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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你要记得我,即使你已将世界遗忘。”
(一)
林奈奈,20岁,狮子座,有秀丽天真的面孔,习惯穿一件黑色吊带背心,旧仔裤和夹脚草编凉鞋。传说这个星座的女孩,有着绮丽的外表、张扬的个性和一颗孤独的心。奈奈却是沉默寡言的,她隐匿着倔强桀骜的性格。因她的暴戾天真而颠沛流离。辗转于几个城市之后,她开始试图从照片的影像中捕捉存在的瞬间。
奈奈的作品风格一向阴晦而清冷不羁,像蛇的毒液,慢慢浸润到发肤,使通体透明而深邃,内心疼痛并焦灼着。在摄影界里,人们崇尚她,却又惧怕她。她的双眼清澈如天真的儿童,而视角却深刻颓败,像角落里怒放的鸢尾,痛并美丽着。
遇到棉木是在一个夜晚。那时棉木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裙,背上背着一个画框,缓慢而温柔的行走在夜色中。像天堂里审判的天使,纯洁又孤独。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吸引着她,那是熟悉亲近的感觉。
她直接的走到棉木的面前,用目光与她对视,并无半点傲然。棉木有着暧昧而温柔的眼神,皮肤细腻且晶莹剔透。她从目光中体会到彼此的相依与不舍,心灵相融的片刻,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就如站在镜子面前,但她却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她们相视而笑。
(二)
尹棉木,21岁,巨蟹座,从小学习绘画,有纤细修长的手指。她的画风独特、笔触暧昧而迷离,喜爱在夜里独自到画室练习。传说这个星座的女孩有温婉的性格,且敏感脆弱惧怕孤独,流离的生活会使她不安。她喜爱夜晚的微风,和煦而清冷似有人在身边低声碎语。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她从美术教室习画后漫步回家。突然一个目光凛冽而天真的女孩走到她的面前。女孩的没有化妆,肌肤因长时间抽烟而粗糙,但眼睛却是闪亮清纯,像一个天真的儿童,这个女孩使她看到镜中自己的另一个表象。接触亦是如此简单而直接,她们是心灵相通的两个人,注定彼此需索。
两个女孩从那日起便生活在一起。
奈奈喜爱烟,并昼伏夜出地进行摄影。棉木依旧绘画,有时失眠便给奈奈做好宵夜,等她回来一同享用。棉木的厨艺很好,也从不责怪奈奈身上的烟气,她是温和隐忍的。在永年出现前,她们像水中的鱼,静静的不会被打扰。
(三)
永年说:“奈奈,你是这么特别的一个女孩,有过很多伤痕却保持儿童般的双眸。”
遇到永年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情,奈奈想。
苏永年是棉木的男友,一直在外地做勘查工作,棉木也很少提起他,俩人虽然相距很远感情却很稳定。他是顺理成章的出现在奈奈面前。奈奈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他有突出的鼻骨和深邃的眼眸,笑起来的样子亦是很好看。穿一件白色的T恤,运动鞋,很干净的男孩子,奈奈对着棉木笑笑。
“奈奈,周末永年带咱们去爬这最高的山!”棉木很兴奋。
周末,后山的野路上,奈奈跑在最前面,她像逃脱牢笼的野兽一般,飞快的攀爬、急促的呼吸,在山顶面对狂风大声呼喊,声音像某种受伤的飞禽,凄厉决然。永年静静地听着,不做一声……
棉木的体力着实很差,她爬不到顶峰,只好在半山坡的农家里闲逛,等待奈奈和永年的归来。当地的农家向她推荐手工制作的羊毛披肩,精致柔软,她看到一条棕褐色的披肩,上面织有暗红色的姊妹花,娇艳怒放,气息诡异而迷人。披肩的质地轻柔薄暖,她十分喜爱,便高兴得买了下来。
(四)
“棉木,你愿意跟着我走么?”
“……”
……
夜晚呼啸的列车,不断闪过的蕴黄色灯光,夜的诡秘气氛不时的吐露出孤单的呼吸。奈奈站在列车的吸烟区里,狠命的吸着,轻微抬头向天空吐露些许青丝,十分孤寂。她紧紧地围着棉木送给她的羊毛披肩,缩在角落里,静静的观察来这里吸烟的每一个男人。那些萧瑟晦暗的姿态……
棉木最后说:“奈奈,你要记得我,即使你已将世界遗忘……”
奈奈就这样消失在棉木的生活中,狠心的没有一点音讯,棉木默默的忍耐着,她知道奈奈是想忘记她。报刊杂志上或书店里,仍然陆续刊登或出版奈奈的摄影作品。那些路途短暂的碎片,她试图从中体会奈奈是否生活得幸福。这时永年又被派到外省做勘查,房间一下子冷寂下来。棉木需索着这种清冷的空气。
半年后的一个夜里,窗外下着凄厉的雷雨,风声呼啸雨水倾泻。棉木又开始失眠,回想着曾经的奈奈会在这样的雨夜,轻轻的拥抱她,两个女孩温暖的入睡。她忽然听到有轻微的敲门声,跑下楼,奈奈站在风雨中,萧瑟的颤抖,几缕头发披散在苍白的脸上。
“奈奈!”棉木惊叫,将她拥进屋里。
奈奈在流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左臂向下滴淌着。剧烈刺眼的伤痕,棉木轻柔的帮她清洗着:“奈奈,你要忘记我么?”
奈奈只是睁着惊恐的眼睛,不说一句话,她是如此弱小怕受到惊吓的孩子。她身体仍然在不住的颤抖,她身边唯一的行李里面,除了一把木质梳子一管唇膏和一瓶香水外,只剩下那个棕褐色的羊毛披肩。
“棉木,我怀孕了……”
(五)
身体的臃肿使奈奈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因为不能吸烟且行动不便,她的精神已到了承受的底线。棉木每天帮她清理身体,她身上开始出现红色的血斑,一块块慢慢蕴开,似欲从她体内爆裂出来。临产前,奈奈开始神情紧张,并出现前所未有的抑郁状态。她的下体开始出血。医院只好采取紧急措施,决定用手术提前将孩子取出。
奈奈感受着来自身体的折磨,疼痛和沉重使她窒息,她开始昏迷。几个小时后,孩子终于被顺利的取出,很快送入了一个玻璃罩内。这是一个清秀俊俏的男孩,棉木看着他,心生喜爱,只是他还不能体会到来到这个世间的喜怒和无奈。奈奈坚持一定要随棉木的姓,给他取名为尹平。
奈奈的伤口愈合的很慢,棉木每天细心的照料她。奈奈从不提起孩子的父亲,她也从不询问,生活回到了原先的那样平淡,只是更多了一个天真的生命。这很好,棉木想。奈奈一天天好转,又开始大量的吸烟,精神也逐渐恢复。
他们在住所中平静的生活,奈奈很少陪孩子玩耍,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有一个孩子。小尹平很喜欢棉木,在她的怀里从不乱哭。奈奈说:“你更像他的妈妈,他跟着我就只会哭叫。”
永年回来了,棉木很兴奋,她喜欢全家人团聚的感觉。小尹平很喜欢永年,总是缠着他,要他抱,并用小小的手抓挠永年的眉毛。永年会咯咯的乐开。但这个时候,奈奈总会一把抢过孩子,抱在怀里,任凭他哭闹,独自抱着他离开……
一周后的清晨,棉木又一次的失去了奈奈。她带着小尹平消失在这个房间。
(六)
从这之后,棉木完全的失去了奈奈的消息,她开始更加惧怕孤独。永年答应棉木辞去了原先的工作,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这样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在棉木身旁。婚后棉木生了一个女孩,秀丽天真,有着温婉漂亮的大眼睛,取名叫苏楠。
苏楠开始上小学后的一天,棉木正在收拾房间,一个帅气天真的小男孩敲开了房门。男孩很瘦,有高高的鼻骨和一双暴戾天真的眼睛,直接的望向棉木。棉木感受到来自奈奈的气息。男孩寡言少语,只是递上一封信。
“棉木:
我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国度,安静的不会被任何事打扰的地方,是割腕,疼痛使我将世界遗忘,但我会记得你。
对于尹平是我没有权力带走的,他不属于我……
奈奈”
棉木看着眼前的男孩,他的外表和轮廓已经逐渐透露出永年的英郎模样,她抱抱男孩并领他进屋。男孩把奈奈随身的布包递给她,里面的物品一样没有改变。棉木看着那条棕褐色柔软的羊毛披肩,轻轻的围上它,他们只有一次机会,那个风和日丽的高山顶端。
“尹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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