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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爱(下)
作者: 籽棉
  

  (四)城市里如灰尘般的爱情

  永靖还在的时候,籽棉说上海是个干净的城市。

  于是我翘了下午的工作,沿着徐家汇路一直往前走。我想知道一个干净的城市究竟可不可以冲淡一段不算太干净的感情。我还想明白为什么多伦多的空气就一定会比上海的新鲜。

  或者我是不了解上海的。沿着笼罩霓虹光环的街巷走,我甚至会有一些落寞。那种落寞就好像一个人走累了,饥饿的感觉伴着胃酸一起翻涌,路边的香味飘来,却恍然没了食欲。有时候因为选择太多,反而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拐了几个湾,不知不觉走到了常熟路。几个晃眼的招牌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风骚,到处勾引着人们的堕落。我想到籽棉和清水的初识,想到他们的爱情如瞬间燃烧掉的烟花,想到爱一个人不过是要能长相厮守,想到籽棉、清水……想到永靖的眼睛。

  在南风倘佯的六月,我想到我们的爱情。然后怀疑它们,是不是都落幕了。

  “美女。”一个男人靠在路边的墙上,腿曲着,看样子是已经撂倒了不少人。周围一片醉吐地狼籍。也不知道是招呼谁,但我却走了上去。

  “还喝得动么?”我问,语气平淡得仿佛经常混迹酒吧的女人。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勉强着站起来。他喘了两口气,转身推开一扇酒吧的门。

  酒吧的名字叫lily。lily chou 的lily。很叛逆的一个名字,让人有疯狂的冲动。我问了酒保什么酒到了胃里不会太难受,然后点了一杯蓝色曼特宁。

  那个男人靠了过来,点了一扎生啤。然后默默的喝着,也不说话。他侧面的轮廓很清晰,下巴微合,感觉有点像清水严肃的样子。我拿曼特宁换了一杯他的啤酒,仰起头就灌了下去。啤酒冰凉的感觉顺着咽喉达到胃底,他惊异的看着我。

  “这个给你。”我推了推酒杯,第二瓶啤酒又接着往下灌。对一个不会喝酒的人来说,慢慢品与狠狠灌应该都差不多,反正最后都会醉。

  “这样会醉的。”他说,笑笑。也开始一样的喝法,举首一饮而尽。

  “那又怎么样,半斤对八两。我就不信会比你先挂掉。”剩下的两瓶都被我抢了过来,他又叫了两瓶。

  我们就这样看似漫无目的的喝着,酒精里的烟气浮上眼角,落下的不知是酒仰或是泪。那种液体贴着面颊滑落,混到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你还行么?”一个声音说,他的面颊贴了过来,我想拒绝但是已经不知道手在哪里。

  结果我被人吻了。虽然我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羞辱感总是有的。因为如果抛开永靖曾经碰过的面颊,那应该算是一个初吻。初吻应该是和爱的人的,籽棉和我一直如此认为。可是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人夺走了。

  “你找死啊。”他还在我身边坐着,居然一点反省或者猥琐的样子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突然的就冒了一句。

  “琦瑶。”那个人握住我的手掌,忽然很温柔的唤出我的名字。

  “你大概不记得,我们曾在清水的生日见过。那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我想抽回左手,但是他抓得很紧。“宋琦瑶,土相性格。九月二十一日出生,喜欢鳗鱼饭和咖喱。经常口是心非,做事冲动。小时候因为是孤儿的原因从不参加亲子活动,直到被一名牙医收养,认识了同被遗弃的宋籽棉……”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看着我一点一点变惨白的脸色。最后,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又喝了点酒,手指捏着瓶子,关节由于用力过度失去了点血色。

  “孤儿并不是你的错。”他说。

  泪忽然流了出来。

  我和籽棉都曾等了很久,只等这一句话。可最后清水没有说,永靖人去了加拿大。我一度以为这世上再没人会像欣怡一样告诉我们:孤儿不是你们的错。今天却听见了。

  于是当愤怒,痛苦,欣慰,孤独,所有压抑的感情突然统统都发泄了出来。我失控地趴在他的肩头,痛哭流涕。

  --远处

  “永靖,要走了。”一个妖冶的女人娇謓地拉起坐在一个烂醉的女子身边的男人。

  “琦瑶,对不起……我爱你。”起身,那个男人伏在她的耳畔,轻轻的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真的醉了。

  

  凌晨三点,籽棉赶到lily来把我接了回去。她告诉我,是一个陌生男人打的电话。

  “自称是我的朋友?”我努力回想,但是宿醉的头痛让我无法思考。

  “他说你肯定想不起来了。所以留了个电话。”说着,递给我一样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13984***921。一串数字潦草的写在印有lily字样的杯垫上,这串数字很诡异,那是我的生日。

  “神经!”我唾弃的撕碎那张纸片,然后又不甘心的问,“他真的没留名字?”

  “琦瑶,如果我说是永靖打的电话,你相信么?”看着我撕碎掉那张写有电话的杯垫,籽棉眼神飘忽的抬起头。我的动作瞬间静止。

  “你说谎。”

  籽棉笑了笑,她的微笑已经很久没这么灿烂了。但是这灿烂中,好似少了什么,又好似多了些什么。

  “对啊。那你怕什么?”她说,语气转而犀利,“还是你根本忘不了永靖?”

  我的心忽然一沉,籽棉的话让我手足无措,想反驳,却又无法反驳。左右为难间,只能沉默。

  “这是那人的电话,你问了便知道真假。”离开前籽棉又递给我一张杯垫,字迹是她的。

  13984***921。

  思量片刻,我选择了一个比较含蓄的方式。lily,七点。我将消息发了出去。

  

  第二天再次走进lily。我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好像是期待着什么,同时又害怕着什么。

  在转角找个空位坐下,身后是墙壁,面前有塑胶植物。我点了杯饮料,拐角的天涯,这名字很符合我目前忐忑不安的心境。五分钟后酒端上来,是一种加了琴酒的威士忌。浅浅的呷一口,淡香微苦。就好像是飘忽的梦达到幸福的拐角,天涯沦陷。

  七点整,那个男人终于拉开了我右手边的椅子。他的下巴很干净,从我低头的角度刚巧可以瞥见他的半个侧脸。他应该不是他。

  “好了,首先谢谢你打电话给籽棉,所以昨天的事不和你计较了。就当被狗咬。”我点头,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然后拎了手袋准备离开。

  但是他估计重施。我的左手在擦过桌面时被扣住了。很紧,痛的泪要掉下来。

  “我昨天看见永靖了。”他没动,我的手僵硬了一下。“我打完电话后回来,看到他在吻你。结果我走过去揍了他一拳。你猜怎么了?他站了起来,拍拍灰。他对我说,‘请你好好照顾她’。”

  他的手松了。一个侍应生端上一盘水果,樱桃在盘子边缘晃动着,还没有找到可以停顿的平衡点。有人替我拉开椅子,一边说着什么中国情人节,lily赠送的单句。四周的声音突然很嘈杂,我分不清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朱启。”

  我深吸了口气,坐下。咬掉了看着心烦地樱桃,梗含在嘴里嚼。接着吐出来。

  “朱启,朱启。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知道你喜欢,只要你肯--”

  朱启没能说完那句话,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我将酒杯里的饮料泼了他满脸。接着鄙夷地轻扯下嘴角,我转身的动作坚决而冰冷。

  那天晚上籽棉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新郎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是什么概念。”我说,“那就是可以结婚的理由么?”

  “嗯……,差不多吧。”说完,籽棉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话前呆站了许久,接着开了瓶啤酒往嘴里灌。喝完我没醉,我借着酒兴把永靖留下的戒指从脖子上取下来,丢进啤酒罐里。然后,打开窗我就扔了出去。

  既然籽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非要爱情的女孩儿了。那么我也应该开始找个很好的人嫁了。

  一嫁百了。一了了之。

  

  (五)结局

  籽棉结婚的时候我还算做了回“高堂”,见证了他们的婚礼。当初有点婴儿肥的籽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神也少了许多光彩。喜筵上,我将她替我赢的一百块钱包入礼金,然后安静的看着她的微笑。

  我很想告诉籽棉,我想对她说你错了。结果还是:因为爱,所以寂寞……

  真的是很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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