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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两手伸开被捆在十字架上。谁他妈知道我是怎么鬼使神差落到这种荒唐的地步的。总之我被捆在这里肯定有充足的理由,可是老天,要是有人给我解释这一切一定会把世界上所有存在过的逻辑体系都拆的稀烂如同小时候夏天里我家背后的那个臭水塘,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与其让我在逻辑崩溃的状态下死去还不如就这样的好。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我完全彻底的爱上了已经结了婚的你!
我被捆在十字架上的时候穷极无聊无所事事,所以我只有拼命去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我能想起来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我曾经走在大街上,有个人用悲天悯人的口气指着我说:“看哪,这个流氓,这个偷窃别人老公肉体的流氓,她终究会死去!”然后她就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可这好象也没什么用。
拥抱着你的时候我全身上下的皮肤噼噼啪啪地裂开。我感觉到一种温暖从脚后跟传来慢慢渗透到全身每一个毛孔,暖洋洋的让我有一种醉生梦死的感觉。忽然这温暖又会变得强烈剧痛那种让人全身收紧的剧烈的疼痛,我的皮肤一寸一寸变成灰烬,浩浩荡荡的苍白色大风把它吹 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收藏了起来。然后就象是有一把利斧狠狠地砍进了我的肩胛骨,我感到悲从中来不可收拾。我很想放声一哭,却只是徒劳地张大了嘴。那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牙齿和舌头象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我抬起头来四处乱看。我看见我自己被你遗弃掩面而哭。有五万个声音在我耳边齐声大叫“绞死她!绞死她!她是个违背道德的叛徒!”可对我来说都象月亮一样遥远。我只能看见那个我深深依恋的别人的老公的脸。我很想拍拍你的肩,告诉你说不必担心我会走开,我曾经发誓要活到二十三岁,我已经作到了。我不记得你是怎样拿走了我自以为珍贵的第一次,只记得你带走了我的魂魄和我的血液。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你终结了我的纯贞时代。我仰望你的结婚照片默默祈祷,我不是,不是我。
太阳无可挽回地移到了西边。阴影从金字塔的脚下恶毒地钻了出来,就象一个谦恭的仆人匍匐在地上爬过来要吻我。我知道它吻到我的嘴唇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将就此完结。这感觉非常不好受。我很想暴喝一声唤醒你心中残忍暴烈的天性好让这种折磨尽早结束,但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存在与消失对你来说就象是那两捆完全一样的稻草,而我就是那头可怜的驴子。用我那善于思辩的驴子逻辑永远也作不出选择,所以无路可逃心甘情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哭了。然后就是一阵清冷的风把我吹醒了。醒来时我发现我泪流满面独自一人。带着暮春梦醒时那种无可分辩的寒意,我的左手无力地夹着一支燃到尽头的烟,腿上落了长长的一截烟灰。
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是那种惨白无力的空白。我因此还是不能断定我是不是真的醒来了,或者只是从一种真实转移到了另一种真实。
我转过头来,看见你搂着我躺在床边,我如同一个空洞没有意义的符号。我的皮肤紧贴着你的骨格与血脉。我没有转过头来看你,却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腕。顺着手腕往下,我找到了你的手指,用我的掌心去感觉你手指的冰凉与柔软。你的吻落在我的脸上,呼吸划过我的耳边,温柔如同情人。我不知道还会有多久。
到现在我也不知到我紧紧拥抱你是不是出于温情。你也一定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刚才是在梦中迷失。许多年来一直在作这样一个梦,梦见自己不停地走,不停地寻找。然后,累了,就找个地方躺下睡着了。睡着了又在做梦。在每 一个梦中梦里都在不断地迷失,寻找,累倒,作梦,不知道这梦作 了几重。终于在一个梦里,一颗冰冷的吻落在我脸上,忽然就感 觉到有一种疼从心里发出,一种不可挽回的悲哀占据了全身。于是开始大哭,直到从这个梦里醒来,醒来发现是在上一个梦里。 无可选择,只能接着哭,一个梦接一个梦地醒。在彻底醒来前又哭累了,又重新睡去接着作梦。不知道梦了多久哭了多久,也完全忘 了自己是在哪个梦里。等最终醒来时已经哭湿了整条床单。极度的疲惫让我忘记了梦中的悲痛。
我说,所以我可以在今天下午拥着别人的老公的身体。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向哪里
所谓的真实,就是从梦中醒来,醒在另一个梦境里。我们在梦境中反复迷失,最后忘记了真实与梦,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这本身就是一种真实。
我紧抱你的肩膀,在那片黑色的温柔中我转过头来看你。你的唇在黑暗中是种似是而非的蓝紫色。我的眼睛里是一团迷茫的光。
黑暗使人迷失。我喃喃地对自己说。被你抱得紧了点。你的脸靠在我的胸前。这一切都让我更加迷失。
我对自己说,许多个世纪以来我都在迷失。许多个世纪以来我都在世间流浪。在所有的地方我都是异乡人,因为我找不到我的魂魄。我在一个地方流出了我的血。可是我现在的迷失比过去任何迷失都更 加迷失。在这里我的身上的任何气息都带着你的味道。统统去他妈的。我说。我不想再去寻找我的魂魄。我现在就是我的魂魄。我现 在手中所握的就是我的血。这个迷失是如此地让人迷恋。如果谁把这样的迷失给我,我就把我的生命交给他。我说,作一个永远的迷失吧。
就算是越走越远越陷越深也好。
所有的山峰
沉默无声
所有的树梢上
你找不到
风的影子
一切重归平静。
我看见了你眼睛里似是而非的笑意。我猜那时候我肯定也一样。
异乡人。
守夜者。
你把头重重靠在我胸前。我紧紧抱着你,如同抱着一个遥远的传说。
所有的真实都在我眼前消失了。一切都迷迷糊糊不再有答案。只有在漂泊的路上,两个异乡人偶然相逢的那个沉默的港湾,在那里共有片刻的温柔。谁也不能打搅这片刻的温柔。
我看着你坐起来,太阳已经西下,天空残存着一片诡异的紫红色。大地则是沉沉的黑暗。天边起了一点云,慢慢弥散开来。几颗星星孤零零悬在天上。风吹过,带着森森的寒意。一种悲凉之气充满了四围。
是我该滚蛋的时候了。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我不想说话,只是把你搂得更紧了。我知道我很快就将永远失去你。你终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你终将回归属于你的一切。而我早在一千年前,就永远失去了不再迷失的权力。我永远无法真正走进你。
我看着你,直到你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一切都在沿着既定的轨道无可避免地走向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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