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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的太阳(下)
作者: 笑涵
  

  依然是平淡的一天又一天,欣儿和刘玺吃在一个锅里,却没有了往日的默契。你做好了饭,我吃了收拾。我做好了饭,你吃了收拾。

  他们没有选择分居。因为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婚姻有问题,他们没有离婚,因为老人孩子需要他们的照顾。他们各自承受着心灵的煎熬,不敢声张自己内心的痛苦。在老人孩子面前,他们没有裂痕,在夜的宁静中,是他们共同徘徊的灵魂。

  阮欣儿的作品一个接一个地发表了。在这如泣如诉的语言文字里找着自己苍凉爱情的结局。

  阮欣儿刚强外表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灵魂,灿烂的笑容里包容不下她的悲哀,她的身体发生了严重的变化,高强度的工作,心里的压抑已使她显得很憔悴.刚三十出头的她俨然苍老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那里做错了。十年了,整整相恋了十年,十年的点点滴滴,十年的以泪洗面,十年的自卑自强,强烈地震撼着她的心,这是让心哭泣,让心流血的选择呀!

  往日的委曲求全、自卑自恋又回到了眼前。

  刘玺上大学的那四年,她是何等的焦虑,世俗的偏见,人们的议论让她常常在心底盘算,出钱供陈世美的例子是一个接一个。好心的阿婆们再劝她:孩子呀,你可把眼睛放亮点,千万别这么傻了。

  阮欣儿不是没有动摇过。她知道刘玺能从大山里走出来是多么的不易,怎么能找一个农村户口又没正式工作的她呢?

  以至于她写出了那封带血的绝交信。刘玺的痛苦流涕,信誓旦旦又打动了她迷惘的思维。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刘玺当年的绝交信不也是让她痛苦万分,无以选择吗?

  阮欣儿突然觉得这是一段孽缘。自己本该属于农村的,为何要挤破头扎进这有着差距,有着泪水,有着自卑的婚姻中,在这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苦苦挣扎。

  因为有了和刘玺的差距。十年来,她要狠着命在工作之余强压进书本,因为她没有正式工作,没有商品粮户口,要忍受着别人歧视的眼光。“看看,刘玺那么有能耐,还不是找了个农村媳妇,拖累呀!”

  每当这时,欣儿的心好象被针扎了的疼。她欠刘玺的太多了。她给刘玺精神上的负担是难以言表的。所以她必须做一个好媳妇。好妻子,好妈妈来迷补刘玺精神上所欠缺的。正因为要会付出这么多无耐。阮欣儿常常找不到真正的自己。她不能随着她的心,她要顾及大家的感受,她要为了这个家当好自己这个特殊的角色。

  为了别人,就要失去自己。“一个人一旦没了自我,没了原则,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是她的好朋友阿芳的劝告。

  自从那次大战之后,欣儿觉得自己应该活出个人样,活出真正的自己来,但她还是下不了决心。

  “我就不信,刘玺有什么值得你爱的死去活来。你简直不可理喻。”阿芳气得咬牙切齿。

  “欣儿,以后你也别顾及这个家,为他们做得还不够吗?别整天窝在家里,你也出来玩玩,别大傻瓜一个。”欣儿知道大家是为她好,但她不知什么原因,还是丢弃不了这个家。

  欣儿知道这些年,她和婆婆的关系胜过母女。婆婆离不开她,刘玺更离不开她,家中所有的大小事她都替担下来了。离开了,他怎么办呢?何况刘玺现在单位濒临倒闭,她怎么能在这时离开他呢?

  不能,还是不能!

  阮欣儿知道刘玺的内心也是孤独的,也是自卑的,她不能全怪他。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事业,那是何等苍凉的心态。刘玺在国企的机关,除了喝茶就是看报。一天又天,收获的是赖散,丢弃的是自己的那曾经引以自豪的专业,刘玺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如果没有欣儿拖累,如果不是家中的老妈,凭着自己吃香的专业,他被一家外企看中,刘玺没有去那家有发展前途的公司。而是服从分配到了自己的小城市,来到这个有着名 却 没活干的公司,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就这样混过来了。

  事业上的不如意,生活的拮据,还有相互攀比的房子、媳妇,刘玺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大学几年的辉煌在这里没有施展的地方。在这里,大家非常的公平,只要每个月按时到,按时坐到时间,工资一模一样,没有竟争,有的只是勾心斗角。

  刘玺心累了。没有任何发泄的地方,刚好有一个委曲求全的阮欣儿,正是因为她使他没有了面子,没有了机遇。自己当年的知恩图报换取的是让人卑视的下场,当年人们夸他没有当陈世美,顶什么用呢?

  刘玺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部泼洒在这个与他患难相扶的欣儿身上。他在颓废中麻醉自己。

  出国在外的大哥,干得有声有色的二哥,刘家就刘玺运气背,他要报欣儿大恩,他要尽一个作儿子的孝心,他不能走,只能充当这个牺牲的角色。

  刘欣彻底地跟自己过不去了,想到欣儿这么贤慧、 这么好强,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阮欣儿也不知自己为了刘玺,把心都掏出来了,还想怎么样,她不知道。

  两个人还在冷战中,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日子再也找不出它存在的场所。

  同事们经常看到阮欣儿一个人愣在那儿,呆呆地望着远处,天已经晚了,办公室里仍有她埋头苦读的身影,也许逃避是她选择的唯一方法。表面的平静并没有淹没内心的波动。

  阮欣儿在这样的煎熬中终于昏倒在讲桌前。忙乱,一切都乱套了……

  阮欣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刘玺那双痛苦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欣儿。

  一切都在眼泪中流淌。所有的委屈,霎时间像决堤的河水冲溢过来。刘玺紧紧地抓着欣儿的手,欣儿就这样任泪水狂奔。

  “傻瓜,怎么这样对待自己,”刘玺贴着欣儿的脸。

  还是泪水。

  刘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擦拭着欣儿脸上的泪滴,一任倔强的欣儿伴着滂沱的泪浸染他的双手。

  阮欣儿把头转向另一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傻瓜,我离不开你,真的,我一点都离不开你。”刘玺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自责,我以为打了你,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刘玺满脸的内疚。

  还是泪水,顺着腮边浸湿了枕头。

  刘玺轻轻地站起来,俯下身,一点一点在吻着欣儿淌下的泪滴。

  “欣儿,你说得对,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你,失去了你,我什么都没了。”

  欣儿盯着刘玺,还是说不出话来,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让她忘记了什么是痛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好象一下子又熟悉起来。

  “傻瓜,我是看自己这样子,不值得你如此疯狂的,你何苦那样自卑。看你现在又有名又挣钱,我哪一样比你强呀,你怎么还那样对待自己?”刘玺在欣儿的耳边昵喃着。

  “我的傻瓜,你就是这样为别人找不到自己,让人连心疼的勇气都没有……”

  欣儿大把大把地流淌着泪,刘玺大把大把地吻着。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欣儿出院了,身体的恢复更让她有了久违的灿烂。刘玺这一个月总是陪在欣儿的身边。又是端药又是送饭,把这十多年来欠下的体贴一股脑全摊上了。

  阮欣儿满足极了。所有的症结都在一个“爱”字。有了超越自我的爱,还有什么令人痛惜的呢?

  “欣儿,我们去补张结婚照吧!”刘玺又在耳语了。

  “傻瓜,我还没看过你作新娘子的样子呢?”欣儿被说得心里暖洋洋的。当年她们俩就那样走了一起,没有婚礼,没有庆祝。当别人问他们那一天结婚的时候,两人哈哈大笑,还没有结婚呢!是呀。他们还没有结婚纪念日。

  这天,阳光格外明媚,一如欣儿灿烂的笑容。看着从画妆室走出来穿着婚纱的欣儿,刘玺眼睛湿润了。

  十年了,这个患难相扶的妻子,无怨无悔地供他上学,任劳任怨地打理家里的一切。让刘玺有了多少自豪,谁见了他不说他找了一个好媳妇。欣儿的口碑传遍了他们家乡的角角落落。谁不知道刘家老三找了个好媳妇。可这些年,自己给予她是的什么?当欣儿终于倒下,当他看到欣儿那一篇篇被泪水浸湿的日记后,他才感觉到傻欣儿是那样的自卑,那样地在挣扎;而这些年,他却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还一直生活在梦幻中。埋怨命运的不公。上天是多么公平呀?有这么一个宠他,爱他。为他失去自己的好媳妇,自己却差一点失去她。

  刘玺扶着欣儿,这些年得到的太容易了,以至于忽略了她的美丽:一双明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配在那张娃娃脸上是那么的可爱;尤其是那从来都没有透露过烦恼的笑脸,总是那样充满着自信、热情、温暖,自己怎么没有发现欣儿的韵味呢?就因为她的个子低,否定了她所的有优点。今天的欣儿更是出水芙蓉,娇小玲珑。

  “哈哈,你们结婚十年了,看你的新娘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

  摄影师啧啧的赞叹让他俩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天刚好是欣儿的生日,三十二根蜡烛点燃了欣儿的梦想。她幸福地吹灭了蜡烛,莹莹火光中,她流下了一行热泪,随着音乐的节拍,欣儿打开了刘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刘玺刚劲有力的书法大作“我爱你到地老天荒,赠爱妻欣儿。”

  欣儿止不住的泪水又滂沱而下,淹没了她所有的委曲。刘玺拥着欣儿,又是一滴一滴地吻着,吻着那滴滴流着的泪。

  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们的主人公欣儿以前所未有的激清再次投入到紧张的生活与工作中。他们俩同时报考了研究生考试,互相监督着学习、工作。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辛的挑战。

  我想起了有一种花叫太阳花,这种花是随着太阳而灿烂的。那我们的阮欣儿是不是一个滴血的太阳呢?一个为了爱而执着的女人。一个为了爱流泪,流血的痴情女子呢?

  还是以欣儿的诗结尾吧。

  你是一朵向日葵/遍体黄金比花美/吐露芬芳为了谁/你又为谁百折不回/笑得那样美/从来不流辛酸泪!/但愿我和你常相随/一生一世紧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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