃避,假若承认自己是明白的,那便没有假装下去的理由了,我不能够去爱她也不想伤害她,或许假装不明白会更好呢?我们隔着一张纸的距离,谁都不轻易戳破,有些事情不开口便是天涯,倘若言明便是罪孽。
再次见她,她好似无事一般,人前照旧是那个看似快乐的女子,就那么隐忍,什么也不说。跟正月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总是很忙的样子,匆匆见一面就离去,离去的时候再也不回头。她在躲避我,这样也好,免得两人都负累。只是很多时间里我会忽然间很想念她,想念那些我们一起聊天的日子,天南地北不知所言何物,一起从天明聊到天黑再天明,像两个时光的见证。想起她就想起了她大声的骂我白痴,然后凶巴巴的问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想起她生病的时候被我强迫灌下中药的痛苦表情……
而我也总是意犹未尽的想起关于女朋友的一切,那个时候的天气,时间,场景,人物,心情……想着想着就泪如雨下,我知道一切不可能回去了,时光倒转只是美丽的神话,骗骗小孩子的。
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放不掉过去的感情也掂不起前面的沉重,像站在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流里,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却已经浪高水急。
也许当日子成为了旧照片当旧照片成为回忆,我们成为了背对背行走的路人,沿着不同的方向,固执地一步一步远离后,我才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怕是再也无从寻觅了。
正月
我终于离开了G市,现在坐在酒吧里跟一大堆的朋友聊天,听朋友说卓言终于接受了喜欢他四年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左岸也离开了,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给我。我坐在角落里轻轻地撕碎了信件,安静地笑,想起了许多往事。也许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无论我摊开还是握紧,水总会从指缝中,一点一滴,流淌干净的。
我想,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比如我爱左岸,他不爱我,卓言爱我,我不爱他,左岸爱她,而她不爱他……是不是他们都曾和我一样的挫败呢?一样的曾经痛恨过对方呢?我该怪左岸么?我若是怪他便是怂勇卓言恨我,我们应该都没有错,只是爱不到自己想要爱的人。也许爱情有时候就像一个食物链一般环环相扣,一个吃掉一个,互相厮磨咀嚼。很多时候我们爱一个人,并不代表他也会爱我们,如果爱一个人又得不到这个人的爱,惟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找寻属于自己的爱情,爱,自己所爱,祝福,曾经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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