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欣儿凭着自己的写作功底应聘到一家报社当记者。出色的成绩赢得了大家的认可。她整天乐呵呵的，特有的爽朗和干炼洋溢在她幸福的脸上，也让刘玺的同事刮目相看。
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刘玺和欣儿在苦难中挣扎了几年。一九九七年刘玺被朋友拉来作传销，他就把欣儿也叫来了。由于欣儿的热情和执着，他们的业绩直线上升。在升往主任级的差距中，他们毅然决定压货晋级。几万元的货压在家里，紧接着就是国家的禁令。加之天气变凉，他们的业绩很难发展。在这祸不单行的日子里，讨债要债的天天在家里。看到这种境况，欣儿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辞掉工作，因为一个月几百元的工资根本无法偿还几万元的高息贷款。
没有本钱的欣儿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两个大笼开始贩菜。早晨天还没亮，欣儿已带着菜回来了，她要赶上晨练的人们早早出售。刘玺看着欣儿劳累的身影也每天来帮她，赶早上八点上班前，欣儿子两大笼菜也见底了。数着这几个小时挣来的几十元钱，那劳累早就飞跑了。有时欣儿太狠，两个笼不够，还要在上面压个肥料袋子，骑不动、就推着，卖不完，就转着喊着卖。有时冷不防被收税的拿走秤，欣儿又推着沉重的车子到处追着要秤。低三下四、眼泪汪汪。但欣儿从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刘玺，她不想再让他操心了。
有了一点点本钱，欣儿又去进些小货，卖完菜后，又悄悄去摆地摊。有几个好心的朋友以给她介绍了几个家教。就这样，欣儿在劳累中充实着自己。数着一天近百元的收入，那劳累也就压在心里了。
二000年欣儿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刘玺的单位也分了两间房子，欣儿终于结束了几年的流浪生活。几年的患难相扶他们俩从来没有红过脸，没高声说过一句话。共同的苦难使他们有了相儒以沫的感情。成了大家竞相羡慕的对象。欣儿又以一次精采的讲课被一家全市有名的学校招聘成为一名教师。
有了一次苦难的经历，欣儿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她把七十二天的孩子放在家里，又拿起书本向本科文凭发起了冲击。每天早出晚归，欣儿觉得这五年来失去的太多了，原本属于她的事业也被繁重的体力劳动所代替。几年来，除了还清债务，留给她的只有黝黑的皮肤和粗壮的腰身。看着时髦又漂亮的精英们，她又一次偿到了自卑的滋味。一个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和自己一个自考生难以想提并论。阮欣儿只能用超负荷劳动，并用自己的认真负责换取一个个优秀班主任的荣誉称号，也赢得了孩子和家长的认可。
她已忘记了还有一家，还有一个患难相扶的刘玺。二00三年的一场非典让阮欣儿彻底的醒悟过来。
那时，阮欣儿刚好带毕来班，每天要早早去量体温，晚上做完消毒工作才能回家。那时人们为了抵抗非典，坚持锻炼。吃完饭后打羽毛球。每次回到家欣儿都能看到刘玺和同单位的华子打羽毛球，但她从没往心里去。欣儿由于劳累过度，腰椎间盘突出，只能躺在家里。
躺在床上的欣儿心情烦燥到了极点。她不能动，也不能去上班，更不能出去活动。而刘玺每天还和华子打着羽毛球。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欣儿喊住了拿着球拍准备出去的刘玺。
“整天在一起有什么话可说”刘玺继续走着。
“你就把我一个人撇在家里！”欣儿委曲极了。
“你躺着也要人陪着你躺！”刘玺说完拉上门走了。
欣儿的泪水就随着门关的声音滂沱而下。固定的板子还在腰上，豆大的汗珠爬满了全身，想动一下都非常困难。
欣儿心痛到了极点。
晚上刘玺回来看着欣儿的眼睛没敢说话 。
“你整天在外面疯就别回来！”欣儿不知从那来的火。
“用不着你管！”刘玺也不饶嘴。
“有本事娶回来算了！”欣儿愤怒极了。
“正想呢，你快誊地方！”
“说清楚，为什么？”
“嫌你不漂亮！”
欣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第一次冷战。饭照例端到跟前，只是没有了话语。欣儿偷偷地掉泪。看着刘玺每天和华子在一起的身影，她决定以无言的反抗报复刘玺，心里的不平衡在折磨着她，压抑着她。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谁也不理谁，欣儿心里崩溃了。
“谁能告诉我，我何去何从？连日的失眠，我已经隐约感到我身体的是彻底垮了，我不知道我还能维持多久。生命对我来说却是如此的可怜。在我伤心欲绝的时候，在我精神最脆弱的时刻，我多么需要有一个肩膀让我牢牢地靠住，但它在何处呢？
内心的伤痛需要什么来医治呢？十年来，苦苦经营的爱，苦苦等来的幸福就是这样的结局吗？！我不敢面对现实，它是如此残酷地将我的心撕碎彻底地摧垮。我在惶惶忽忽中乞求着阿哥，你知道吗？我为你竟然找不到真实的自己。我的爱是如此的自私、自私到殘害自己。我知道自卑一直压抑着我，你看不起我。咱们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是你骨子里的虚伪。难道十年的患难与共，十年的精神折磨还填不满吗?十年来你我的心心相印还换不回一个“漂亮美丽”的价值吗？难道一个漂亮的女人应该和到丈夫的百般呵护。不像我一样丑陋的女孩，难道要用生命换取他的爱吗？极端的不平衡已拉开咱们的距离，我已心碎。
阿哥，你知道吗？你可怜的小妹，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在学校里，她咬着牙，整天装得开开心心，用血用泪在工作。你知道吗？在强势的群体里，她显得多么自卑。当看到别人光彩耀眼，展现风姿的时候；当别人高高在上，问你从什么大学毕业的时候；当别人穿着时尚的衣服，展示自己美丽的时候；你的小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你的小妹只能用用身体作本钱，用比别人更大的负荷量换取一个“踏实认真”的头衔。这是她留在强者中的唯一砝码，她是把自己当作一台机器在用“运转”换取一个成功者的形象。但内心的自卑常常扰的她的心乱如麻。在极度的心里障碍中，她只能在家找突破口。然而在家中，她仍然是一个自卑者的形象，丈夫看不起她，瞧不起她的自作多情，痛恨她的热情，更讨厌她的自我买弄。她的爱，她的心找不到归宿，找不到理由。所以只能自卑，再自卑，在自卑中怀疑一切，在自卑中想象一切，在自卑中害怕一切。害怕失去工作，害怕失去丈夫。所以，她想用尽全力拉住紧紧地拉在心里。但这一切都是她的想象。丈夫讨厌她的这种收缩，她越来越感到风筝已经断了线，不知飘向何方？她忍受不了丈夫跟别人的谈笑娱乐，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从没有认真地审视过自己；从来没有从心底里关爱过自己，她的内心已失去了平衡。走向自我封闭，自我残害的路程， 这路还需要多长时间。刘玺，你说呢？小妹这心里障碍还会封存多久，还会不会给你带来幸福或是灾难。她已绝望了，你看，她的精神已经分散了。亲爱的阿哥，让小妹这十年来的痛苦的爱，痛苦的泪一齐埋藏吧！
亲爱的阿哥，你的小妹是用心在浇灌我们的欢乐！它将持续多久呢？它会醒来吗？它会陪我一起去吗？
一起走吧。咱们逃跑吧！……一起逃吧！”
欣儿只有在日记里发泄自己的悲哀。
两个人的冷战以欣儿的上班告一段落。
在日日的接送中欣儿把他们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有了这一次争吵，刘玺也平淡了许多。从没有印痕的他们被这一架吵得清醒了。
原来和谐的美满中也有风浪。夫妻就要像夫妻，有磕磕碰碰。但这几年他们都不敢搓破这层纸，把委曲都留给了自己，这积聚的火山也终于爆发了。因为他们的心太累了。累了的灵魂，也再寻找着张扬的地方。
欣儿依然忙碌着，重复着她的早出晚归。因为她的工作出色，各个地方竟相聘请她作辅导老师，连个星期天也没有。
刘玺的单位也因为经济效益不好，濒临下岗的边缘。上班的他们无所事事，就在一起玩牌，有时甚至打通霄。
当欣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却不见刘玺的影子。欣儿的心里又一次毛糙了。等到凌晨二点钟，还不见刘玺的影子。欣儿实在憋不住了，给刘玺打电话，还没等欣儿开口，那边的手机已经关掉了。
欣儿愤怒了，到处乱找。终于在早上快七点的时候，在一个小屋里找到了刘玺，进了门，欣儿惊呆了。
里面刘玺一个大男人，而且华子还伏在刘玺的旁边，看见欣儿进来，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欣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抓住刘玺就几个耳光……
事情终于明朗化了。原来刘玺和华子的事在单位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欣儿一直被蒙在鼓里。欣儿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是多么恩爱的一对。
欣儿是难得的好媳妇，善良刚毅力的她赢得刘玺所有的亲戚的赞誉。刘玺作为丈夫，勤快能干，两个人成为大家心目中最完美的婚姻。
常见两人相约打乒乓球的身影，常见两个从家里笑呵呵地从家里走出，没听谁说过他们红过脸、吵过架。可就这么让人羡慕的婚姻也出差错了。朋友们说阮欣儿对刘玺的爱已超过了夫妻，像一个无私的母亲爱儿子那样，宠他、爱他。不管欣儿的心里有多委曲。她宁愿委曲了自己的，也不让她的刘玺为难一次。为了刘玺，阮欣儿已经找不到自己，一个女人为了爱，为了她所爱的人已经犯上了糊涂。 阮欣儿的心里防线崩溃了。她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用繁重的工作代替心里上的煎熬，只有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忘记暂时的痛苦。
刘玺知道阮欣儿的伤痛，但又顾及于面子，不能去安慰欣儿崩溃的灵魂。这是一次更漫长的心灵冷战，欣儿没有勇气去吵去闹，刘玺没有脸面去化解去争取去挽回。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两个人自己干自己的事。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父母，没有感到什么变化。阮欣儿的心在流血了。
她多么渴望此时的刘玺能低下头，认个错就过去。但刘玺的耳光之痛还记在心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牌，和华子的来往更加频繁。有时专门领到家里说说笑笑，欣儿终于愤怒了。几个月来压抑在心里的怨恨已战胜了理智。两个人打了个天昏地暗。欣儿带着满身的青紫，刘玺的拳头更加疯狂，欣儿用呆滞的目光死盯着眼前这个让她用心用血爱过的男人，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但她并没有作声。殷红、愤怒，照得刘玺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欣儿昏过去了。
开学的日子到了。同事们看到欣儿都大吃一惊。一个暑假，欣儿竟瘦了一大圈。欣儿和刘玺吵架的事没有告诉一个人，她不敢让同事去她的家，也不敢让爸妈来探望她，她撒谎说自己一切都好。
孩子是最无辜的，欣儿带着孩子又开始了她忙碌的工作。开始了她这算不算新开始的生活，夜里等儿子睡着，她又拿起书，拿起笔做起她那个曾经被生活遗忘的梦。她在用生命之光抒写她的伤痛、她的坚强、她的爱。她也郑重地拿起笔，写了一封送给刘玺的信。
“这是承载了我所有心灵哭泣的结局，多少次这样苦苦折磨，任两颗孤独的心灵距离越拉越。我不断地乞求上苍，但愿它能给我指一条回归路，但只是徒然。
当我的心再次流血的时侯。我告诉自己，你流下的已经是沾满心灵鲜血的生命之水。我渴望被爱，我渴望宠爱，但它已是遥远的过去。
哀莫大于心死。我要收起我所有的情感，解脱这两颗孤独的灵魂。曾是那样的热情奔放，那样的自信坦然，但它却被感情浇灭了。
玺，也许这就是命运对我们的折磨，当我再次打开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才发现心灵的悲剧早就上演了。十年前的心灵挣扎没有结局，一任这个苦苦的抉择陪伴了我十年。爱是什么？你没发现，它包含了太多的委曲，太多的自卑，太多的灵魂煎熬。
多少次，多少回，多少选择。一任这样的痛苦一演再演。玺，也许我根本不了解你，根本没有走进你的心灵深处，你也从来没有正视过我，没发现我的优点，更没有了解我常常的痛苦。其实，最相爱的人就是眼前的，因为他得到的太容易，你才没有发现它的价值，它的内涵。
玺，我曾自豪地告诉过你，我要给你最幸福的情感，最相知的灵魂。我能改变你，我能做心灵疲惫后的港湾。还记得吗？我们最初相识的一路长谈，那时小妹感到我的快乐活泼会拯救你的自卑深沉。
玺，你知道吗？你太不珍惜了。真的，你不知道珍惜这人世间的真情。你还在一味地生活在梦想中，梦想着你的完善，你的所爱，你的轰轰烈烈。但生活是残酷的，也是平淡的。我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自卑，为什么封闭自己，就是因为你没有成就感，没有自豪的地方，你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活得太窝囊，太没面子，太没出息。
玺，知道吗？正因为我顾及了你所有的一切，才委曲自己，让你不要活得那么累，我要求自己作一个好妻子，好媳妇，好妈妈……来顶替，来冲散你的自卑。但没有，你根本不愿接纳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陡然。因为在你的心灵深处，觉得有我这样的丑媳妇你更自卑。
玺，作为一个妻子。我要告诉你，我也可以自信地告诉你，你刘玺这一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有人这么无怨无悔地爱你，宠你，包容你，袒护你。你确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丢弃了你最大的一笔财富。所以我可以袒然地告诉你，你的人生不会再完美。就算你以后再事业有成，再飞黄腾达，你也会感到内疚和不安的。你也不会有真正的幸福的，是你亲手把它毁灭了。
玺，作为小妹，我要告诉你，你的人生悲剧在于你的性格。你自命清高，怨天尤人。一面是强烈的争强好胜，一面是自卑委缩。所以，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命运，你永远走不出自我封闭，自我超然的心灵想象中。所以你再幻想，幻想着自己的轰轰烈烈，自己的完美感情，那只是梦。现实中你必须抬起头，面对这残酷的竞争。所以你会找不到你的人生坐标。因为你连现在的都不珍惜，何以去把握未来。
玺，作为朋友，我要告诉你，没有人去指责你的无情。因为你是你自己，自己的路自己走。酸甜苦辣只有你自己知道，是对是错只有你自己明白。你去比较，去实践，去体会。你的生活到底怎样，你的幸福到底在那里？你睁大眼睛看看，谁是你一生的的依靠？谁是你最值得最爱的人？爱是心灵的感受，爱是付出，是无私，是袒然。你想想，你的爱在那里，自己去找吧！
玺，作为知己，我要告诉你。天涯咫尺，相依相伴的人就是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支撑者。人生难得一知己，相对无言苦彷徨。默然回首，你就知道，原来命运就这样捉弄人。失去了，才知道它的价值。
玺，作为陌路人。我只能告诉你，这样的结局是你亲手制造的。以后的路怎样？以后的命运如何验证？只有你自己知道。去找你的轰轰烈烈吧！去创造你的事业腾飞吧。你别忘了，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站着一个伟大的女人。你却不愿把你的心思告诉她，你舍弃她的结局就是：
你会成功，你一定能成功。但走的是很艰辛。 你成功了，你的心会更孤独，因为你舍弃了你人生中最需要报答的那份真挚。 你成功了，你的失落感会更强烈。因为你忘了，你今天的成功是付出了另一个成功的代价。人生有了事业，还要有家庭。
玺，作为孩子的妈妈。我要告诉你，你丢失的不仅仅是我们母子，而是你永远的温馨，永远停泊永远依赖的精神家园。虽然你没什么，但这个家不会丢弃你，这个家永远以你为中心，以你为自豪。所以你不会受伤，因为在这个家中，有宠爱你的妻子，有你骨肉相连的儿子。
玺，你去寻找吧！再也不会有痛苦的抉择了。现也不会有使你伤心，让你讨厌的阮欣儿了。她的心已经死了，彻底毁灭了。去干你的事业吧。去实现我的预言。玺，你已经从我的心中走开，从此不会再有人拖累你，你飞吧！你飞吧！”
阮欣儿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舒坦了许多。曾经的恩恩怨怨、曾经的相扶相助、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在夜的梦中消散而去。留下的是甜蜜的辛酸，还是辛酸的甜蜜。
阮欣儿的本科文凭也安然停靠。她又开始了考研的大军中，忙碌中欣儿找不到快乐的影子，爽朗的笑声也凝固在了没有结尾的故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