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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那时的天总是很蓝,那时的日子过得很快,那时的我坐在青春的课桌上,看见你眼里淡淡的忧伤……
(一)
枫来到这座城市时,岚十七岁,高三,高三下学期。
那天,班主任领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给大家介绍说,这是刚刚转学过来的枫,希望大家友好相处。同学们在座位上哧哧的窃笑,有人笑得前俯后仰。因为这情景只应该躺在小学时代,不适合高中生,何况是高三毕业生。岚看到枫因为见生而低垂的脸变红了。
岚的同桌空着,于是枫成了岚的同桌。
对这件事,岚很有意见。因为全班只有她一个人独个儿享用一张桌子的权利是她苦苦挣来的。岚自小就反感狭窄挤逼的环境,那种感觉就像四堵密不透风的墙围困着你,压得你透不过气。再说了,人到高三,谁不是五六十本参考书手里捧着的?所谓书山学海的,小小的一张课桌本来就放不下,居然还要两个人平分秋色,坐着都不舒服,还要学习?太压抑了。于是岚动用了儿时的顽皮,一到自习课就搅得同桌不得安宁,隔三叉五地向上级反应。岚在班主任面前表现出痛改前非的神情,说,我一定一定一定会注意。在同桌面前不但没有半点愧色,还质问人家为什么打小报告,像小学生一样。于是这个同桌又继续充当小学生的职责,在班主任面前诉衷肠。班主任给岚换了个男生同桌,没想到照样被岚逼得甘当小学生,找到班主任拿自己的大好未来作后台强烈要求与岚分道扬镳。班主任又找岚作思想工作,岚很无奈地说,我已经在改了。面上有伤心的颜色,眼圈都湿润了。其实心里面笑得花枝乱颤,正在倒计时班主任什么时刻把批评换作安慰,班主任果然善解人意,拍着她的肩膀说,要不你独个儿坐,但是就不能坐在最前面了。岚立刻化悲为喜,作出甘愿为同学大家班级体牺牲小我的英雄气概,说,没别的办法,那就这样了,我愿意发配到最边远的角落。说好了,一言为定。
坐上一个人的桌子,岚的花枝乱颤的笑容就从心里突围到外表,做到了表里如一。从此专心致志的学习,为了避免班主任良心上过意不去把自己调回去,岚给自己安排了日程表,时辰一到就要大大咧咧地奔放几次,搞得四方相邻面有怒气,然后拱手赔罪。不知不觉,这种惊扰四邻的奔放倒也能派遣自己紧张的情绪,实在是一剂不可多得的心情调节良药。
没想到刚过了一个学期,枫就出现了。岚虚张声势地诘问他,你是不是诚心从石城跑来跟我过不去的?
枫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字一句地辩解道,我不是跑来的,我是乘车过来的。
岚乐得噗哧地笑出声来,说,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跟你商量,你一定得答应,我脑袋瓜不好使,不像你那样冰雪聪明,所以我的参考书很多,所以我的书要放在你抽屉里一部分。也不怎么多,就七八本,对,就这些。哎,不要拿出来,我现在还不用,用的时候我自己会拿出来。对了,你长这么高,又这么瘦,我叫你面条好吗?没意见呀,那就这样定了,不许反悔喔!
然后又归于平淡而紧张的生活,人在高三都板着脸,心里紧绷着一根别人看不见的弦,咬牙切齿地学习,灰头土脸地过活,向着前方一个不确定的目标冲刺,冲刺。岚很反感这种枯燥的生活,压抑得令人作呕。你说学习就学习,干吗非要作出一副董存瑞炸碉堡的悲壮?于是岚问枫,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枫不答话。又问,石城漂亮吗?枫依然不答话。又问,高考真有那么可怕吗?枫仍旧不答话。
岚抓着枫握笔的手夸张地摇晃,大声说,面条,我在问你话呢?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回答?
我等你全部问完了再回答。
好吧,我问完了。
那我就说了,你听清楚。我以前是学生,现在也是。石城作为我的家乡很漂亮。高考难不难暂时还不知道。还有,人家都在自习,你不要这么大声,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你可以把我们谈话的次数减半。
你倒是很刻苦呀?分秒必争?你忘了你经常看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十多分钟,我怎么喊你你都听不到。是不是在想伤心往事呀?
我……枫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低头不语。
怎么了?真的说到你伤处了?对不起喔。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你望向窗外的时候很帅很有型的,真的,阳光照在你的小白脸上,就像那个张国荣。张国荣耶!我可喜欢张国荣了,偶像耶。喂,还不说话,真的伤心了。你真的像张国荣,不骗你的,你妈妈没有和你说过吗?哎,真的生气呐?都跟你说对不起了。我是真心道歉的。不理我?好无聊呀?好吧,学习吧。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想起一些事情。
噢,学习吧。
你学习?你生气了?
没有啦,生你的气?还不值得。我是为未来担忧,我们都要向高考进军嘛,我要学习了,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打扰我喔。
(二)
两个月过去了,在第一次统考中,枫得了年级第十。岚得了班级第二十,不过是倒数的。
岚,你得加紧了。还有三个月了。
我是没有希望了,笨是天生的。你知道吗?自从进了这个快班以来,我的成绩一直是倒数,这次还算是有进步了。你倒是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你不要气馁。我观察过了。你的缺点是效率不高。不是笨。
你是说我的话多?
也不全是,我觉得像你这样用说话来调节紧张也很好的。这里太沉闷了,要是没有听你说话,我到现在还不了解咱们班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我的毛病在哪儿呀?
比如说,你作题的时候就不要听音乐了。
可是张国荣是我的偶像耶,我就是喜欢听他唱歌。
你可以做完一份题再听的。还有,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听讲,不要老是吃零食。还有,做完一套题,要注意总结。还有,要做好笔记,最好作小结。还有——
还有呀?
嗯。
能不能没有呀?
不能。
不听了,不听了,反正我是没的救了。死了算了。
不是,你只要有信心,并且克服掉我说的缺点,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最少可以进步十几名。
真的假的,你当你是神仙呀?不过不是神仙也行,只要是出题人的亲戚就可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在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要付诸行动。
好,咱们下个月统考见真伪,要是我进步了五名,我请你吃饭。
(三)
第二次统考,枫年级第三,岚班级第二十,这次是正数的。
不会吧,我竟然一下子进步了二十名,才一个月耶!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笨了吧?
这样不太好呀,还有两个月高考。这样下去,我再进步四十名,往哪儿排呀?
你做哪个世纪的春秋大梦呀你,我提醒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可能连五名都进不了。对了,这个月很少说话,没憋坏吧?
我本来很想说话的,你也知道,劣性难改嘛。但是我一看到你在发呆就拼命猜你在想什么, 就没有时间说话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后再告诉你。
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在想你妈还是你家的小狗狗,呵呵。要是你在想大学那就别告诉我了。
我不是想我妈也不是想小狗,是在想一些事。
谁的事情?
以后再说了。
什么时候说呀?
高考以后,你要是有兴趣就问我。
噢。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
大事。有关本小姐荣辱兴衰的大件事。
什么事呀,搞得这么夸张?
猜。
不猜。
那我说啦,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答应过你吗?如果进步五名就请你吃饭,现在都进了二十多,还不请客呀?
你现在是进步二十二了。
你不会要我请四顿吧?
问题在于二十二不是五。所以你不用请了。
不行,那样我岂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不适合我的风格。你就别废话了,我请你让我请你吃饭。你就委屈点,答应吧。
好吧。同意了。
(四)
哎,又发呆呐?努力呀,面条?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还在想她?
想谁呀?
谁?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真不知道,但是我会猜。本小姐冰雪聪明,绝对不会猜错,你在想一个女孩。是不是?看看,你脸都红了。被我猜中了吧?
不说了,学习吧。快高考了。
哎呀,我都作了两套题了,头都变大了。再说了,你现在是第一名,小女子也忝列前六。你就抽出点时间陪我聊聊天吧!也是互相缓解高考压力嘛,再说了,陪我聊天,身心受益,双赢,绝对双赢!
怎么?聊瘾又犯了?
你知道吗?你发呆的时候真的像张国荣,就像那张《风继续吹》的磁带上的照片。喏,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你看看。想不到吧你,居然长得跟我偶像差不多,不过他是找专人化过妆,哪天我把你描描脸,也是可以上镜头的。说不定有朝一日还真成了明星,我就是那什么来的,噢,星探,绝对的星探!
能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好啊。是不是谁欠你钱了。我看你发呆的时候很难过的样子?不对,是很忧伤的样子,我能感觉出你在压抑一种东西,应该就是叫情感的东西了。是不是尝到了早恋的苦果呀?
再换一个话题好吗?
你知道唐三臧为什么不让白骨精吃他吗?
不知道。
提示,他不是怕死。
不知道。
提示,他是为白骨精好。
不知道。
你真笨,是因为他还没有洗澡。
再换一个话题行不行?
好,好,好。你看我有多宽容。我们就俗一回,聊大学吧?你的目标是哪所大学?噢,你说过了,复旦是吧?那你为什么要选复旦,而不选择清华北大?
没什么,喜欢而已。
就喜欢而已?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有什么不可以?你的梦想又在哪一方净土开花。
不知道。鬼知道我的梦想会埋葬在哪一片土墙下。前提是我还有梦想可言。
我说真的,你想上哪个大学。
不知道。只要是在上海就行。
为什么?
因为复旦在上海呀?
(五)
七月流火,高考浴血。出了考场,几家欢喜几家忧。抬头望天,天旋地转。
喂,面条,感觉怎样?
还好,你呢?
结束了,一切恶梦都结束了。你报复旦了?
当然。你呢?
我呀,忘记了。噢,是同济。
怎么可以忘记呢?相信你一定金榜题名。我们又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同在一片蓝天下了。
咱们话不絮繁,书归正传。你交待吧!
交待?什么?
你说过的,高考以后就告诉我,你平时有事没事都想啊想的,到底是在想谁?
对,我答应过你。
那你现在还不告诉我?说吧,一五一十地交待,不要向我隐瞒事实,在政府面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其实,你猜对了。我是在想一个女孩,一个叫虹的女孩。
旧情人是吧?
那是很久的事了,三年了……
……
……
……
……
[下篇]:疾患降临的那一刻,生命变得如此脆弱,在爱情的虎口,有谁脱离了危险……
我叫蓝,这是我的网名。我真正的名字是岚。我喜欢网络,因为在现实之中有太多压抑的东西。而在虚拟世界里,没有人会看见我眼里渗满的泪水,我不必掩饰不必压抑,我可以张扬,可以怒放。
在我的OICQ里只躺着一个人,木风。这让我常常想起一个人,枫。
枫是我的高中同学,虽然我们只有半年的时间相处,但他却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我记得那天班主任导师把枫介绍给大家时,他的拘谨样逗得同学们忍不住呵呵的笑。我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因为我觉得他的表情很可爱,像我上小学的表弟。枫后来成了我的同桌,因为全班只有我的课桌空着一半。我很喜欢说话,因为我反感教室里那种紧张沉闷的气氛。我记得初中时候,老师讲完课教室里立刻响起翻书的哗哗声和写字的沙沙声,天天如此,像死亡一样陈旧。一回忆起这场景我就害怕。真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都高三了,他们还在重复昨日的匆忙。我讨厌。我反感。于是我喜欢说话,我说的话在别人眼里都是废话,但我不在乎。因为只有微笑着说话,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生生的。同学们都不喜欢听我说话,理由是我打扰他们学习。但我要的是生活,不只是成绩。所以,我并不介意他们的眼光,我行我素。可是枫不爱说话。他总是对着窗外发呆,呆呆地看着天际的尽头或者是教室外的樱桃树,每一次沉思都是十多分钟,甚至更长。阳光照在他一半的脸上,他年轻的面庞轮廓分明且清晰,眉头略锁,几根稍长的头发遮住眼角,有刻意的凌乱。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金黄闪光。我从侧面看去,居然有点像张国荣,像那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从那时候,我发现枫是英俊的。但是每当他发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隐藏在他眉头面颊之间的忧伤,那像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散在午后炙人的阳光里。有些炫目,有些惊惶。
在和枫同桌一个月之后。我告诉他他很像张国荣,但是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有淡淡的忧伤藏在心头。三个月后,我问他,被他绕开话题了。他不愿意说,我就不愿意知道,可是我想要他不要如此哀伤,如果是新环境带来的阴暗,我想我可以驱散,只要他一点头。于是我主动和他搭话,我想让他活泼起来。后来,我告诉他我很喜欢张国荣。
枫的成绩很好,但他不怎么用功,老爱发呆。可是我再用功也没有惊喜。枫告诉我说用功的方向不对,效率不高。然后他给我了惊喜。在统考中我一下子就进步了二十二名,天哪,才一个月我就进步了二十二名!我想连我的班主任导师都感到不可思议,而枫做到了。我决定请他吃饭。我用我自己的积蓄,我花的很开心,吃的也很开心。
枫报考了复旦大学。他问我想考哪儿,我说只要是上海我都喜欢。他问我为什么,我鼓起勇气说,因为你的复旦在上海。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羞红了的脸。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第一志愿我也填报了复旦。我好希望大学也能够和他同桌,即使不能,作同学也好。我告诉他我报了同济,他以为是上海的同济说我们又可以同在一片蓝天下了。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真后悔第二志愿没有选择上海。
那天他告诉了我关于发呆的故事,是一个叫虹的女孩。他和那个女孩很幸福地度过了三年时光,可是三年后,虹却突然选择了离开。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要好好上学考复旦,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他问还能不能挽回,她流着泪说我们只能作朋友,不能作情人,更不能互相托付。于是枫转学到我们学校,在教室毫无止境地想她。
招生结果下来,我以16分之差不能进入复旦,被同济大学录取。而枫顺利考入复旦。那天我好难过。第一次想哭,我约了枫。他从石城赶来安慰我。我说我其实好想和你再作同桌,作同学也行。他安慰我说不要紧的,我们都在上海,我会常去找你玩的。我扬起脸说,我报考的是武汉同济。我的泪再也拦不住了。泪光里我看到那晚的月光照在他惊惶失措的脸上,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像是多情的人在追问缘分的交错和命运的无奈。他拭去我眼角的泪滴,说,不要紧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在我的坚持下,他给了我虹的联系方式。
枫送我上学的时候说,四年后再见。我没有说话。火车摇摇晃晃地驶出站台,我回头眷顾,再看不清我的城市,一滴眼泪打在手心。我知道故事只是故事,所有回忆在这滴泪水中沦陷。
从此我钻进了网络的虚拟世界。
木风说,蓝,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个同学,她也叫岚,不过她不是一种颜色,她是一种感觉。她很爱说话,很活泼。别人都说她大大咧咧,但我觉得她很活泼很可爱。我很欣赏她的豪放爽快,是她感染了我,我一直没有机会谢谢她。蓝,她就在武汉同济大学的建筑系的,如果有缘分你可以和她交朋友。
她有像我一样张扬吗?
不,她也有压抑自己的时候。也许是高考太可怕,但是经历之后我们都感觉被它骗了,为了高考我们放弃了很多东西,包括情感。我们为了成绩居然掩饰了自己的真性情。她外表很活泼,内心却十分敏感。有很多想说的话,她都没有说出口。不过这样也好,我太阴暗,不适合她。
适合?有什么是适合,又有什么是不适合。我有个朋友和她的男朋友相恋了三年,最后和人家分手。那男孩不相信她会变心,苦苦挽回。她铁了心选择离开。其实,那男孩只猜对了一半,她是不会变心,她爱男孩胜过自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患了绝症。绝症!绝症?这能开口吗?
不能。
可是我就不觉得分手能够解决问题。多好的一段缘分被撕碎在绝症面前。你说爱情和绝症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在绝症面前我们都要推说适合不适合?
那是因为患病的人不是你?
不是我?那你就有绝症啦?
我们下次再聊。保重。
喂,等一等,你那个同学怎么联系呀。
喂,说话,说话。
喂,喂,喂。
我说的患绝症的朋友,就是虹。到了大学后,我和虹取得了联系。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枫分手,因为我觉得枫很优秀。虹说她被得知患了白血病,活不了多久。她不想拖累枫,趁早离开还可以留出时间到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枫没有坚持多久。于是虹退学。枫伤了心转学。
我知道木风就是枫,但他不知道蓝就是岚。我以为枫已经忘记岚了,因为他把新换的电话号码告诉网络中的蓝,而没有告诉现实世界里的岚。可是今天他和我提起岚,提起我们的过去。没有表白,只有故事。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刻就宣告结束。
往后的日子里,木风继续和我介绍岚,他的同桌。射手座的女孩,外表刚强,内心其实敏感。喜欢压抑自己情感,也容易受伤。虹也是射手座女孩,和我一样。但是我比她幸运,我身体健康。她比我幸运,爱过也被爱过,被所爱的人爱过。虹曾经告诉我,选择一个爱你的人托付一生要比找一个你爱的人牢靠得多。我记住了。只是我爱的人就在身边,可是我开不了口。而爱我的人,是他吗?
木风说他五一放假想来武汉见我,如果可以他会介绍岚和我认识。可是现实里的岚却没有枫的消息。她记得挥别的时刻,枫说四年后再见。不知道四年后枫还记得不记得岚。那个曾经把眼泪托付给他的女孩。于是蓝说蓝只属于网络,是虚拟世界里的一朵野花。你去找你的岚好好叙旧吧。
五一整整七天的假期,枫没有出现在武汉,而木风也从网络中消失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为一个网友要去武汉,而不愿意和他的同桌有过多的联系。枫,好想对你说,我是岚,爱着你的岚。你为什么不说话?一年了,你还不愿意说话。你再不说话,我只能选择遗忘。枫,我是岚,爱过你的岚……
一个月后,蓝收到木风的一个电子邮件。
蓝,我是木风,我的真实名字叫枫。很抱歉,说过五一要来武汉的。结果,现在我只能躺在医院里。医生说,我还有一个月的生命。于是我给你写这封一个月后寄出的信,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你将同时收到我的两封E-mail。
蓝,你还记得上次你跟我说绝症的事吗?被你猜对了,我的家族有遗传性绝症,隔代遗传,我正好给碰上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和你说说岚吧,请不要介意我总是提起她,因为她在我生命中很有份量。那段日子,我总不能忘记虹,我深深喜欢的一个女孩。我曾经以为绝症是阻挡不住爱情的,我像一个正常人去爱她,她也很爱我。可是后来,她突然说分手,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挽回。我以为是她知道了我身患绝症。这是一个非常自私的想法,因为我知道虹不是那种人,可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到她要和我分手的理由。我爱她爱的太深,导致她离开之后我无法在那个小城安静地生活学习,于是我转学到岚的城市。同时,我明白了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无所顾忌的爱。就在这时,岚出现了。她天真可爱,有点任性,但绝不刁蛮,照亮了我的阴暗。可是我不能喜欢岚,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唯一的爱,只能是记忆中的虹。大学后,我不敢联系岚,我怕我的出现会惊动她新的生活。两年了,我仍然无法忘记她,可是我不能告诉她我爱她,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我只能离开。离开。我曾经有个愿望,在我离开之前要让人知道我是多么绝望而热烈地爱着岚。现在,我做到了,谢谢你,蓝。唉,说得有点乱,因为头疼得厉害。再见了,蓝。祝你幸福快乐。
我拼命点击邮箱的“刷新”键,一遍又一遍,想找到枫的第二封E-mail。计算机在我的摇晃下脆弱如绝症下的生命,在命运的虎口沉沦。我哽咽着喉咙乞求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泪水却从眼里仓皇涌出,滴滴答答地打在键盘上。
十天后,岚得知虹病逝,死于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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